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底层冒险者开始通关世界 第75章

  “如果不是我亲眼看着它发生,如果不是我亲身在这里面……”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目光忽然牢牢锁定了雷恩。

  她发现,在索顿和杰森表示怀疑时,唯有这位黑发青年,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质疑,反而是一脸思索之色。

  艾丽斯的身子微微前倾,一双碧眸紧紧盯着雷恩:“雷恩先生,你听到了,对吗?那些扭曲的哀嚎,那些痛苦的哭声……你听到了,是不是?”

第115章 亡者的花园

  望着艾丽斯那满是迫切的苍白面容,索顿、杰森、甚至是兜帽下的温妮,脸上的疑惑更深了几分。

  扭曲的哀嚎?痛苦的哭声?

  自从踏入这座小镇以来,他们耳中充斥的只有千篇一律的赞美与欢声笑语,哪里有过半点异样的悲鸣?

  只有「无面人」橘猫静静地蹲坐在一旁,尾巴尖有节奏地轻点着石板,一副陷入沉思的模样。

  “我确实听到了一些声音。”

  雷恩望着艾丽斯的碧眸,坦然承认道,“很细微,像是隔着什么,但又很真切。”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能够听见,但那些声音中浸透的绝望与恐惧,是如此的剧烈,令他现在都感到一阵心寒。

  “雷恩先生,那就是他们真实的声音!也是我真实的声音!”

  艾丽斯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止不住发颤。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颤抖的声线,“我的父亲,卡洛斯男爵,他是个很复杂的人。”

  “他会为领地丰收而减免赋税,甚至卷起袖子和领民们一起下地割麦子,也会因为我母亲的病逝而悲痛欲绝,把自己锁在书房里整整一年,不见任何人。”

  她的目光投向了凉亭外肆意生长的野玫瑰,仿佛透过它们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而现在……他成为了这个镇子的梦魇,他心中所追求的‘永恒的完美’,成了我们所有人无尽的刑期,让我们每一个人都成为了他的囚徒。”

  艾丽斯的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了起来,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痛苦与难以言喻的愧疚:“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我。”

  听到这里,雷恩与队友们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艾丽斯的话似乎证实了索顿的猜测,此地的领主卡洛斯男爵,利用了某种强大的手段,将全镇居民置于了他的控制之下。

  但这与他的女儿艾丽斯有什么关系?为何她说是“因为我”?

  特别是雷恩,心中的疑惑更深了几分。

  根据自己之前的推断,这座小镇所在的半位面,早在五百年前「黑潮」降临前就已封闭。

  如果艾丽斯所言属实,这一切都是她的父亲所为,那岂不是意味着,卡洛斯男爵、艾丽斯、以及所有镇民,已在这种“完美”的状态下存在了五百年?

  她所提及的“永恒的完美”,难道指的是这种时间上的停滞?

  不,绝不仅仅是时间上的停滞这么简单。

  那些凝固的笑容、循环的赞美、重复的“剧本”……已经一刻不停地连续上演了五个世纪?

  五百年锻打着同一块烧红的铁坯,五百年擦拭着同一堆油光锃亮的苹果,五百年赞美着同一座雕像……

  这些人可都是最为普通的镇民啊,不是冒险者,也不是故事里的英雄,只是一群拼命想要生存下去的普通人而已。

  整整五个世纪,都在一成不变地做着同一件事情?光是想象,就让人顿感头皮发麻。

  但那些声音中所浸透的绝望与恐惧,似乎还远不止这么简单。

  就在雷恩心中疑云翻涌时,艾丽斯努力挺直了单薄的脊背。

  她站起身,裙摆轻轻拂过石凳,目光里多了一抹不容动摇的坚定:“请跟我来,我带你们去看看这座小镇的真相。”

  艾丽斯提起裙角,转身向花园更深处走去。

  在肆意蔓延的野玫瑰与不知名的杂草藤蔓之后,隐藏着一扇镶嵌在石墙中的铁艺栅栏,门上的花纹虽然有些锈蚀,但仍能看出精致的工艺。

  她熟练地拨开缠绕的植物,从腰间取下一把古旧的黄铜钥匙,插入了锁孔。

  伴随着轻微的“咔哒”声,门应声而开,露出了一段蜿蜒向下的石阶。

  石阶的尽头,竟直接连接着小镇的一条侧街。

  眼前的街景,依旧是那种熟悉到令人不安的“完美”。

  然而,在知晓了部分真相的雷恩眼中,这份“完美”却显得格外刺目。

  没走多远,一家面包坊出现在了街角的位置。

  招牌上描绘着金色的麦穗,橱窗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面包,有粗粝的农夫面包、裹着糖霜的辫子面包、淋着诱人蜂蜜的黑麦面包等等。

  浓郁的甜腻香气,随着烤炉的热浪一同涌出,吸引着不少镇民驻足购买,他们有序地排队,温和地交谈,接过面包时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从小,我就体弱多病,就和我的母亲一样。”

  艾丽斯望着面包坊的热闹景象,似是在喃喃自语着,“父亲因此总是将我关在城堡里,就像在保护着最脆弱的瓷器一样,可我不喜欢做笼中的鸟儿,总会想方设法跑出来。”

  “只要离开了‘鸟笼’,哪怕是偷偷躲在谷仓里数麦穗数到晚上,再躺在草垛上数星星,我也会觉得很开心。”

  她的嘴角略微上扬了一下,但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每当肚子饿了,我就会偷偷跑来这里,找贝妮婶婶,用项链上的小珍珠换面包吃。”

  “她每次都不收,但我每次都会把珍珠偷偷放在她的枕头底下,我知道她的日子过得很不容易,她的丈夫曾是一名卫兵,为保护镇子而死。”

  她的目光投向柜台后那位笑容满面的中年妇人,眼神愈加复杂。

  “贝妮婶婶以前做的黑面包,总是烤得有点焦,吃起来有种独特的苦香,她总是笑着说,那是‘生活的味道’。”

  艾丽斯走上前,从摊位上拿起一块淋着晶莹蜂蜜的黑色面包。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面包焦脆的表面,然后看向了雷恩等人:“而现在这个,没有味道,什么味道都没有。”

  “没味道?我老索顿还没见过没味道的面包!”

  矮人嘟囔着上前一步,狐疑地从艾丽斯手中接过面包,凑到鼻子前用力嗅了嗅,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

  旋即,他尝试性地咬了一口,用力咀嚼了两下,粗犷的面容瞬间扭曲,“呸呸”几声将嘴里的东西全吐了出来,“见鬼!真的什么味儿都没有!就像是在嚼一块放了几百年的蜡!上面哪是蜂蜜,分明就是蜡水!”

  望着索顿大脸上的惊愕,雷恩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之前「无面人」就指出这个空间缺乏“自然的杂波”,他还以为只是某种过滤屏障的效果。

  现在看来,问题远比他想象得更为糟糕。

  难道说眼前的黑面包,乃至于其他东西,都像无面人所说的苍翠森林那样,徒具形态,缺乏本质,根本就全都是拟造出来的?

  正因如此,那些“自然的杂波”,因为太过于精细与难以完美拟造,这才导致了它们的缺失?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无面人」毫无波澜的声音,再次在众人脑海中响起:

  “那不是食物。”

  橘猫轻盈地跃上面包坊旁的一个窗台,凑近了窗台上那盆开得正艳的紫罗兰,它小巧的鼻尖微微抽动,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花朵的鲜艳。

  “这些也不是花。”

  它停顿片刻,说出了更为令人心悸的话,“叶脉里流淌的不是汁液,而是……凝固的阴影。”

  作为对自然有着敏锐感知的德鲁伊学徒,它最初只是感到一种根源上的“异样”,尚不能完全确定。

  直到亲眼见证森林如蜃楼般消散,又目睹了索顿尝到那毫无滋味的“面包”,它才完全明白了过来。

  它琥珀色的瞳孔,紧盯着雷恩,再次说出了一句箴言般的话语:“这里是‘生者’的墓园,也是亡者的花园。”

  “生者的墓园?”

  索顿显然还没完全理解「无面人」话语中那个带着引号的深意,注意力更多还在那诡异的面包上,“这玩意儿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

  而雷恩的心绪,却是愈加紧绷。

  艾丽斯刚才就曾经提及“墓园”,无面人此刻再次确认了一遍,再结合他们是被那充满负能量的妖花拖入此地的……答案已经越来越清晰了。

  这个看似完美、充满了生机的半位面,与代表了毁灭与死亡的负能量之间,绝非偶然关联,而是必然存在着本质上的联系!

  “雷恩先生。”

  艾丽斯的声音将他从翻涌的思绪中拉回。

  她站在面包坊前,目光扫过那些面带笑容的镇民和色泽诱人的面包,碧眸中闪过了一抹决绝。

  她抬起双手,纤细白皙的手指微微张开,指向了面前这“完美”的一切。

  “请你们……看好了。”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郑重,“请看看,这幅‘画布’下面的东西,哪怕只有一刹那。”

  没有吟唱咒语,没有炫目的魔法灵光,艾丽斯只是紧咬着下唇,眉头因痛苦而紧蹙在了一起。

  紧接着,以她双手为中心,空气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开了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眼前面包坊的景象,开始明灭不定的疯狂闪烁,似乎正在与某种被隐藏起来的灰败景象重叠。

  就在下一秒,这画面就如同是被泼了强酸的油画般瞬间褪色,无数色彩艳丽的空间碎片,如同老旧的墙皮般簌簌剥落。

  世界,在众人眼前裂开了。

第116章 美好的噩梦

  “这、这是?!”

  当那层完美无暇的“画布”被艾丽斯短暂撕开,无数碎片剥落的刹那,雷恩等人的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眼前那间洋溢着暖光的面包坊,已然只剩下了一片灰败的断壁残垣,金色麦穗的招牌歪斜开裂,墙壁爬满了深色霉斑,裂痕蛛网般蔓延开来。

  柜台上那些形状完美的面包,此刻全都干瘪缩成了长满绒毛的畸形块状物,炉膛内曾经熊熊燃烧的橘红火焰,化为了一簇幽蓝的磷火,将一切映得如同墓穴般惨淡。

  甜腻诱人的香气瞬间被一股浓烈的腐臭所取代,混合着炉膛里焚烧劣质香料的刺鼻味道直冲脑门,令人肠胃一阵翻涌。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些镇民。

  就在一秒前,排在队伍最前面的两个中年男人,一个还拍打着另一个的肩膀,两人哈哈大笑。

  此刻,那“大笑”的轮廓溶解了,显露出内里半透明的幽暗形体,他们的面容因痛苦而扭曲着,那拍肩的动作,变成了两条灰败的手臂交缠支撑着,仿佛这样才能稍稍减轻一些痛苦。

  他们身后,整条队列的镇民显出了同样的本质,虽然依旧站在原地,但那一张张完美的笑脸,全部五官移位,扭曲成了撕心裂肺的哭嚎。

  他们干净的衣服化作了褴褛的裹尸布,灰败干裂的幽体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那位笑容最为灿烂温暖的贝妮婶婶,此刻面容扭曲到了近乎抽象的程度,她的眼眶变成了两个深不见底的空洞,沥青般的漆黑液体从中不断涌出,在龟裂的脸颊上留下了蜿蜒的黑痕。

  所有痛苦的幽体上,全都缠绕着一条半透明的漆黑锁链,锁链的另一端,齐刷刷地没入了那座灰白色的领主城堡,正是卡洛斯男爵的“王座”。

  就连窗台上那些绽放的鲜花,也变成了一簇簇焦黑扭曲的荆棘,在幽蓝冷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没等雷恩作出反应,那些扭曲的哀嚎骤然汇聚,直接炸响在了他的脑海深处:

  “冷……好冷……救救我……”

  “停下……求求您……停下……”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我们做错了什么……”

  “好痛……每时每刻都在被碾碎……”

  “求你们……让我解脱……”

  这些声音支离破碎,像无数冰冷的细针同时刺入大脑,让雷恩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就连脚下坚实的石板路都仿佛变成了黏稠的黑色泥潭,周身的“温暖”也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侵入骨髓的寒意。

  雷恩强忍着不适,目光艰难地扫过整条街巷。

  视线所及之处,房屋倒塌,墙皮剥落,街道开裂,污水横流,色彩只剩下了灰白与死黑。

  那些连接着痛苦幽体与城堡的锁链,在半空中织成一张巨大而密集的罗网,笼罩着整片死寂的废墟。

  天空,那永恒明媚的蔚蓝色穹顶,此刻像是劣质的舞台布景般被扯下,露出了其后铅灰色的层层乌云,而那轮散发着灿烂光芒的太阳,已然变成一颗散发着灰白死光的球体,孤悬于破碎的天穹之上。

  “呃——!”

  艾丽斯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纤细的双臂无力垂下,一切戛然而止。

  小镇又恢复了宁静与“完美”。

  甜腻的香气、明媚的阳光、整洁的街道、面带微笑的镇民,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迅速擦除又重绘,瞬间复位,掩盖了刚才那触目惊心的裂隙。

  只见她瘫坐在地,脸色比之前更加惨白,白皙的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显然,刚才强行掀开“帷幕”的一角,对她而言是极大的负担。

  尽管只有短短一瞬,可那腐臭、冰冷、锁链缠绕、无数扭曲面孔哀嚎的画面,已如同烧红的烙铁般,深深烫进了每一位目睹者的心灵深处。

  所有人都是面色铁青,还带着一丝近乎茫然的神色,显然是在努力消化着刚才那超乎想象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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