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肉缝合巨物胸腔里的灰血脉丝同时弹出,缠住贝尔纳的手腕、脖颈和胸甲。
他被拖向巨物胸口,双手抓住地面,指甲在死冻土上划出血痕,却也只是徒劳挣扎罢了。
银剑食尸鬼统领走到他身侧,用断银剑挑起断旗一角,像在确认这件圣器已经失去反抗。
断银剑上的圣银仍在灼烧它的爪子,黑烟不断升起。
贝尔纳被拖进血肉巨物胸腔。
他的意识没有立刻被吞没,起初还残着愤怒,直到被灰血线穿过整个面容,也开始漠然,嘴巴本能开合。
当结束这一切,狼人残躯低伏在冻土上,背后断裂的灰血丝一根根抽动。
血肉巨物胸腔里的无数人脸开合,被操控的灰血尸骑也继续往断旗方向爬。
下一息,所有东西同时停住。
狼人的爪子悬在一名濒死骑士喉咙前。
血肉巨物张开的胸腔停在半空,里面的灰血脉丝还缠着几具没有完全吞进去的尸体。
银剑食尸鬼统领也倒提断裂十字银剑,停下了动作。
古战场上只剩一种声音。
“嗤……嗤……嗤……”
那是断银剑上的圣银依然烧它的手掌。
地上的血开始倒流。
血从冻土上一点点抽出,凝成细窄的红线,往灰雾深处汇聚。
红线铺过倒下的圣旗,铺过贝尔纳刚才挣扎留下的血痕,一直延伸到灰雾深处。
灰雾裂开,一只苍白的手先伸出来。
一名血族贵胄走进战场,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出头,面容干净得不真实。
黑色猎装剪裁合身,袖口、领边和肩线嵌着细碎高纯度圣银颗粒。
那些圣银本该灼烧黑暗,此刻它们只安静地嵌在衣料里,成了一场亵渎宴会上的装饰。
银剑食尸鬼统领把头压得更低,狼人残躯伏到地面,血肉巨物胸腔里的所有人脸同时闭嘴。
血族贵胄走到倒下的圣旗旁,弯下腰,用戴着黑手套的手指轻轻捏起旗角,像捏起一块沾灰的餐巾。
旗面上的白金色光芒灼向他的指尖,圣银火星刺出一点亮光。
他低低笑了一下,像觉得有些痒,随后松手让断旗落回地面,沾上灰血。
他转身看向血肉巨物胸口,那里挤满了刚被吞进去的人脸。
贝尔纳、被同化的圣刃骑士、护旗骑士、神官、弩手都被灰血线缝在一起。
血族贵胄看了一会儿,像在挑一件合适的玩具,最后他看向一名年轻护旗骑士。
马库斯,他原本只是圣旗守护队里最普通的一员。
狼人扑倒同伴时,他冲上去救人,被血肉巨物拖入胸腔。
现在他的脸嵌在灰血肉膜里,眼睛还没有完全浑浊,嘴唇微微发抖。
血族贵胄伸手点了点那张脸:“这个,居然还能保持自己的思维。”
血肉巨物立刻低下身体。
灰血脉丝从胸腔里钻出,把马库斯那张脸周围的肉膜一点点剥开。
马库斯的瞳孔轻微颤动,他知道自己还活着,也知道自己在面临什么情况。
血族贵胄从地上捡起一枚小小的圣银扣,那应该来自某名护旗骑士的胸甲,扣面上还刻着泪骑誓纹。
他把那枚圣银扣按进马库斯的额头。
“嗤。”
圣银灼烧血肉,白烟升起。
马库斯的脸痛苦地抽搐,可就连惨叫声却发不出来,只有断断续续的气音。
血族贵胄动作却十分的轻柔,像在替礼物系上缎带。
随后他整理了一下袖口,站在马库斯面前,用像教孩子念字的口吻道:“跟着我说。”
灰血线拉开马库斯的嘴,他的喉咙里挤出破碎声音:“总……督……大人……灰雾……我会在终战之地等着你……”
血族贵胄听完,像是还算满意。
他看了一眼倒下的断旗,又看向满地圣灰与死盐,确认这封请柬足够得体。
血族贵胄走到灰雾边缘,侧头看向远方:“正好,省得麻烦找引子了。”
那个方向,是灰雾防区,还有三处圣火还在那里亮着。
接着他没入黑暗,只剩断银剑的灼烧声远远响了几下。
灰雾合拢,第十二处战场重新安静下来。
移动圣火台彻底熄灭,铁壳里的火光一点点冷下去。
只剩马库斯的脸还嵌在半开的冻土中央。
他的眼睛还在动,嘴被灰血线拉开,一遍遍吐出被安排好的话。
“总督……”
“我……在等您……”
“终战……”
声音断断续续,穿过灰雾,往远征军主力方向送去。
…………
几日后,亚索尔率远征军主力抵达第十二处脉床外围。
冻土缓慢起伏,灰血残脉在裂缝里翻动,又像被什么东西抽空,只剩一层粘稠的壳。
圣旗倒在古战场边缘,旗杆被斩断,旗面拖在圣灰与血泥之间。
贝尔纳不见了,两名圣刃骑士不见了,大神术官不见了,那支先行清场队也不见了……
战场上只剩一头被刻意留下的血肉怪物,跪伏在断旗旁。
在胸口最醒目的位置,留着一张年轻骑士的脸。
那张脸还没有完全腐烂,眼睛里残留着清醒,嘴角却被灰血线拉开。
他看见远征军靠近,眼球在肉膜里轻轻颤了一下,喉咙里挤出断续声音。
“总督……灰雾……”
圣刃骑士们的脚步停住。
年轻骑士的脸还在胸口中央,额头嵌着圣银扣,眼睛仍有一点清醒。
几名神官抬起的手停在半空,净化术却迟迟没有落下。
“是马库斯。”有人声音发哑,“圣旗守护队第三列。”
另一名骑士紧握住剑柄,他看着那张脸,声音很低:“总督大人,让我送他安息。”
亚索尔没有回答,走到断旗前蹲下身,先看旗杆断口。
断口很平,像被专门用来斩断圣器的刃切开。
然后他看向地面,它们是带着尸骨、圣火术式残痕和污染,一路流向灰雾深处。
马库斯的脸还在开合:“终战……我……在等您……”
一名圣辉主教低声道:“这是挑衅。”
周围安静下来。
贝尔纳的先行队被吃掉,圣旗被斩断,怪物被留下,残脉向西,所有线索都指向灰雾,这或许是个陷阱。
可若不去灰雾,十八处脉床残余很可能快速净化接成一条灰血脊线。
受膏者军团还要十日左右才能抵达泪骑防线,泪骑未必撑得住这十日。
更深的东西已经从地下开始腐烂整条防线。
亚索尔抬起右手:“记录先行骑士队全员姓名,将断旗残片封存,带回主军。”
那名请求斩杀怪物的骑士仍站在原地,牙关压得很紧:“那他呢?”
亚索尔看向马库斯,那张年轻的脸还在发抖。
灰血线穿过他的眼角和喉咙,圣银扣嵌在额头上,仍在一点点烧他的血肉。亚索尔走到怪物面前,抬手按住胸前圣徽。
白金色神术像一层安静的火,从亚索尔掌心落下,灰血肉膜开始收缩,马库斯的脸痛得扭了一下,却再也不用重复那些词语。
“马库斯·温德,你魂归圣火了,愿至圣保佑你。”亚索尔低声念出他的名字。
马库斯的眼睛恢复了一点清明,嘴唇动了动。
“总督……”这一次,声音很轻很轻。
亚索尔没有让他说完,神术将那张脸和整具血肉怪物一起包住,最后一起化成灰白色残烬。
亚索尔收回手,转身看向西方灰雾:“远征军转向西线,目标灰雾防区。”
第175章 战前准备,盛大宴会开始
亚索尔带着泪骑远征军抵达黑松外围时,第一眼看到的,是一条还在运转的防线。
前沿已经残破,拒马断裂,火沟塌陷,外墙也被撞开,还有一些回血怪物在外围不断的攻击。
可防线依然坚挺,灰血怪物被壕沟和火力线阻挡在外围,污染残肢被净化营分类拖走,集中焚毁,通道两侧还铺着圣灰带。
亚索尔一路见过太多领地,但他们基本都垮塌了,而黑松外围残破,却还没失控。
在来黑松之前,亚索尔已经看过卡斯提安寄的几封密信。
信里提到过希恩,一些惊人行为。
卡斯提安很少在军报里给人过高评价,所以亚索尔对这里原本就有比较高的预期。
可真正走进黑松外围后,他还是吃了一惊。
能在灰雾防区这种边缘地带,靠一座重建不久的主堡,把三处领地独自面对一个灰血床脉撑到现在,就已经很不简单。
更难的是,眼前的一切足以证明全靠的是他的个人自理能力存下来的。
或许这个少年比卡斯提安信里写得更有价值。
…………
黑松主堡前,卡斯提安和希恩已经等在那里。
这是亚索尔第二次见到希恩。
上一次,这个少年还只是灰雾防区里一个刚被推到前线的年轻领主。
此刻再看,他仍旧年轻,银白长发被风吹得有些散,脸色苍白,眼下泛着青黑。
黑松领主披风沾着火灰和冻泥,边角被烧出几处焦痕,可他的背仍然挺直。
卡斯提安站在他身侧,白焰重甲多处破损,肩甲边缘还残着灰血腐蚀痕。
希恩向亚索尔行礼:“总督大人。”
亚索尔看了他片刻,没有多问,只道:“带路。”
于是希恩带着亚索尔、卡斯提安和几名远征军军官穿过黑松外堡。
最外圈的旧墙已经塌了,炮堡基座被炸断,残骸瓦砾都被清走,塌陷口灌着灰白色泥浆,表面撒着圣银粉。
亚索尔看了一眼塌口:“这些灰白泥浆是什么?”
希恩答得很快:“高黏附惰化断吸浆。灰血脉丝从裂缝里钻出来时,会被粘住,再被圣银粉烧断。挡不住主脉,但能封小股回流,适合废弃阵地和炮坑。”
亚索尔点了下头,似懂非懂想,要再问但是远处传来轰鸣声。
“轰轰轰!”炮声轰地,震动灰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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