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托的喉咙动了动:“所有炼金构装师和符文师,只要修过圣火台,心里都会有这个念头。
想理解圣火源炉,想看懂上面的符文原理,也想知道它还能不能改。”
“只是没人敢说。”
圣火台是至圣遗产,圣火源炉更是教会根基,对大多数构筑师来说,能按照图纸修复一处破损符文,已经是足够荣耀的事。
维克托也有过这个念头,她曾经参与过数十次圣火台修复任务。
见过士兵拖着伤腿往火光里爬,也见过母亲把孩子推过圣火线,自己被灰雾吞掉,圣火还在燃烧,可它只守住小小的范围,而无能为力。
那次以后,维克托心里一直有一个问题。
如果圣火能打出去,那些人是不是就不用死?
他开始觉得教会太保守,圣火台太被动,长城的规矩太旧。
所以白塔一提出让圣火台成为武器,他就被吸引了进去。
他们想把圣火台改成武器,让圣火能在短时间内超频输出,通过改造后的符文阵列形成圣火脉冲,打向魔物潮。
维克托低声道:“用超频圣火,把源炉输出灌进一组新的导流符文,再借助压缩阵列一次放出,持续时间很短,但只要打中魔物密集区,就能清掉一大片。”
维克托抬起那只残手,在桌面上慢慢划出一个圆:“圣火台本身就有应急超频能力。
血月污染暴涨,庇护场被撕开的时候,能够用源血短时间提高燃烧强度,把火光往外推,用来撑住防线。”
维克托又在圆外划了三条短线。
“白塔真正改的,是外环扩散符文,他们在外环加了一组逆向串联符,短时间封闭三面的扩散通道,只留下一个方向输出。
原本用来撑住庇护场的圣火,会被灌进这一条通道里,形成定向脉冲。”
他没有把责任往外推,也没有把自己说成旁观者。
“我当年参与的是外环压力分流结构,虽然不是核心成员,但我设计的那组分流回路,能让定向超频没有在第一息就炸炉,但也只多撑几息。”
维克托停了一下:“白塔后来没有继续成功,不是因为没人敢做。”
他抬起眼,看向希恩。
“是因为他们只成功了一次,却解不开四个问题。”
“第一,圣火台底层符文来自至圣,没人看得懂,没人敢重写,我们能做的只是外挂修补,在上面叠符文。”
“第二,圣火台本质上是防御节点。定向攻击时,三面的庇护场都会变薄,外面有魔物潮压上来,这就是拿防线另一侧的人命去换一次开火。”
“第三,启动那一息,魔力流动变化太快,机械结构也跟不上。”
他的声音又低了一点:“所以白塔启动了活体稳定锚,把真人接进符文回路,用斗气和血肉去承接那一息的波动。
那东西不人道,也严重触犯圣火律法,可白塔不肯停,这太贪心了,他们不顾一切要把圣火台从庇护节点改成主战武器。
这件事在技术上几乎做不到,在教义上也不可能通过。
在那之前,教会高层还能装作不知道,直到他们在圣城外引爆了一座试验圣火台。”
维克托闭了闭眼:“消息压不住了,教皇亲自下令,白塔被查封,所有项目卷宗封存,参与者分批审判。”
“主导者上了火刑柱,活下来的被打成异端流放。”
维克托说完后,才敢抬眼去看希恩。
希恩坐在椅子上,没有说出安慰,脸上也看不出责怪,更谈不上厌恶。
他只是问道:“所以,你想在黑松领重现这项技术?这不可能吧?”
维克托点了点头:“白塔当年能做,是因为有教会高层暗中供料,有废弃圣火台做试验,有多年时间反复修正。
黑松领现在没有高级材料,没有试验场,也没有时间。”
希恩没有急着回,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笔,把圣火台武器化几个字圈住,又在旁边写下一行:地下裂脉。
维克托看着那四个字,后面的话停在了喉咙里。
希恩把笔搁在槽里,问道:“如果不要求重复使用呢?如果不要求远程轰击?
如果不要求保住阵台寿命?如果不让圣火脉冲飞出地表,只让它灌进地下,在灰血主脉上撕开一道裂缝呢?”
维克托那只独眼盯着黑板,慢慢点头。
这正是他原本想说的重点,黑松领做不出白塔想要的圣火巨炮,但可以把目标压低。
目标从制造圣火巨炮,改成制造一次性地脉手术刀,难度可以说是缩减数百倍。
维克托也走到黑板前,拿起另一支笔,不再画白塔的完整结构。
他把那些原本必须闭合的符文环路拆开,只保留最危险也最有用的三段:定向外环、反震分流、短时同频。
“完整版做不了。”维克托低声道:“但如果只灌进地下,不要求第二次启动,外环可以砍掉一半。
庇护场会短时间变薄,反震也不回收,直接导入地下导轨和牺牲槽,阵台也可能裂,大大消耗圣火台的寿命。”
希恩看着黑板上那堆残缺结构,最后在黑松略式下面补了四个字:最后底牌。
黑松领不需要一门能开十次的圣火巨炮,只需要一次切断灰血主脉的机会。
希恩放下笔,看向维克托:“做一次性的,必须震断灰血主脉。”
希恩下达决定后,会议室里的气氛没有松下来。
略化版砍掉了完整版圣火武器的野心,却没有抹掉底层难题。
拼接圣银导轨会产生魔力噪声,简化源炉稳定环只能撑一次,前置裂脉台没有试错空间。
圣火超频一旦回卷,就可能被反噬。
这张黑板上有了底牌的雏形,但还缺一个关键节点。
维克托重新拿起笔,在圣银导轨和前置裂脉台之间画出几道扭曲回线。他没有再说做不出来,只把危险得更具体。
“这里会堵,这里会回卷,这里一旦热胀,圣火波动会偏半寸,而只是半寸就不可能会成功。”
白塔当年还能靠多年试验、完整校准盘和废弃圣火台慢慢修正,而且最后还是爆炸了,黑松领更没有这个条件。
黑松领要做的,不是把圣火台引爆。
引爆圣火台只能制造一场失控的火灾,把整座黑松领拖下水。
希恩要的是另一种东西。
圣火台仍然负责超频,定向外环负责收束,圣银导轨负责把那股圣火灌进地下,必须顺着裂脉线打下去,在庞大灰血主脉上震出一个断口,只要主脉断开,灰血骸柱就会短暂失去供能。
而普通引爆圣火台,是毁掉一个防御节点,赌爆炸余波能不能波及敌人。
黑松略式,是牺牲阵台寿命,换一次精确切断灰血主脉的机会。
忽然两人像是想起了什么。
亚罗,那位希恩从罪民里挑出来,已经跟着维克托学了一年的构装天才。
维克托之前没想到他,不是因为亚罗没用,而是因为白塔案压在他身上太久。
圣火台武器化、超频、导流、反震,这些词每一个都连着旧的方案,他本能地绕开了那条路。
白塔技术重新摆到桌上,维克托才意识到,亚罗的天赋正好补上白塔当年最缺的那一块。
“亚罗。”维克托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他在黑板角落画出一组导流符文。
“普通学徒看的是符文线、接口、嵌槽和圣银焊点,亚罗是用天赋看的是魔力流向。”
维克托的笔沿着符文槽慢慢推过去。
“构装还没启动,他就能指出哪条线会堵,哪个节点会过热,哪里会生暗涡。很多错误,实验三次才能看出来,他只要摸一遍外壳,就能知道哪里不对。”
亚罗太年轻,基础还薄,很多结构原理仍要维克托一层层拆给他听,但黑松现在缺的不是完美方案。
缺的是在制造阶段提前排掉一批死错。
白塔当年破除禁忌,用活体稳定锚,把骑士接进源炉外环,让斗气、精神和血肉去承接启动那一息的波动。
黑松不能走这条路,希恩不会允许把人做成阵台的一部分,也不会让骑士去填技术空洞。
希恩拿起笔,在黑板上重新分出三列。
希恩:方向与取舍。
维克托:理论与总成。
亚罗:流动直觉与微调。
希恩没有再犹豫,放下笔,声音平稳:“叫亚罗来。”
从这天起,地下工坊的灯火没有再按时熄过。
这场研发是在和灰血骸柱抢时间。希恩以【Lv.5大型炼金构装系统总成】统筹方向,删掉多余结构,只保留核心。
维克托用三项Lv.5构装技艺补上白塔旧案中最危险的缺口,将那些禁忌符文拆成可控模块。
亚罗负责最后的细部调律,他不看图纸,只用手指贴着圣银导轨,一点点感受魔力流里的堵塞。
那件曾被教会封禁的圣火武器,在黑松领工坊深处被重新设计。
圣火巨炮的结构被压到极限,只留下最短的一次性输出链,一把只准挥出一次的裂脉刀。
第165章 圣火武器启动!
距离白牙领覆灭,已经过去八天。
奥托最后引爆内堡时,没有摧毁白牙领地下那处灰血窗口,但重创了它一部分反生脉络。
那片灰红光柱在白牙领废墟里低伏了几天,靠吞食残墙、旧甲、尸骨和地底血泥缓慢修补。
如今修补已接近完成,它开始吐出先锋部队,沿着旧驿道、冻沼和地下腐泥,向周边领地试探推进。
寒水领自然也是目标之一,它们不是大部队,数量却一次比一次多,这已经是第六批灰血先锋了。
前几批还只是在灰雾边缘游荡,试探拒马和火沟。
这一批已经开始贴着水道、腐泥和断桥盲区推进,明显在寻找火力网的缝隙。
灰雾深处,又有灰血怪物从冻沼里爬出来。
几具残缺食尸鬼被灰白血丝缝在一起,血肉藏在灰白浆膜下,随着行动一收一缩。
每往前爬几步,地上的骨片、铁渣和碎木就会被血丝卷住,贴进它们的躯体里,变成新的护壳。
三号断桥狙击点卡在北沼入沟口。
这里原本是一段冻裂的石桥,下方连着废弃排水洞。
黑松工匠在桥基两侧挖开冻土,把天然洞道打通,连成几条诱导暗槽。
暗槽表面铺薄冰,底下灌入冰水、圣银碎屑和腐泥。
怪物从灰雾里看过去,只会以为这里是被打穿的薄弱口,实际每条暗槽都通向北沼炮位的射界。
托德伏在断桥残墙后方,右腿半跪在粗麻垫上。
在几个小时前,他在撤回二号水道时被裂鳃畸变体袭击,左腿护胫被咬穿,肋侧也被腐蚀寒雾扫过。
有回后方伤兵棚,只让医护兵在皮甲内侧多塞了一层防污粗麻布。
皮甲下面的绷带已经被血浸硬,贴在伤口上,牵动时会带出细小刺痛。
身边新兵握着短弩,呼吸有些急。
托德小声说道:“别乱射,等它们进沟。”
灰血先锋越过第一段浅滩,前排踏上薄冰区,顺着暗槽继续挤压,整条队列被冻沼和残桥切成几段。
就在此时,高处炮位开火。
“轰!轰!轰!轰!”
碎甲霰裂弹砸进狭窄冰沟,在离地半人高的位置炸开。
铁砂和碎甲片被沟壁反弹,贴着低位横扫。前排灰血怪物的膝骨、肋骨和肩胛被打碎,几具拼合体失去支撑,翻进冰水里。
后排被暗槽挤住,无法散开,只能踩着前方残躯继续往前拱。
第二发炮弹落在右侧沟壁。
石屑和铁片混在一起弹回,几头尸甲灰血兵的下盘被削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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