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兵完成最后一次检查，双手按在启动装置上。
法比恩看着深水湾。湾底的低频震动仍在持续，附近裂鳃兽也在不断向深水区域靠拢。
他抬起手：“四桩启动。”
圣银鸣桩开始震动，高频震纹沿着河岸进入水中，逐渐覆盖深水湾，稳定传出的低频鳃鸣受到干扰，水面也出现一层密集波纹。
变化最先出现在深水区附近。
几头正在朝同一方向游动的裂鳃兽突然偏离路线，其中两头撞在一起，后方兽群也开始出现混乱。
保持一致的移动方向被打散，越来越多的灰白脊背在湾内转向。
法比恩的目光始终停在深水中央。
一阵低沉震动刚刚传出，很快又被四根鸣桩释放的高频震纹覆盖，这样连续几次以后，深水中央突然翻起大片泥水。
“动了。”侦察员举起观测镜。
一道比普通裂鳃兽大出许多的黑影从湾底离开，沿着水下向浅处移动。
血鳃号令兽颈侧巨大的共鸣鳃囊几次鼓起。每次鳃囊扩张到一半，周围的高频震动都会让内部组织出现收缩，刚刚形成的低频鳃鸣也随之中断。
它离开原本藏身的深水区域。
法比恩沿岸向前移动几步，视线跟着那道黑影靠近芦苇浅滩：“等它露鳃囊。”
几台蒸汽连弩转向浅水区，弩手顺着侦察员给出的方向调整射界。
号令兽再次尝试下潜，可四根鸣桩持续释放震纹，让水下的共鸣鳃囊又一次收缩。
那头异化体在浅水里摆动身体，颈侧逐渐浮出水面，暗红鳃囊也从浑浊河水中露了出来。
侦察员立刻抬起标记器：“目标确认。”
圣火标记弹越过水面，在号令兽颈侧炸开白金火光。
法比恩的声音跟着传到后排：“连弩，只打目标。”
蒸汽阀被打开，第一轮弩矢集中射向被圣火标出的鳃囊。
几支弩矢穿透外层组织，暗红液体从伤口涌出。号令兽受到攻击后立刻向深水沉去，露出的鳃囊迅速没入水面。
四根鸣桩仍在持续震动。
号令兽潜下去后再次鼓动鳃囊，水下刚出现一段低频震纹，周围的圣银震动便再次淹没了进去。
那道黑影在深水边缘停留了一会儿，又向浅处移动。
破开的鳃囊第二次浮出水面。
法比恩向前抬手：“集中射击鳃囊。”
蒸汽连弩再次开火，所有弩矢集中在同一个位置上。
…………
东南支流旧石桥。
奥德里克站在河堤高处，举起观测镜，正好能看见桥下那支黑松第二战斗组。
旧石桥下方有一处深水洞，圣银鸣钎测到的低频震动一直来自桥墩附近。
黑松赶到以后，几名侦察员沿岸搜索确认位置，随后把号令源锁定到了水洞深处。
奥德里克原以为，他们接下来会选几名实力最强的骑士潜入水中，把藏在里面的血鳃号令兽逼出来。
这也是第一军团最熟悉的处理方法。
水下视野受限，还要承受污染和裂鳃兽围攻。真正能把这种三阶魔物逼出巢穴的人，至少也得从军团里抽调一批高阶骑士。战斗拖得久一些，进去的人还能回来多少，就要看当时的情况了。
可黑松的带队军官只看了一遍鸣钎记录，便叫来两名工兵。
奥德里克把观测镜对准桥下。
两名工兵沿着石壁摸到水洞侧面，根据侦察员给出的位置调整了几次，便将两枚便携爆破筒固定在岩壁上。周围士兵退到两侧，飞锚手提前占住另一处洞口附近。
“轰！”一声爆响从桥下传来。
石壁震动，大块碎石掉进河里。第二枚爆破筒瞬间起爆，水洞内部再次传来震动，浑浊泥水从另一侧出口涌出。
下一刻，一头体形远超普通裂鳃兽的异化体冲出水面。
“飞锚！”早已守在出口两侧的士兵同时出手。
两道铁索掠过浅水，一道扣住号令兽前肢，另一道卡进肩侧鳞甲。绞盘立刻收紧，它刚准备转身潜回深水，身体便被拖得偏向岸边，前肢踩进浅滩。
后方蒸汽连弩抬起。
第一轮弩矢全部集中在颈侧那片巨大的暗红鳃囊上。
号令兽昂起头，后肢撑住河床，共鸣鳃囊快速鼓起。带着污染的水雾从鳃腔喷向岸边，最前方的飞锚手向侧面移动，钢索依旧保持绷紧。
跟在后方的净化人员赶到，将圣水泼向受到污染的区域，而向后退开的工兵绕过那片水雾，迅速回到安全位置。
第二轮弩矢再次射进鳃囊。
暗红组织被连续打穿，共鸣鳃囊稳定传出的低频震动开始出现间断。
奥德里克将观测镜放低了一些，随即又再次举起。
黑松这支战斗组里，任何一个人都没有拥有单独压制三阶号令兽的实力。
侦察员从抵达旧石桥开始，就只负责盯着鸣钎，把目标的位置一点点缩小。工兵确定位置以后炸开水洞，把藏在深处的号令兽逼向预定出口。
等目标出来，早已守在那里的飞锚手接过下一步。
钢索限制它无法入水，蒸汽连弩便能持续攻击暴露出来的鳃囊。
一旦污染喷到岸上，净化人员马上清出能作战的区域，整个攻击过程持续稳定。
这些人单独放进第一军团，实力也就是各营精锐中的正常水平。
可他们接在一起以后，那头三阶号令兽从冲出水洞开始，就再也没能回到自己最擅长的深水里。
奥德里克握着观测镜，目光一直停在桥下。
若让第一军团来处理，他首先想到的依旧会是挑出一批高阶骑士下水。那些骑士需要自己找到目标，再想办法逼它离开水洞，还要在水下应付污染和周围的裂鳃兽。
黑松却把这些事情拆给了不同的人，谁都不会去做超出自己位置的事。
号令兽却这样被一步步留在浅水。
第三轮弩矢射出，破开的共鸣鳃囊再次遭到集中攻击，暗红液体顺着颈侧流进河水。
号令兽还在挣扎，鳃囊的张合却越来越弱。
最后一段低频震动传出，终于断掉。
鸣钎安静下来，黑松回响员低头确认记录，立即向中央发送确认短码。
奥德里克这才放下观测镜沉默了几息，才抬手叫来身边营官：“第一军团各中队清点检查箭匣，推进边界照中央图执行。”
营官看了一眼混乱的河面：“现在还等？”
“等。”奥德里克再次举起观测镜，看向主河道，越来越多的裂鳃兽失去统一方向。
…………
第三战斗组也抵达了预定区域，观察员沿岸一路插下鸣钎，却发现那一道稳定的低频信号正在离开浅湾。
目标移动了！
原定爆破位置失去作用。
带队军官停在浅水外，没有追入深处，直接把信号移动方向送进指挥部。
马伦在河网图上改掉第三处标记，外围骑兵的回报也在这时送到。
一处支路观察点看见水下出现大片移动痕迹，方向正朝主河道靠近。第三军团记录的支流水位变化也标注到图上。
希恩看了一会儿，直接把第三处目标的木标向主河方向移去：“第三组继续标记，保持距离。”
通讯官记下命令：“让法比恩完成一号目标以后，转西南，其余两处计划照常。”
…………
深水湾里的血鳃号令兽被逼到浅水。
共鸣鳃囊承受了几轮连弩射击，暗红组织大面积破开，最后一次低频震动刚刚传出便断在水中。
圣银鸣桩没有再记录到持续号令。
法比恩等了几息，才说道：“确认目标失效。”
净化人员靠近浅水，取下少量鳃囊组织装进银盒。
法比恩接过回响员递来的新短码。
第三目标正在向主河道移动！
一旦让它进入主河道，低频号令便能轻易覆盖几条汇入鹭湾的支流，把失去统一方向的兽群再次聚拢起来。
法比恩看完路线，直接抬手：“主攻组转西南。”
…………
第一处号令中断后，北岸靠南一带的兽群最先出现混乱。
加文站在第二军团阵线后方，看见几批同时冲向浅滩的几批异化体开始分散。
前排仍在撞击盾阵，后方却失去统一方向，裂鳃兽纷纷掉头退进河里，更多个体挤在浅水间，暂时找不到新的目标。
一名营官看见机会，转头问道：“大人，现在要不要冲上去？”
第二军团一旦前推，确实能趁乱吃掉眼前这批魔物。
可东南号令源仍在持续，西南那头也已经离开原定位置，只要剩余号令能够接上，这些散开的裂鳃兽随时可能再次聚拢。
加文低头看了一眼指挥部送来的时间表：“守住。”
营官领命返回阵线。
前方弩机仍在射击，裂鳃兽的尸体不断堆在浅滩边缘，第二军团却始终守着原来的位置。
加文的手停在地图上的推进线上，最后还是收了回来。
现在还没到全线反击的时候，至少希恩大人还没有下命令。
…………
奥德里克站在阵线前，主河道里的变化清楚可见。
成群向下游汇聚的裂鳃兽开始散开，一部分停在水中，另一部分沿支流方向回游，北岸承受的压力也跟着减轻。
反击队形早已完成。
几个中队长都在等他拔剑，远处仍能看到成片灰白脊背，此时冲下河堤，第一军团很可能拿下一大片混乱的兽群。
而如果没有第一时间解决这片兽群，一旦那头进入主河道的血鳃号令兽一旦成功召集附近兽群，前推部队就可能在浅滩上迎来下一轮冲击。
不过希恩的命令还没来，奥德里克还是忍住冲动叫来几个中队长：“箭匣再查一遍，推进边界按指挥部的图确认。谁提前越线，回来自己领罚。”
第一军团继续守在河堤高处。
已经出现的战机就在眼前，奥德里克可因为希恩的命令依旧按兵不动，保持反击队形。
…………
第三头血鳃号令兽冲进主河道时，外围骑兵最先看见它。
巨大的暗红鳃囊几次露出水面，体形也明显超过前两处目标。
它进入主河以后仍在持续鸣叫。
附近几批开始混乱的裂鳃兽纷纷朝它靠近。
法比恩赶到西南支流出口，隔着河岸看清目标位置后便停了下来。
这里已经进入主河深水。
机动队追下去，飞锚和鸣桩都会失去岸边地形的帮助。
他把目标方向送向指挥部。
…………
希恩迅速从河网图上找到那段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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