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细小的节肢钩住她的衣服，那锋利的口器咬进她的皮肉，剧痛从全身各处传来。
她想要尖叫，但虫子已经爬上了她的脸。
黑色的甲壳一层叠一层，很快堆成一座小山，将她整个人包裹了进去。
那柄细剑从虫堆里滑落出来，叮当一声掉在地上。
莉娜就这样被黑色的潮水吞没。
消失在了虫群之中。
就像她从未站在那里一样。
只有那柄廉价的细剑，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光亮。
第321章 龙脉术士
激战声与闷哼声交织的昏暗战场上。
从莉娜拼命挡在奈瑞莎面前，到被虫潮彻底吞噬，不过是眨眼之间。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快到索顿刚刚回头，温妮刚刚侧目，白狼刚刚竖起耳朵。
雷恩也中断了念了一半的自然真言，箭头刚刚调转过去。
可映入众人眼帘的，已是莉娜被虫潮吞没的那一幕。
黑色的甲虫爬满了她全身，从脚踝到膝盖，从腰腹到胸口，从手臂到脖颈。
那单薄的身影在虫群中挣扎了一瞬，便彻底消失在黑色的潮水里。
这位吟游诗人少女，确实为奈瑞莎挡住了虫潮。
哪怕只挡住了一秒。
雷恩望着那个淹没在虫潮里的单薄身影，心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与莉娜几乎没说过话。
那个少女总是安静地跟在队伍后面，面色苍白，握剑的手微微发抖，却又倔犟地咬着嘴唇，不肯落后一步。
她是那种很普通的女孩，不是战士，也不是冒险者，只是个跟着父亲四处卖唱的小小吟游诗人。
她一直在害怕，一直在发抖，面对虫潮时腿软得站都站不稳。
但她也一直在忍耐。
从第四层到现在，雷恩见过她无数次咬着嘴唇硬撑的模样。
她不想给其他人添麻烦，更不想因为自己而让任何人分心。
她知道自己太弱了，所以拼命不拖后腿。
那些落在后面的脚步，那些咽回去的惊呼，那些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的指尖，都是她无声的努力。
雷恩没想到，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女孩，在此刻会爆发出这样的勇气。
她明知道自己无法抗衡虫潮，明知道那是飞蛾扑火。
可她还是冲了上去。
她的勇气，令人敬佩。
不是每个人都敢面对明知会输的战斗。
也不是每个害怕的人，都能在恐惧面前迈出那一步。
温妮、索顿、白狼也纷纷面露复杂。
但无论是正在豁口奋战的三人，还是雷恩，这种情绪只持续了一瞬。
眼下的危机局势，容不得他们再想其他。
必须立刻堵住这个新豁口。
否则，所有人的努力都将白费。
莉娜拼死换来的那一点时间，绝不能浪费。
小队四人的眼神在半空中交汇一瞬，立刻做出了反应。
雷恩与温妮同时转向，向着新豁口奔去，索顿和白狼继续全力堵住老豁口。
然而，就在雷恩和温妮刚刚迈出脚步的瞬间。
令在场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事情，发生了。
咔嗒咔嗒咔嗒——
没有任何预兆地，那些覆盖在莉娜身上的黑色甲虫动作齐齐一僵。
节肢停止了蠕动，口器停止了旋转，就连触须也僵在半空。
然后，冰霜从甲壳的缝隙里渗了出来。
先是一层薄薄的白霜，悄无声息地爬满那些黑色的甲壳。
接着是冰晶，从霜层中生长出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交织、叠加。
眨眼之间，原本覆盖在莉娜身上的那团蠕动的黑色小山，已经变成了一座晶莹剔透的冰山。
所有虫子，都保持着最后的姿态被定格在冰中。
节肢还伸着，口器还张着，触须还扬着，却全都被冻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
轰——！
紧接着，那座快速冻结的冰山轰然崩塌。
无数裹挟着狂噬虫的冰块纷纷摔落在地，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冰块碎裂，里面的虫子也随之四分五裂。
甲壳崩碎，节肢断裂。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虫潮，此刻变成了一地狼藉的碎冰。
干干净净，利利落落。
随着最后一块碎冰落地，莉娜的纤细身影重新浮现了出来。
她站在那里，满面茫然。
嘴唇微张，睫毛轻颤，显然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但她的身体，已经变了。
那双眼睛，不再是平平无奇的亚麻色。
而是变成了与温妮极为相似的竖瞳。
但颜色不同。
温妮的是金色，像燃烧的太阳。
她的是霜蓝，像冰封的湖面。
纤细的身躯周围寒气升腾，那根编成麻花辫的亚麻色长发，发梢上都结着细碎的霜花。
就连辫尾系着的那条浅蓝色丝带，此刻也布满了霜花，在照明石的微光中闪闪发亮，看上去格外的契合。
但更为引人注目的，是她白皙脖颈上那些若隐若现的鳞片。
冰蓝色的。
层层叠叠，从脖颈一直蔓延到面颊两侧的鬓角。
每一片都薄如蝉翼，在黑暗中闪烁着澄净的光泽，甚至能在照明石的微光中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
此外，她身上密密麻麻的咬痕也在快速复原。
那些被虫子咬开的伤口，此刻被一层薄霜覆盖。
待到薄霜散去，已是恢复如初，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恍惚间，一股莫名的压迫感，从她单薄的身躯上散发而出。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于突然。
心中惊诧之余，雷恩的漆黑眼眸微微睁大。
从这位吟游诗人少女身上散发而出的冰雾，在她额头上凝聚成了一对细长的冰晶犄角，优雅地向上弯曲，尖端锋利如刃。
她的身后，冰雾凝成了一条粗壮的冰晶尾巴，缓缓摆动。
尽管雷恩从未见过那对角和那条尾巴，但这种形态他却并不陌生。
在冒险者公会的魔物图鉴里。
在诸多史诗故事的插图上。
随处可见。
正是那些传说中才会出现的巨龙。
再加上那脖颈上的鳞片，答案已不言而喻了。
“是龙脉术士！”
温妮睁大了眼睛，不由得脱口而出。
同为术士的她，能清楚地感觉到。
这位吟游诗人少女的体内，正在沸腾着一股不属于人类的力量。
那力量古老、磅礴，带着足以冻结一切的寒意。
它被压抑了太久。
现在，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不仅仅是雷恩小队四人，就连战场上的其他人也不由得纷纷侧目。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位吟游诗人少女的身上，显然是爆发出了一股极为不俗的力量！
焦点中心。
莉娜呆呆地望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曾经很普通的手上，层层叠叠的鳞片正在浮现而出，从手腕一直蔓延到手背。
皮肤上会长鳞片，这是她从未想过的变化。
如果放在平常，她大概会吓得跳起来，甚至直接晕过去。
但现在，她并不觉得害怕。
她能感觉到身体里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沸腾。
那股力量从心脏深处涌出，顺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
冰冷，但并不刺骨。
古老，但并不陌生。
仿佛它一直在那里，一直在沉睡。
只是这一刻，终于醒来。
莉娜不知道这股力量从何而来，不知道它为什么选择现在苏醒，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但她只知道一件事。
那就是她能感觉到。
这股力量，能够为她所用。
这就够了。
她不想再站在后面发抖了。
不想再看着别人冲在前面，而自己只能握紧剑柄，咬紧嘴唇，祈祷自己不要拖后腿。
她想站在那位黑发青年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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