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德里克抬起头，远处河面依旧在冒着气泡。
一片新的黑影正从深水区向上游靠近。
他握着那张记录，脑中重新响起自己出发前说过的话：“等第一波援军赶到，他们只能清理尸体！”
这已经彻底脱离了他最初的判断。
“前队向后收！盾手接住两侧！”奥德里克转身走向河堤内侧，连续把几组士兵调到弯道入口。
前推中队开始沿来路回撤，受伤的士兵被同伴架到阵形中央，几名盾手轮流顶住从浅沟里冲出的裂鳃兽。
异化体喷出的寒雾仍贴着地面扩散。
原本能够直接通行的河堤已经出现数片暗红区域，士兵只能绕着污染位置移动，撤退速度被拖慢了下来。
奥德里克看了几眼形势，朝传令官招手：“告诉加文大人，北岸出现异化体，数量还在增加，我需要净化组先到。”
“明白。”传令官翻身上马，沿河堤向后方赶去。
奥德里克重新看向阵地，先前他还在计算自己能在第一站能够拿下多少战功，此刻他的想法已经变得很简单。
把前面的人接回来。
…………
距离鹭湾数里外，加文把临时指挥点设在军道岔口。
第二军团抽调的中队已经行进到附近，第三军团补给队还落在后方。
几名传令官沿军道往返送信，桌上的地图也陆续插上各支队伍当前的位置标记。
奥德里克的求援送到时，加文先扫过伤亡记录，又把目光落到北侧河堤。
“前推中队现在在哪？”
传令官抬手点向河堤弯道：“这里，后侧已经出现污染，奥德里克营官正在组织回撤。”
加文顺着地图看过去。
鹭湾码头仍由驻军控制，真正危险的是已经推进到下游弯道的那支中队。
河道在那一带逐渐收窄，异化裂鳃兽还能借浅沟绕到侧面。污染继续扩散下去，前推中队能够使用的撤退路线只会越来越窄。
加文很快做出安排：“第二军团改道。”
他指向北侧军道：“从这里切过去，接到第一军团后方，抵达河堤以后，先建立第二道阵线。”
军官领命离开。
加文又叫住骑兵传令官：“让前哨骑兵转向下游侧路，确认这里的通行情况，重点查看浅滩污染范围。”
“是。”
“工兵组也向前推，直接去河堤弯道后方，准备清理撤退路线。”
几道命令传下去后，加文重新看向地图。
第二军团负责接住第一军团后方，骑兵确认侧路，工兵清理受污染的河堤。只要这几支力量能够在弯道后方接上，奥德里克的前推中队便能顺着新打开的路线撤回来。
安排刚落下，后方又有传令官赶到：“大人，鹭湾下游重新统计，裂鳃兽数量已经接近七百，周围几条支流水域也发现了新的兽群活动。”
加文接过战报，视线重新落向鹭湾。
原本只需要接回一个前推中队的调度，已经开始随着敌情变化继续扩大。
第245章 快请希恩大人
“北岸最新战报，前推中队出现重伤员，裂鳃兽接近七百。下游还在继续出现。”
加文抬头看向鹭湾方向，这些魔物比预想的多上不少。
血月季正在逼近，红月力量已经开始影响河道里的魔物。
最初聚在下游的裂鳃兽正在向圣火和血腥味更重的区域移动，周围支流里的同类也开始往鹭湾靠拢。
他重新低头看地图，援军已经接近北岸，却隔着一段被污染覆盖的浅滩。
远处甚至能够看到第一军团的旗号。双方只剩几百步。
奥德里克的人就在那边撤退，第二军团也已经来到这一侧，中间那段暗红色河滩把双方隔在两端。
负责传讯的军官低声说道：“援军已经到了。”
加文看着远处的旗帜：“到了也得先把人接回来。”
他立刻改变安排，让骑兵沿侧路带一小组净化人员先行，又让工兵卸下重型工具，只带轻便器材徒步赶往河堤。
第二军团则向前推进到污染区外，准备接应撤回来的士兵。
就这样命令开始往同一个方向收拢。
…………
与此同时北侧河堤上的战斗也进入最危险的一段。
奥德里克亲自带着预备队守在后撤口。
异化裂鳃兽已经逼近阵前，颈侧暗红鳃囊持续鼓起，前排盾手按照他的命令拉开距离，弩手则改射眼窝和前肢。
“侧面让开，异化体先断腿。”
弩矢落下，一头裂鳃兽前肢折断，身体撞进泥地。
另一头从浅沟里扑上河堤，鳃囊在冲锋途中裂开，暗红液体喷向前排。
盾手及时侧移，寒雾贴着泥面散开，刚刚腾出的空地很快被污染覆盖。
前推中队的撤退速度再次慢了下来。
副官从后方赶来：“前队已经退回一半，第二军团的旗号就在北侧。”
奥德里克朝远处看了一眼。那面旗已经进入视野，距离很近，中间却隔着一段污染浅滩。
几名伤员被同伴架着往回走，靴底踩过湿泥，每一步都在拖慢整个队伍。
河道里又有新的灰白脊背浮上水面，裂鳃兽的数量还在增加。
副官问道：“大人，等人接回来，还争首功吗？”
奥德里克握着剑柄，目光停在那些伤员身上：“已经够丢人了，先把人接回来再谈其他的。”
他让两个中队继续向鹭湾驻军的圣火范围收缩，自己留在最后一段河堤负责接应。
一名盾手从他身边经过，左臂护甲已经被污染烧穿，另一名士兵腿甲裂开，鲜血顺着靴口往下流。
奥德里克心里一顿沉闷，知道这些人都来自他亲自下令前推的中队，由于自己的命令失误，才会造成这样的情况。
奥德里克叫来回响传令官：“把最新战况直接送中央指挥帐，告诉他们裂鳃兽异化体持续增加，把伤亡也写进去。”
传令官记下内容。奥德里克又说道：“请希恩统帅统一调度。”
这句话送出以后，他重新回到阵线前。
远处的骑兵已经从侧路出现。几名净化人员被骑兵带到浅滩边缘，直接开始处理最窄的一段污染区。
工兵也从后方赶到，轻便器材被迅速铺开，一条能够让伤员通过的临时通路很快被清了出来。
…………
加文得知这个消息，立刻命第二军团前推。
终于第一批伤员先被送过浅滩，前推中队跟着分批撤回。
第二军团在外侧接住河堤阵线，弩手开始压制继续登岸的裂鳃兽。
加文站在临时指挥点，看着那几枚木标终于靠到一起。
自己刚才做的每一步都很合理，骑兵去找侧路，工兵去清退路，第二军团去接人。
可这些力量真正接上的时候，已经比原定时间晚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上午跟着希恩巡视营地时的那张总图。
希恩记录过道路占用，也记录过跨营补给，还问过每一次交接到底需要多久，看来就是这个用意。
当时这些只是几个停顿，现在每一个停顿后面，都站着正在流血的士兵。
加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改过几次的军令，他终于明白，希恩早上真正想是什么。
经验丰富的军官可以救下一处，真正进入连续战斗以后，整个军团需要的是让这些力量从一开始就接在一起。
河堤上的最后一批士兵终于撤回圣火范围，奥德里克也退到后方。副官刚准备汇报伤亡，远处回响台又响了起来。
“下游发现新的兽群！”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转向河面。
更远处的水面正在连续翻动，一片新的灰白脊背从支流方向进入主河道，数量还在增加。
加文看着那片河面，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自己能够救回一次，也能再救第二次。
可继续按照现在这种方式调度，每一次都要重新把几支队伍接起来。等血月真正升起，参与增援的会变成几千人，这样的时间损失会越来越大。
他转身看向书记官：“把刚才改过的军令全部收起来。”
书记官把几份记录装进铜筒。奥德里克最新送来的战报也在这时抵达。
加文看完最后一句，又把战报放在最上面：“去请希恩大人。”
…………
中央指挥帐内，马伦正站在军团运行总图前。
第一军团实际抵达鹭湾的时间已经标在北侧河堤，第二军团改道后的路线也被重新标在总图。
上午记录的几个交接位置，此刻已经全部有了实战数据。
希恩一直站在地图前听取回响。
“北岸已经接上。”
“前推中队完成撤回。”
“下游发现新的裂鳃兽群。”
中央传令官走进军帐，把北岸传来的短码放到长桌上。
希恩看完最后一份记录，抬手取过桌边早已准备好的红色军令：“传令，红色军令启用。”
中央回响通讯官立刻转身。希恩站在总图前，目光却落向鹭湾北侧更远的一条支路。
那里始终留着一枚黑色木标，代表黑松特种机动队。
从联合军团第一次出营开始，这支队伍就已经沿另一条路线向鹭湾靠近，此刻距离北岸只有数里。
黑松的士兵长期跟随希恩行动，熟悉他的调度方式，也接受过希恩组织的跨兵种支援训练。
希恩把他们放在外围，始终保持随时进入战场的距离。
这也是他敢让各营按照原有习惯完成第一次实战的底气。
上午巡视结束时，他已经判断出军团会在哪里出现停顿。
可那些军官在原属军团服役多年，每套军规都伴随着过去的战绩。
单靠总督府手令直接改掉这些习惯，军令可以执行，真正遇到战场变化时，他们依旧会优先相信自己熟悉的方法。
所以希恩选择让问题自己出现。
他留下红色军令这个最终指挥权，同时把黑松特种机动队放在能够及时接应的位置。
前线出现局部失控，加文拥有足够经验先稳住战线，局势继续扩大，黑松机动队便能成为最后一道支援力量。
现在结果已经摆在总图上。
奥德里克亲眼见过自己的经验失效，加文也亲手处理过几支部队交接时产生的停顿。
那些上午还只是记录在纸上的问题，如今都有了具体时间和伤亡代价。
希恩伸手取下那枚黑色木标，放到鹭湾北岸。
他等的机会已经到了。
接下来轮到他告诉这些军官，一支联合军团究竟该怎样打仗。
中央回响通讯官接到命令后，立刻将红色军令送入鹭湾各处回响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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