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回去之后反而会被门中那些老家伙拿来说事。
梁肃心中明白得很,别人只会说他“眼睁睁看着耿乐菱身死,自己却全身而退”,到时候门规责罚免不了,甚至可能被削去长老之位。
想到这里,梁肃的面色愈发阴沉。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那股几乎要冲上头顶的怒意,冷声道:“那你觉得,东西去了哪里?”
黄敬尧沉默了片刻,缓缓道:“首先调查柳娘是否活着,若是死亡的话,那就必然是被人捡了漏。
事后只需要回去调查谁还活着,东西就极有可能在他的身上。”
说到这里的时候,黄敬尧的脑海中不由得闪过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
可话到嘴边,黄敬尧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的灵罡珠还在李原身上。如果李原真的最后捡漏得了地元石心的话。
那他把李原杀了,两件宝物便都是他黄敬尧的了。
为什么要上交宗门?
宝物在自己手里,比什么都强。
更何况,谁能保证梁肃就真的没有找到地元石心?
说不定这老东西早就自己藏起来了,现在摆出这副模样,不过是想从他嘴里套出话来。
如果他怀疑梁肃私自偷藏的话,对方将他就地格杀也并非不可能之事。
血刀门内部也不是铁通一块,也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心向宗门的。
一时间,两人都是心怀鬼胎。
梁肃眼神阴鸷,目光在黄敬尧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却也知道他说的大概率是真的。
当时黄敬尧重伤垂死,他亲自为其疗伤、运功稳住经脉,自然清楚对方身上确实没有携带任何宝物。
地元石心那种东西,即便贴身藏着,以他的感知也不至于感应不到。
“罢了。”
梁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浓烈的不甘,“此处不是久留之地,先回去吧。”
黄敬尧点了点头,眯起双眼,心中却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翻涌。
“李原,那枚灵罡珠,我一定要拿到手。”
……
……
天罡门议事大厅内,气氛沉重。
秋日的阳光从高窗斜斜照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一道道明亮的光斑,却驱不散厅内那股闷沉的气息。
九张紫檀木椅端端正正地摆着,九位院主各自坐在位上,面色各异。
流云院的赵元奎靠在椅背上,眼皮低垂,看不出什么表情。
沉山院的石广元双臂抱胸,眉头紧锁。
惊涛院的苏映雪端着茶杯,却始终没有喝一口,目光落在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
各院的首席弟子们也都站在自家院主身后。
姜天朔一身深红劲装,面色平静,但眼底深处压着一抹沉重。
苏青竹站在苏映雪身后,怀中抱着那柄淡青色长剑,手指在剑鞘上轻轻摩挲。
石破军、孟虎、柳慕白等人也都各自站着,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主位之上,程正言端坐在上面。
他今日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锦袍,面容平静,看不出喜怒,但那双微微垂下的眼睛里,有一种沉沉的凝重。
他面色平静,目光沉稳,看不出喜怒。
沈静渊站在长案前,手里拿着一本册子,将落星道探查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客栈废墟中残留的打斗痕迹,到那些干瘪的尸体,再到柳娘疑似离开时留下的黑气余韵。
最后他合上册子,沉声道:“这么看来,地元石心和地岳感应诀极有可能被柳娘拿走了。
若是如此,那李原……”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厅内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李原可是天罡门近几年来最耀眼的天才。
天罡大比上打败裴东君,拿下第一,又在前不久突破练脏,踏入练脏境的罡劲。
这样的弟子,若是折损在落星道的任务当中,再加上赤礁岛上折损的两名练脏长老。
对天罡门来说,不亚于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程正言端坐主位,面无表情。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开口。
姜天朔却在这时向前一步,抱拳沉声道:“此事责任绝大部分在我。
若非我未能及时拿下李湛,又未能斩杀钟平夺得宝物,也不会让局面落到那种地步。
李原师弟独自面对柳娘,而我却带着苏师妹先行撤离,请老师治罪。”
程正言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们中了李湛的诡计,血爪和柳娘又同时现身,对方实力过于强横。
当时那种情况,迅速撤离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若是你们所有人也都折在那里,天罡门的损失只会更大。”
其余院主闻言,也皆是表示认同,毕竟若是换作是他们,在相同的情况下面,恐怕一样会做出和姜天朔相同的选择。
沈静渊也在旁边点了点头,语气沉缓:“门主所言极是。
我亲自去落星道看过,自然清楚。
废墟周围的痕迹极为凌乱,血爪和柳娘的气息残留都很浓烈,显然是一场恶战。
你们能活着回来,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他说到这里,微微叹了口气,声音低了几分:“只是李原他……我带着人搜寻了方圆近十里,始终没有见到他的踪影。
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他重伤远遁,寻了隐蔽处疗伤。要么就是……”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但是沉默已经给出了答案。
苏青竹站在苏映雪身后,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脑海中却不断闪过那道高大魁梧的身影。
在客栈后院,血爪从阴影中暴起偷袭,她都以为要死的时候,那个人反手一掌将其震退。
在黑雾弥漫、视线不清的时候,那个人始终没有慌乱,每一拳都精准如铁。
她想起李原说“你们先走”时的语气,心态沉稳,带着一股莫名的自信。
这样的天才,也会快速陨落吗?
短短三年,从入劲到练脏,从默默无闻到能一拳打死金边银面特使。
她本以为,这样的人会一路走下去,走到很高的地方,走到她们都只能仰望的位置。
武师江湖便是这样,有的人崛起如流星,耀眼一时,然后便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
生死或许不过一瞬间的事。
厅内沉默了好一阵子。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
毕竟李原的崛起太快了,短短三年便踏入练脏,虽然没人敢说他一定能走到铭感,但无疑他比其他人多了一线希望。
如今下落不明,换谁都难免心头一沉。
赵元奎却在这时缓缓开口了:“李原那小子,我自然比各位要清楚不少。
一般找不到他人,说不定正躲在某处地方恢复呢。
倒也不必太过担忧,等时间到了,他自然会回来。”
身为流云院院主,赵元奎比其他人多看了李原两年多。
那小子从入内院第一天起就透着股与众不同的老练,做事从不莽撞,遇事总给自己留余地。
这样的人,不会轻易死在柳娘手里。
……
与此同时,天罡门山门外不远处的一片矮林边缘,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正靠在树干上。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然后抬起手掌,掌心凝聚起一缕劲力。
没有防备,也没有护体劲力,李原反手一掌拍在自己胸口。
嘭!
一声闷响。
李原的嘴角恰到好处地渗出一丝血迹,顺着下巴滴落。
随即他迅速运转五禽功的五种劲力,将那股震荡感控制在恰到好处的程度。
既让人看得出他受了伤,又不至于真的伤及脏腑。
“回去以后,还是得身上有点伤,这样解释起来才方便甩锅。”
李原抹掉嘴角的血迹,心中暗道。
他这一趟收获颇丰,灵罡珠、地元石心、地岳感应诀都在他身上。
血爪的事瞒不住,那是苏青竹亲眼看见的。
可地元石心的事,他打算含糊过去。
那东西如今都好好揣在他怀里,若是让人知道他得了这件宝物,后续的麻烦只会没完没了。
地岳感应诀他已经抄好了副本,倒是可以上交上去。
其余的资源财宝,肯定还是留着自己用好点。
而且这些东西一旦暴露,也必然引来更多觊觎。
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些消息如果早流传出去,那到时候针对他的敌人只会一次比一次强。
消息自然是越晚流传出去越好。
虽然李原并不怕有人针对他,但一些无趣、没有好处的战斗,他并不想浪费精力。
就如那蟠龙老人一般,等什么时候能随手打死他了,李原再过去找他聊聊天。
蟠龙老人这仇,他可一直记着呢。
李原深吸一口气,将气息调整到略显紊乱的状态,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血迹,觉得差不多了。
然后迈开步子,朝着山门的方向走去。
……
此时议事大厅内,众人还在低声讨论。
雷震坐在椅子上,朝身旁的石广元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
“就算李原突破练脏,杀了血爪,那一拳也必然已经拼尽全力。
他刚踏入练脏不久,根基还没彻底稳固,真罡也尚未打磨纯熟。
杀了血爪之后,怎么可能还有余力斩杀柳娘?那柳娘当时吸了三个练脏武师的气血,状态之强,恐怕你我都不是对手……”
“我估计他是远遁之时被柳娘追上,随即……”
他话未说完,大门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重,踩在青砖地面上却格外清晰。
厅内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门口。
门被推开,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正站在门槛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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