下一波从灰雾里挤出来的畸变体,不必再穿过那一整段被火力扫过的死亡地带,它们会直接贴上内堡外墙,把沾着尸毒的爪子砸进盾墙缝隙里。
另一边法比恩抬起酸胀发麻的双臂,摘下那顶已经凹陷的圣银头盔,眼里的光都淡了,高强度透支斗气后,整张脸白得像纸。
他的声音沙哑,疲惫压都压不住,“战士总共阵亡七百一十人,重伤或失去战力的四百四十三人。”
希恩垂下眼帘,这一次的代价已经摆在眼前,一千多的战力,彻底被损坏的防线,简直是触目惊心。
更可怕的是,血月季才刚过一半,防线就已经塌陷了。
“损失结清了。”希恩扫了一眼塔内众人的脸色,也意识到氛围不对劲,开口道,“再算算,我们从焦土里刨出了多少东西。”
军需官喉结剧烈滚动,发抖的双手翻开厚重羊皮账册的下一页,转身朝身后的两名重甲卫兵打了个手势。
卫兵抬起一口沉重的铅皮铁盒,重重搁在长桌上。
拇指粗的生铁搭扣被用力挑开。
铅盖翻起,一股浓得发腻的腥甜气息猛地涌了出来,瞬间压过塔楼里那股焦糊味。
昏暗灯火下,整整十七枚拳头大小的晶体静静躺在防震粗麻布上。
晶体表面还粘着碳化碎肉和黑灰,内部那团暗红色幽光随着寒风轻轻晃动,把四周石墙都映得发红。
“大人!十七枚完整的三阶源血!外围那场高压殉爆把魔物腐肉全烧穿了,反倒把核心给滤了出来!
还有成千上万枚二阶和低阶魔物原血,还没彻底收集!”
这份收获对一座刚被砸烂外壳的边境要塞来说,这已经是一笔大得吓人的收获,可惜是在黑松领惨痛代价上获得的。
希恩冰蓝色的瞳孔里映着那片猩红微光。
忽然他抬起右手,掌心按住沉重的铅皮盖顶,猛地往下一压。
“砰!”
生铁搭扣重新咬死,腥甜气息和血色红光一并被压了回去,军需官没说完的话也卡在了喉咙里。
“战利品清点延后,那场连环殉爆留下的高阶魔能威压,暂时仍让低阶魔物在这段时间里不敢靠近。”
希恩抽出炭笔,在防御沙盘那片被炸空的区域重重画下几道粗线。
“全军原地轮替,甲不离身,死睡两个沙漏时,铁匠营带上工具,就地敲平卷刃长剑,更换断裂矛头。”
炭笔一顿,重重点在沙盘中央那片凹陷里。
“工兵营和辅兵全部出列,打开内堡备份建材库,把所有预备的防御设施全拖到前线。
沿着主弹坑边缘部署,加固外圈,利用深差直接把它改成一道反斜面壕。”
…………
寒风卷着黑灰扑面打来。数百名工兵和辅兵很快散开,一批批踏进那片被殉爆撕开的焦黑地带。
军靴踩上弹坑边缘半凝的暗红硬壳,嗞啦作响。
脚下还在透热,隔着靴底往上顶,烫得人小腿发麻。
“砸!”工头嗓子都哑了。
锤头轰地落下,粗壮橡木桩一点点楔进焦土。
旁边的人立刻扑上去扶正,再换下一根。另一批工兵拖着包铁拒马往前拽,铁链绷得笔直,哗啦啦乱响。
铁器刮过地面,拖出一道道深痕。
铁镐砸在半熔岩层边上,噼啪炸开火星,有人虎口裂了,血顺着木柄往下淌,也顾不上管。
没人停。
他们就靠锤子、铁链、木桩和最后那点力气,把这座大坑一点点修平、加固。
焦臭味还没散,热气还在往外冒,新的防线已经贴着伤口重新立了起来。
粗糙,难看,却够黑松领再撑一阵。
…………
等人都退下去,塔层里一下静了。
长时间极限统筹,把希恩的大脑逼到了尽头,那根弦刚一松,身体立刻开始反噬。
希恩闭了闭眼,手指微微发颤,死死按住太阳穴,耳中嗡地一响,连窗外掠过石垛的风声都低了下去。
识海里,《恩义圣典》无声翻开。
大量报偿值一下涌进来,代表四百多名幸存老兵的光点正在变化。
原本起伏不定的深蓝色光晕一点点收紧,表层那些杂乱波纹迅速褪去。
长时间的血战、军令、轮替、处决和奖惩,已经让这批人彻底成为了自己忠诚的附庸。
这才是自己这场战役最大的收获。
下一瞬,幽蓝猛地一收,紫光骤亮。
灵魂锚定完成,获得四级技能复刻,灵魂阵列共鸣等新能力。
那层新权限刚浮上来,希恩就直接切断了连接。
他现在连抬手都嫌费力,没空去思考未来的事情,先让这具快烧干的身体缓口气,才是最要紧的事。
他刚把呼吸稳主,塔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乱脚步。
“领主大人!东侧!主教大人的机动支援到了!”
希恩睁开眼,扶着沙盘边缘慢慢站直,朝东侧望去。
灰雾尽头,一道白金火线正笔直推进。
最前方是高举圣火灯的骑兵,披甲战马踏着冻土疾驰,马蹄轰轰震地,成片圣城军压了上来,枪锋和甲片在火光里一闪一闪。
更中央,数名高阶圣职者拱卫着主教,教廷旗在寒风里绷得笔直,猎猎作响。
希恩眼里的冷意却慢慢稳了下来。
他们还是来了,只是晚了。
外墙塌了,箭匣空了,蒸汽连弩也废了大半,该流的血早流完了,该炸的地方也炸过了,该杀的食尸鬼也都杀了。
如果他们早来半天,自己就不会用上最终的底牌的。
但这些人来得还是有用的。
他们会亲眼看见,黑松领还站着。
会看见被炸穿的焦土,弹坑边堆着的魔物残骸,彻底报废的连弩,还有靠木桩和拒马重新拼起来的新防线。
也会看见那些甲都没解,抱着兵器靠墙睡死的老兵,看见工兵还在热气没散的坑边抡锤,听见铁链哗啦作响。
到了这一步,再眼瞎的人都能看出,黑松领不只是一个快被放弃的边境破领。
它成了一块硬骨头,还是一块刚啃到满嘴血的大骨头。
? 第90章 卡斯提安的震撼
东侧的白金火线一路压近,等机动支援真正抵到黑松领外缘时,原本整齐推进的阵列忽然乱了一下。
最前方那匹披着圣银面甲的战马先是一声长嘶,猛地扬起前蹄,紧接着后排战马也跟着躁动起来。
几名圣骑同时收紧缰绳,膝盖死死夹住马腹,马刺连踢数下,平日里连二阶魔物扑脸都不退的战马,此刻却只在原地焦躁打转。
卡斯提安一把勒住缰绳,胯下战马同样不安地喘着粗气。
他抬眼望去,前方既没有扑上来的魔物潮,也没有还在撕咬城墙的黑暗种族。
红雾被风卷开一层,露出来的只有大片塌陷、焦黑、还在往外冒热气的废墟。
他身后三百名重装圣骑早已全部拔剑,来之前所有人都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可真正摆在眼前的景象,还是让这支一路急驰而来的教廷机动支援短暂失声。
外线工事整片消失,只剩彼此咬合的巨大塌陷坑。
最中央那道主爆坑把大地整个掏空了一块,四周冻土被高温烧熔,又在严寒里迅速冷却,凝成一层暗红发黑的硬壳。
几段半埋在坑边的铁梁被拧得变形,表面还挂着烧融后重新凝住的金属流痕。
风一吹,坑底灰烬打着旋往上飘,几处暗红火星还在一闪一闪。
卡斯提安坐在马上,视线缓缓扫过整片焦土,右手一点点握紧圣银长杖。
这里显然刚经历过一场极惨烈的战斗,可留下来的痕迹,和他熟悉的战场完全不同。
但从爆坑分布到塌陷方向都看得出来,制造这一切的力量,不是从外面一路推过来,是从黑松领自己的防线里炸开的。
一名年轻圣骑压低声音:“主教大人,前面会不会还有埋伏?”
没人接话。
前方只有一片被烧空的死地。
战马害怕的也不是某个具体目标,而是残留在空气里的东西。
那股看不见的余威还压在废墟上空,压得纯血战马都不肯再往前一步。
“先过去看看。”
卡斯提安话音刚落,副官马尔科姆已经翻身下马,踩着焦黑硬壳往前走去。
浓烟还没散干净,风一吹,坑底灰烬就贴着地面乱滚。
马尔科姆拔出圣银长剑,剑尖挑开一具半埋在焦土里的庞大残骸。
那东西原本卡在塌陷壕沟边缘,只露出半截漆黑发亮的胸骨。
灰渣和碎土被拨开后,几名老圣骑的呼吸都顿了一下。
那是三阶铁甲食尸鬼的骨甲。
三阶重型食尸鬼的头骨有多硬,前线守城时,寻常床弩打上去,箭头都得崩断。
可此刻,那块胸骨正中裂开一道放射状豁口,骨缝沿着两侧一路炸开,像是被什么东西正面硬生生打进去,再从里头顶碎。
马尔科姆蹲下身,铁手套探进碎骨深处摸了几下,眉头越皱越紧。
片刻后,他从里面缓缓拔出一截严重扭曲的镔铁弩箭。
箭杆已经变形,箭簇边缘卷口,表面没有半点圣光附魔痕迹,只有金属摩擦后留下的灼痕和暗红血渍。
旁边一名圣骑喉头滚了一下:“没有附魔?”
马尔科姆把重箭翻过来,看了一眼尾部结构。
粗糙,沉重,配重夸张,尾端还残着一点被高温烤黑的蒸汽卡槽痕迹。
他吸了口气:“靠动能打进去的。”
这句话一落,周围几名老圣骑的脸色都变了。
众人散开,继续在弹坑边缘、暗堡残骸和半塌壕沟里翻找。
一批批被成片打碎的二阶食尸鬼精锐,断裂的前肢、被轰塌的脊骨、炸裂后翻卷的头壳,层层叠叠堆在壕沟前沿。
很多残骸都死在固定几个区域,像是早就有人算准了它们会从哪里冲上来,再一段一段切开。
一名老圣骑用剑尖拨开碎骨和焦渣,露出下面几根严重腐蚀的粗铁地刺。
“强酸。”他沉声说。
再往前几步,地势陡了些。
斜坡上冻住的黑色污痕还没化开,手指一碰,滑得发腻,底下混着冰渣和半凝固的尸油。
几名骑士脸色一点点僵住,他们难以理解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也猜到了惨烈的程度。
卡斯提安缓缓抬头,望向城堡最高处还立着的指挥塔。
一个被圣城当成耗材丢进灰雾防区的十四岁私生子,顶住了三阶食尸鬼军团的正面冲击,还把整片外线打成了这样,说出去就没人信。
接着他带着人踩过焦黑废墟和半塌石阶,朝内堡走去。
越往里,血腥味越重。
内堡黑石墙根下,横七竖八倒着一批还没来得及清走的魔物残骸,大多被重弩和爆燃打得不成样子。
靠近主城门的位置,地面血迹已经积成一层发黏的暗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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