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底层冒险者开始通关世界 第416章

  他们在乎的是账本上逐月增长的数字,是每季度从城门运出去的货物能换回多少金王。

  至于工坊里的学徒和帮工,不过是账本边缘几行不起眼的数字罢了。

  洛特城固然繁华,是整个区域的贸易枢纽与财富汇聚之地,将源源不断的货物输送到周边城邦,甚至远抵传统贵族的领地。

  城墙之内,商贾云集,行会林立,界廊区的店铺里陈列着来自各地的奇珍异宝,穹顶区的府邸里日夜灯火辉煌。

  但这番盛景的背后,是底城区无数作坊里从不熄灭的炉火。

  不过,底城区的人们虽然活得艰难,却并非完全看不到希望。

  伯爵的执政,在这些年已经悄然改变了一些事情。

  他在底城区开设了几所公学,招收平民子弟入学,教习读写和基础算学。

  其中成绩出众者,还可以举荐至界廊区的高级学院继续深造,毕业后甚至有机会进入城主府,充任低阶抄写员或档案佐理。

  虽然只是末等文职,但对于出身底城区的少年而言,这已是一扇祖辈从未触碰过的门扉。

  不仅如此,那些在战斗方面天赋异禀的平民少年,还会被专门选拔出来,送入伯爵麾下的剑术学院或魔法学府修习。

  这些学院虽远不如贵族的骑士学院和法师塔底蕴深厚,却胜在不问血统,只看资质。

  几年下来,已有不少平民出身的剑士和法师补入了城卫兵和治安所,担任低阶指挥官,成为伯爵直属力量中不可忽视的新血。

  伯爵甚至还设立了一处仲裁庭,专门处理平民与作坊主之间的契约纠纷。

  尽管法庭的公正性时常受到质疑,但至少比从前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强得多。

  另一边,雷恩带着三位队友从巷口拐出来,恰好看见了马车溅湿学徒的那一幕。

  他的脚步未曾停顿,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他当然也知道,统治洛特城的那位伯爵正在推动一系列改革,试图撬动贵族对某些行当的世代垄断,给平民腾出少许立足之地。

  也难怪平民出身的士兵和治安官会死心塌地替他效命。

  但雷恩同样看得清楚,伯爵之所以这么做,绝非完全出于体恤平民的好心肠,背后的盘算恐怕远比那一纸纸政令来得复杂得多。

  其既要从中发掘可用之才充实自己的班底,又要借平民之手牵制叔父那一派,一寸一寸地削掉以叔父为首的精英贵族的根基。

  说到底,以平民来制衡贵族,以新血来替换旧脉,只是他权谋的重要组成部分罢了。

  不过,雷恩对此并无反感。

  在他看来,无论出于什么初衷,只要结果实实在在给了底城区一条往上走的路,那便值得认可。

  至于上升之路能走多远,会不会在中途被当成弃子,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毕竟,没有人能够预料到未来。

  至少眼下,这条路的台阶还在往上铺,底城区的人们还能看到希望。

  当然,除了权力者自上而下的变革,在新贵族治下的领地上,对自由民而言,还有另一条更为直接的上升之途。

  那就是成为冒险者。

  这也就不难解释,为何那些热门的冒险区域,每年都会有大批底层冒险者蜂拥而至。

  即便年年都有无数人进去后埋骨荒野,再也没有走出来,也拦不住这股前赴后继的浪潮。

  毕竟对于缺衣少食的自由民们来说,这是屈指可数的,仅凭自身本事就能撬动命运的路径。

  成为冒险者,不需要出身,不需要人脉,也不需要向任何贵族低头。

  只需去公会大厅登记一枚徽章,接下委托,完成委托,然后变强。

  实力每长一分,徽章换一种颜色,酬劳便涨一个档次,地位也随之而来。

  从青铜到黑铁,从精钢到白银,从学徒阶位迈入职业者的殿堂。

  每一步都是亲手搏出来的,每一步都踏在前进的道路上,不必看任何人脸色,哪怕这途中满是血污与尸骸。

  只要拿到黑铁徽章,便足以做到衣食无忧,不必再像作坊里的帮工一样从天亮熬到天黑,只为换几块黑面包。

  而一旦迈过门槛,成为哪怕只是1级的职业者,便足以让普通商贾心生敬畏,连低阶贵族见着了也要收敛几分。

  至于那些从底层一路攀上典范阶位、乃至于超凡阶位的冒险者,名字被吟游诗人编进歌谣,肖像被拓印在冒险者公会的荣耀廊上,更是无数平民少年梦寐以求的终极。

  这样的人,不仅凌驾于所有平民之上,更足以与大部分世袭贵族平起平坐,得到的是真真切切的尊重、敬意,以及寻常人难以想象的财富。

  如是想着,雷恩已经收回目光,看向了身旁的索顿。

  矮人此刻已然换了一副模样。

  矮壮的身躯上,链甲衫早已不见了踪迹。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泛着磨砂般哑光的黝黑板甲。

  从戴着护面的全封闭战盔,到打造精巧的五指手套,再到关节处层层叠扣的战靴,一应俱全。

  胸甲上隆起两道弧线,顺着肋骨的走向自然延展,将矮人本就厚实的胸膛衬得愈加强壮。

  整副板甲严丝合缝地裹住了他敦实的身躯,连向来引以为傲的红胡子也被完全罩在了护面之下,只从盔甲缝隙里探出几缕倔强的胡须尖。

  远远望去,活脱脱一个移动的黑色罐头。

  但不得不承认,这罐头极为拉风。

  索顿自从在制甲铺里套上这套板甲,一路上连头盔都没舍得摘下来过。

  矮壮的身影走在石板路上,每一步踏出去都是虎虎生风,战靴砸在地面上咚咚作响,护面底下偶尔还会传出被闷住的憨笑声。

  显然,他是真的喜欢。

  不仅如此,风晶石已经镶嵌在了胸甲内侧,紧贴着心脏的位置,将板甲的重量悄然抵消了大半。

  「守护之翼」也同样镶上了战靴,两只银色的金属翅膀分踞于靴筒内侧,翅面朝后微微张开,行走间镌刻其上的风纹隐隐有气流涌动。

  重量的削减,移速的加成,再加上升至2级后明显又涨了一截的力量与体质,使得这套厚重得能压垮一头驮马的黑色板甲,套在他身上简直如同无物。

  这让雷恩不禁回想起了在制甲铺里的那一幕。

  当时,索顿试穿完毕,老工匠让他活动一下身子,看看有没有哪处不合贴。

  矮人应了一声,先是转了转肩,又左右扭了扭腰,战靴在地面上踏了几步。

  老工匠托着下巴微微点头,正要招呼他再挥两下手臂试试关节的灵活性,却见矮人忽然沉腰屈膝,整个人“噌”地原地起跳,足足窜了有近两米高。

  落下来时,靴底在地面上砸出一记沉闷的回响,整间制甲铺都跟着颤了几颤,挂在墙上的铁锤和钳子叮叮当当响作一团,连淬火油的铁槽都漾出了一圈油波。

  那位头发花白的老工匠当场看傻了眼,浑浊的眼珠子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滚落出来。

  寻常冒险者套上这种分量的重板甲,光是迈开步子都得咬着牙关。

  可面前这位矮人倒好,不光能走能转,还跳了有近两米高。

  这要是说给同业公会的那些老家伙听,怕是非被当成喝醉了胡诌不可。

  雷恩在一旁则是眉毛微挑。

  矮人本身的体质固然强悍,2级圣武士的力量底蕴也不容小觑。

  可更多的加成,显然来自靴筒上的「守护之翼」。

  这对银色翅膀的效果,比预想中的还要好,不愧是典范阶位的魔法装备。

  由于老工匠是个人族,没法现场试穿矮人板甲。

  所以,新板甲的赐名仪式便一直压着没有进行。

  毕竟赐名时需要将防具穿在身上,才能完成最后一步。

  正因如此,雷恩有幸见证了一场赐名仪式。

  也正好赶在赐名仪式之前,让老工匠将「守护之翼」与风晶石一并镶嵌在了铠甲上。

  如此一来,新部件便能与铠甲的结构一同固化,日后联结更为稳固。

  当然,来日若是需要更换铠甲,这两样东西照样能完整取下来,再嵌到新的装备上即可。

  赐名仪式开始的时候,索顿套上全副板甲,站在锻造这具铠甲的熔炉前。

  老工匠将手掌按在矮人的胸甲上,闭上眼,开始调动自身的能量。

  那是一种雷恩从未见过的秘法,并非奥术,也非神术,更像是锻造技艺延展到极致后催生出的专属战技。

  能量从老工匠的掌心涌出,缓缓流淌过胸甲、臂甲、手甲、腿甲,直到每一块甲片都被这股温热的力量浸润透彻。

  与此同时,老工匠沉声念出了铠甲的名字。

  “「铁誓」。”

  这个名字是索顿自己起的。

  意为:铁打的矮人圣武士,不可动摇的守护誓言。

  话音落地的瞬间,铠甲骤然激荡出了一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波动,以胸甲为中心向四周猛然扩散,将熔炉中的火焰都压矮了三分。

  紧接着,整副板甲表面泛起一层淡蓝色的光晕,从头盔到战靴,每一道接缝都被蓝光勾勒得纤毫毕现。

  光芒持续了好几息,才缓缓消散在炉火的橙红之中。

  典范品质无疑。

  并且,在镶嵌了「守护之翼」与风晶石的前提下。

  「铁誓」还不是一件普通的典范装备,而是典范魔法装备。

  尽管老工匠本人并未掌握任何附魔技艺,纯粹以锻造之法铸就了这副板甲的根基。

  但由于「守护之翼」与风晶石本就自带魔法特性,二者在赐名这一刻与铠甲融为一体,便足以将整副板甲抬上新的台阶。

  只是魔力的来源并非制甲匠的永久附魔,而是源自镶嵌物的加持。

  这种方式虽与正统附魔不同,却同样能让装备在世界规则的判定下被认可为魔法装备。

  当时,雷恩站在一旁目睹了赐名仪式完成的全过程,心中也颇感神奇。

  薇米在鉴定装备时曾顺口提过,只有精英阶位以上的装备,在赐名仪式完成后才会出现肉眼可见的能量波动。

  其中,特别是武器与铠甲的波动最为强烈,饰品与箭矢则相对弱上许多。

  尤其是箭矢这种批量产出的消耗品,更是形成了一套特殊的群体赐名仪式。

  一次仪式便可覆盖整批箭矢,极大简化了赐名的流程,使箭矢同样能在鉴定术下显示出具体的信息。

  赐名一旦完成,便意味着这件装备真正铸造完毕。

  哪怕不用鉴定术,也会自行显现品质的光晕。

  所以,众人才会看见蓝光从甲面透出来,然后缓缓消散。

  当时,望着索顿穿上新铠甲时的兴奋模样,再看板甲在赐名后达到了典范品质,雷恩嘴角也浮起了一丝笑意。

  不得不说,在他们的时间感知里,上午刚把狂噬虫身上剥下的甲壳送进铺子,下午便已捧出了约定半个月才能做好的铠甲。

  这种奇妙的错位感,倒也算是从翡翠秘境归来的额外赠礼了。

  总而言之,取出定制板甲,正是雷恩所要处理的第一件事情。

  从制甲铺离开后,雷恩立刻着手处理第二件事情。

  根据马库斯提供的宝藏店铺清单,他在一条僻静巷子里找到了一间专做箭矢的铁匠铺。

  铺面不大,门楣上挂着一块被烟熏得发黑的木牌,上面刻着一支箭和一把锤子。

  推开木门,里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木料、羽毛、箭头和成捆的箭杆,空气中弥漫着木料的清香与金属的冷冽。

  铁匠是个沉默寡言的魁梧老者,头发花白,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浓郁的铁锈色,看上去倒是与老肯特有几分神似。

  他接过雷恩递来的「霜牙」箭头,一枚一枚地翻看,又接过沉甸甸的冰原钢锭掂了掂,眼睛亮了一下,旋即又恢复了波澜不惊的样子。

  最后,他在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上写下了报价:

  修复四十余支旧「霜牙」,每支需重新配置箭杆,箭羽,并做必要的打磨与校直,合计三枚金王。

  用冰原钢锭制造两百支新「霜牙」,从熔炼、锻造、淬火到装配箭杆箭羽,全套下来十七枚金王。

  总计二十枚金王。

  雷恩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番。

  从薇米那里结算后,他身上剩三十二枚金王。

  支付二十枚,还有十二枚可用。

  虽然这笔开销不算小,但换个角度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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