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原也不跟他客套,将怀里那只装着珠宝和零散物件的布袋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这些东西,你帮我处理一下。”
薛少阳接过布袋,打开一角瞥了一眼,眉头微微挑起:“成色不错,东西不少。”
他没有多问来历,将布袋收好。
薛家身为沧澜城三大家族之一,手里各种渠道门路都有,处理这些不方便见光的财物本就是家常便饭。
两人合作这么久,有些事不必说得太清楚,彼此心里有数就好。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随口道:“行,我让人去办,过两天送到你那边。”
至于会不会暴露身份或者行动信息,李原其实并不怎么在意。
薛家在沧澜城经营多年,三教九流的渠道都有。
若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干净,那薛家本身也就不值得往来了。
李原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上,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
“能弄点其他海上异兽的精血来么?”
旋即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李原也清楚,树不能只吊在一颗上面,他还真就不信了,百川归海功一定需要这种异兽。
现在也不需要太过担心钱财问题,那就都试试。
薛少阳想了想,道:“我倒是能给你弄点海上异兽的精血来。
各种类型的都有,水母、巨鱿、深海蛇蟒……只要不是太过罕见的品种,我都能想办法凑一凑。
你试试看哪些对你有用,回头告诉我。”
李原点了点头。
他其实也在琢磨,百川归海功的本质,就是通过某种媒介调和劲力冲突,同时让身体具备类似气囊一般的储存功能,把多余的气血压缩起来备用。
融血鳞豚肉之所以有效,是因为它自带一种融汇调和的血脉特性。
但具备类似特性的海中异兽,未必就只有这一种。
那些生活在深海高压环境下的异兽,为了适应极端水压和寒冷,体内往往也演化出了独特的储能机制。
若是能找到类似的精血,即便效果打些折扣,也总比干等着融血鳞豚肉要好。
其他深海异兽的精血或者血肉,只要具备类似的融汇调和特性,说不定也能起到相近的效果。
反正试一试又不亏,万一遇上合适的,那便是意外之喜。
“行,你先弄一批过来,我试试。”李原道。
薛少阳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起身。
他端着茶杯,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色上,眼神有些飘忽。
“只不过最近薛家的重心没怎么放在海产上了。”他语气随意地说道,像是随口提了一句闲话。
李原心头微动,抬眼看向他:“怎么?”
薛少阳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依旧落在窗外。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小贩的吆喝声隔着窗棂传进来,混着远处隐约的锣鼓声,显得这座城池依旧热闹而安稳。
但他的眼神里,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意。
“你可知道,最近越州的微妙局势?”他忽然转过头,看向李原。
李原眉头微蹙,放下茶杯:“什么意思?”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执行任务和修炼,确实没怎么关注外面的事。
薛少阳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此前我关注的一家小武馆出了事,馆主是个入劲大成的老武师,开了二十年的馆子,教了不少徒弟。
本来以为是意外,也就没当回事。
可没过几天,一个小门派也出了同样的事,门主失踪,弟子四散,宅子被人一把火烧了。”
薛少阳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你觉得,是谁在暗中收编那些小门小派?
顺从的,便继续开门做生意。若是不愿意的……。”
李原端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但面色依旧平静。
薛少阳继续道:“一旦最底下的小势力被收拾干净了,接下来就该轮到中层的那些中等门派和世家。
等中层也清得差不多了,最后要面对的,恐怕就是……”
李原听懂了薛少阳的意思,但还是有些不解:“这样针对,又有什么好处?”
薛少阳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你应当也去过其他州吧?那边是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
李原没有接话,不过他也知道不少。
执行任务时,沿途经过的几个镇子破败荒凉,路有饿殍,十室九空,那些地方已经和越州完全不是一个光景了。
“你不会以为越州能一直安稳下去吧?”薛少阳的声音又低了几分,“乱军已经开始逐渐形成火候,白莲教的旗号也越来越响。
魔门又在各州暗中搅动浑水,边境那边也在虎视眈眈,随时可能趁虚而入。
这种情况下,朝廷若不抓紧时间整合各方力量,等到各州总兵割据一方、拥兵自重的时候,那才是真正的祸乱。”
他说完这些话,端起茶杯将最后一口茶饮尽,目光平静地看着李原。
李原沉默不语。
他当然听得出薛少阳这番话不是随口说的,其中暗含的意味比他方才提到的局势要深得多。
“你到底想表达什么?”李原开口问道,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薛少阳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我想说的是,如今越州最大的势力,其实还是州府。
比起那些根基不稳的宗门和世家,朝廷的底蕴和资源才是真正深不可测的。
你若是愿意,不如你我一同加入州府那边,说不定也大有一番作为。”
他的眼神比平时认真了许多,不像是在随口闲聊。
如今的薛少阳,也开始经历塑造骨体的境界,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方知武道之艰难。
骨体的塑造,即便他有不少资源辅助,据他估计,也都需要四五年左右。
而在这时候的练脏,如他父亲般,年轻时同样是花费了十数年的光阴。
所以薛少阳估计,他再快也得十五二十年左右,才能练脏顶点,开始接触定感。
而那个时候的他,都已经要五十岁左右了。
李原没有立刻回答,没想到薛少阳居然会来给他当说客。
过了一会儿,李原抬眼看着薛少阳:“所以,你已经有选择了?”
薛少阳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不错,不过不是我的选择,而是整个薛家。
家里那些长辈已经商量过,觉得与其再做打算,不如趁现在主动投靠,至少能争取一个不差的位置。”
他说到这里,目光重新落在李原身上:“我也知道你的想法。
你觉得只要自己不断变强,便能打破一切阻碍。
可练脏之上还有铭感,铭感之上还有宗师之境。
一环扣一环,永远有人境界比你高……”
他没把话说完,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这条路,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没有尽头。
李原端着茶杯,茶水已经半凉,杯壁贴着掌心的温度有些发凉。
随即看了薛少阳一眼,没有出声。
薛少阳也没有催促,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柳树的枝条上。
李原端起那杯半凉的茶,慢慢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名歌伶身上。
那女子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裙,怀里抱着一把琵琶,正低头拨弄琴弦,唱着一支曲子。
“……再折杨柳送归人,一程山水一程风。”
良久,李原放下茶杯,开口道:“以后再说吧。”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暂时把这件事搁在了一边。
薛少阳像是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也不意外。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微微叹息一声:“反正你好好想想吧,这世道,摇摆不定的第三方,往往是最容易被清理的。”
说完,他也不再久留,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李原毕竟是易容前来,待得越久暴露的风险越大,这点分寸两人心里都有数。
薛少阳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转角处,脚步声顺着木阶一路向下,渐渐听不见了。
李原一个人坐在窗边,杯中的茶已经彻底凉了。
他却依旧端着,目光落在窗外那棵随风轻轻摇曳的老柳树上,久久没有起身。
这座城池看起来和往日没什么两样,但薛少阳方才那些话,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在他心底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
越州,一处隐蔽的魔门据点。
一座凸起的石台台上,铺着一张灰白色的兽皮。
兽皮上盘坐着一个人影,周身被宽大的白袍罩得严严实实,看不清身形。
他的坐姿端正,双手放在膝上,一动不动。
台下不远处,散落着十几具已经干瘪的尸骸。
有的衣衫尚算完整,有的只剩下白骨裹着残破的布片,东倒西歪地堆在阴影里。
那些干尸的面孔扭曲而空洞,仿佛在临死前经受了极大的痛苦。
就在那火光明灭之间,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在台下浮现而出。
他走到距离石台约莫三丈的地方停住,低头抱拳,身形微微躬下。
“阴面大人。”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没有明显的情绪起伏,“血爪和柳娘都死了。”
白袍人影缓缓睁开眼。面具下露出的一双眼珠浑浊而幽深,像是在一团灰雾里沉浮,完全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台下那人,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谁干的?”
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在耳畔低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飘忽感。
台下人影直起身,简要地说了一遍落星道发生的经过。
从李湛设下圈套吸引各路武师前往客栈,到血爪与李原交手,再到柳娘冲出客栈连杀数名练脏,最后在追击途中与一名疑似土门长老的武师发生激战。
“血爪确认为天罡门流云院首席弟子李原所杀。
此人刚突破练脏不久,半年前的天罡大比上曾以锻骨之身击败玄元宗练脏弟子裴东君。
若他手中握有某种底牌,示敌以弱之后突然发难,偷袭一个轻敌的血爪,并非没有可能。”
他说完,顿了一下,又道:“柳娘的下落则尚不明确。
根据目前掌握的情报消息称,她被一名穿土黄色劲装的高手拦截,疑似土门大长老尹不孤。
但柳娘的尸体至今未被找到。”
阴面听完这些,面具下的目光依旧平静如枯井。
面具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看不出他是生气还是无所谓,亦或者根本就不在意那两人的死活。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谁也猜不透底下藏了什么。
人影站在下方,等了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道:
上一篇:综武:我的玩家们全是大佬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