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那张嘴猛地合拢。
那些翻卷的组织重新粘合。
几息之后,一切恢复如初。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那些时隐时现的脸上,多了一些满足的微笑。
……
黑暗。
无边的黑暗。
温妮感觉自己像是沉入了最深的海沟。
没有光。
也没有声音。
四面八方都是黏稠的液体,带着滚烫的温度,裹住她的全身,渗进她的每一寸皮肤。
那些液体在蠕动,在收缩。
像无数只恶魔之手在挤压、撕扯,试图把她揉碎、消化。
疼。
好疼。
她本能地想要挣扎,想要尖叫,却发现四肢根本使不上力,喉咙里只能发出细微的呜咽。
地狱火。
这个念头刚从脑海里闪过,幽绿的火焰便从她体内涌了出来。
那是她仅剩的本能反应。
火焰在皮肤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隔绝了那些黏稠液体的接触。
滋滋的声响不绝于耳,像烧红的烙铁浸入冰水。
但那些液体太多了。
幽绿的火焰刚刚烧掉一层,更多的黏液便涌上来,把她重新包裹。
她的魔力快见底了。
但温妮还是咬紧牙关,拼命榨干体内每一丝力量,把那些火焰维持住。
不能放弃。
雷恩还在外面。
他还在……
等她。
这个念头就像烧红的铁钉,死死钉在她的意识里,让她即便在剧痛中也保持着一丝清醒。
她不知道自己被吞进来多久了。
或许只有几秒,或许已经过了一刻钟。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剩下一轮又一轮的腐蚀与抵抗,抵抗与腐蚀。
那些液体每一次涌动,都想要把她碾碎。
那些滚烫的温度每一次升高,都像要把她煮熟。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四肢越来越沉,眼皮也越来越沉,像是灌满了铅。
就连维持地狱火的本能,也开始变得迟钝。
不行了……
真的不行了……
好困。
想睡。
那些黏液再次涌上来。
这一次,幽绿的火焰没能及时把它们烧掉。
黏稠的液体贴上她的脸颊,贴上她的脖颈,开始往她的嘴里、鼻子里、眼睛里渗。
就在温妮的意识即将沉入永恒的黑暗时——
“醒来。”
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
那并不是来自外界的声音。
而是从她灵魂的最深处炸开。
那声音宏大而冰冷,带着一种超越凡俗的威严,仿佛整个位面都在这个声音面前微微躬身。
周围的黏稠黑暗,在这一刻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撕开了一道裂隙。
温妮的眼前,浮现出一幅画面。
无边的火焰之海,燃烧着暗金色的烈火,却冰冷得让人骨髓冻结。
火焰之海的中心,矗立着一座由黑曜石与青铜铸就的王座。
王座之上,端坐着一个巨大的身影。
那身影太过庞大,庞大到温妮无法看清全貌。
只能隐约看见模糊的轮廓。
弯曲的巨角刺破苍穹,身后展开的黑翼遮蔽天空,燃烧着与火焰截然不同的暗红色光芒。
他坐在那里,一只手撑着下巴,像是神祇在俯瞰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又像在审视一件遗落多年的珍宝。
“王之血裔,不该在此沉沦。”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比刚才更加清晰,却依旧遥远得像是从世界的另一端传来。
王之血裔?
温妮的意识在恍惚中飘荡。
什么意思?
谁是王之血裔?
她吗?
她只是一个被遗弃的提夫林,一个血脉不祥的怪物,一个从来不被接纳的异类。
什么王之血裔,跟她有什么关系?
那个身影没有回答。
他只是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她。
那目光太过遥远,遥远到温妮分不清那是冷漠,还是某种超越了冷漠的东西。
然后,画面消失了。
火焰之海消失了。
黑曜石王座消失了。
那个巨大的身影也消失了。
只剩下一片虚无的黑暗。
和温妮自己。
但温妮的意识,确实被唤醒了。
那些濒死的混沌、放弃的念头、无尽的疲惫,都被那个声音驱散了一部分。
至少现在,她还活着。
还能思考。
还能坚持……
等等。
温妮忽然感觉到,体内的某些东西,不一样了。
那些她之前拼命榨干的魔力,此刻正在以一种从未有过的方式流转。
像是原本堵塞的河道,突然被疏通,河水开始奔涌。
然后,她发现自己「九狱咆哮」的熟练度,不知何时,已然达到了「精通」。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温妮的意识深处便涌出一股明悟。
世界指引。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就像是原本紧闭的窗户,忽然被推开了一道缝隙。
外面的风涌了进来,带着温妮从未感受过的气息。
古老、浩瀚、无所不在。
那些气息在告诉她,有一个门槛,有一扇门,有一种可以让她彻底蜕变的东西,正在前方等着她。
只要她愿意。
只要她有能力跨过那道坎。
在世界指引降临的同时,温妮也看见了更多的画面。
无数扇门。
那些门悬浮在无尽的虚空中,散发着不同的光芒。
有的门燃烧着赤金色的火焰,门上镌刻着复杂的魔法符文。
有的门笼罩在幽绿的迷雾里,门缝中传来令人心悸的低语。
有的门由黑曜石铸成,门上浮雕着狰狞的魔鬼面孔。
很快,温妮的目光被其中一扇门吸引。
那扇门并不比其他门更华丽,也不比其他门更显眼。
但它立在那里,周围的虚空便自动向两侧退避,仿佛连虚无本身都不敢靠近。
而门楣上镌刻的纹路,那些繁复、古老、扭曲的文字,她发现自己能看懂。
那是地狱语。
写的是「血脉所归,王权所契」。
温妮盯着那行字,心脏没来由地剧烈跳动了一下。
门扉两侧,各有一幅栩栩如生的浮雕。
左侧是一尊端坐于王座之上的身影,膝上横着巨大的天平。
那王座的靠背高耸入云,雕琢着层层叠叠的冠冕与权杖。
天平的一端堆积着无数灵魂,另一端压着一卷燃烧的契约。
那是王的裁决,一旦落下,不可更改。
右侧是另一尊身影,手持展开的卷轴,另一手握着的羽毛笔悬停在半空。
卷轴底部,垂落着九条锁链,每一条都延伸向无尽的深渊。
上一篇:我只想砍死各位,或者被各位砍死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