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说了!就是那个红头发的「悍妞」是吧?”
杰森促狭地朝着雷恩挤了挤眼,“她可是个厉害角色,有好几支老鸟小队邀请她入伙都被拒绝了,你小子有两下子啊,居然能跟她组上队。”
“侥幸而已。”
雷恩顺势客套了一句,旋即转移了话题,“杰森先生来这里也是要做皮甲的?”
“不,我这次来可是有正事。”
杰森收敛了笑容,指了指自己的胸前。
雷恩注意到,对方胸口佩戴的冒险者徽章,闪烁着质感更好的黝黑光泽,证明其是经验老道的黑铁级冒险者。
除此之外,旁边还别着一枚银色的盾形纹章,上面镌刻着一个林边堡垒,那是斑驳镇的徽记。
“我临时接下了镇子里治安官的活儿。”
杰森解释道,语气中透着一份沉甸甸的稳重,“镇长把士兵与治安官都带走了,总得有人看着点镇子,免得一些不长眼的混球趁乱生事。”
“那么,尊敬的治安官阁下,您到底有何贵干啊?”
老亨利在一旁抱着胳膊,用他那带着三分嘲讽七分不耐烦的语调,阴阳怪气道,“有话快讲,我这小本生意,可耽误不起您这大人物的宝贵时间。”
“亨利大叔,我好歹也算是个老主顾了,不至于这么不待见我吧?只是跟这小子说几句话嘛,又没得罪您不是?”
杰森显然是听出了老亨利语气里的不悦,挠了挠头,一脸莫名其妙。
旋即,他又正了正神色,说出了来到这里的缘由:
“是这样的,亨利大叔,最近镇上不太平,连续三天都有数名醉汉在夜里莫名失踪,莫里斯管家很重视这件事。”
“所以,特地让我们这些临时治安官通知各家店铺和居民,晚上尽量留在家中,不要独自在外逗留,尤其是在酒后。”
听到这儿,雷恩微微皱起了眉头。
现在镇子里没有卫兵们的守备与巡逻,确实算得上空虚。
毕竟冒险者守卫们并不擅长这些事情。
“哼,这里可是斑驳镇!鱼龙混杂的冒险者多了去了,每天都有倒霉蛋和怂包丢了小命,少几个醉醺醺找不着北的家伙,那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老亨利不以为意地用牛骨槌敲了敲柜台边缘,“或许是欠了赌债,或许是受了挫折,像那个「铁蝴蝶结」一样,觉得没脸见人就偷偷跑回家了,这有什么稀奇的?”
“一开始我们也是这么想的,但失踪者的同伴都信誓旦旦地保证,那些人绝不可能不打招呼就离开。”
杰森的表情凝重了些,“他们前一天晚上还在一起喝酒吹嘘,畅想着第二天能接到什么好任务,找到什么宝贝呢,而且连续三天,每天好几个,这未免也太巧合了。”
“那个管家莫里斯总是疑神疑鬼的!丰收节那几天,他不是才把镇长府邸和镇上的磨坊翻了个底朝天,嚷嚷着有一伙哥布林偷粮食吗?”
老亨利重新拿起了木棍,猛地将烤土豆扎穿,“结果呢?连根绿毛都没找到!反倒让磨坊停摆了三天,害得大家差点没面包吃!”
“再者说,镇上不是还有「钢铁之环」那几位职业者坐镇吗?哪个不开眼的家伙,敢在职业者的眼皮子底下翻腾?”
他喋喋不休的说着,似乎对莫里斯很有意见。
“话虽这么说,但谨慎些总是没错的。”
杰森笑了笑,他似乎并不擅长应付老亨利的连番质问,传达完消息便准备告辞,“反正消息我带到了,亨利大叔您多注意,我先去下一家了。”
临走前,他又用力拍了拍雷恩的肩膀,朝他眨了眨眼睛:“小子,干得真不赖!在你这个年纪能干掉剃刀兽的,在斑驳镇没几个,继续保持!”
伴随着爽朗的笑声和沉重的脚步声,杰森的身影消失在店门外,店铺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了炉火微弱的噼啪声。
雷恩转过头,脸上带着微笑,再次看向了面色依旧不怎么好看的老亨利:
“大师,现在我们可以谈谈定制皮甲的事情了吗?”
第37章 掠食者
望着雷恩那笑眯眯的表情,老亨利灰白的眉毛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黏在了那张品相极佳的剃刀兽皮毛上。
虽然他内心依然觉得不可思议,但「空剑鞘杰森」在镇上的口碑一直很好,否则也不会被选中成为治安官,再加上话语中提到的骨刺,全都指向了同一个事实:
这个看似身板单薄的黑发小子,恐怕真的参与了那场危险的狩猎。
“就暂且当作是你干的好了。”
老亨利从鼻孔里喷出一股气,他嘴硬地嘟囔着,语气里的斩钉截铁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勉强接受事实的别扭。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枯手,再次仔细抚摸那油亮漆黑的皮毛。
这一次,他的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在感受着那头魔兽生前的咆哮与力量,评估着如何将其驯服,化作守护穿戴者的坚固屏障。
“小子,说说你的要求吧,想要件什么样的皮甲?”
他终于抬起头,语气似乎温和了一些,但脸上依旧板得像块风干的硬皮,“提前说好,工费十枚银狮,定金预付五枚,用料实报实销,别想跟我耍花样。”
“十枚银狮?”
听到价格,雷恩的目光里不由得掠过一抹惊讶。
这远低于他的心理预期。
来到这里之前,他顺道在周围的其他几家皮货店询过价,工费报价至少都在二十枚银狮往上,甚至还有开口要三十枚的。
老亨利作为镇上公认手艺最好的皮甲匠,这个价格简直可以说是半卖半送。
“瞧你那一身破烂,怕是全部家当加起来也值不了几个钱。”
老亨利看穿了他眼中的惊讶,别过脸去,故意用不耐烦的语气说道:“如果换作是杰森那混小子,我自然得好好要上一笔,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但你这种刚起步的愣头青,与其把多余的钱付给我这种老头子,还是花在刀刃上吧,别死在哪个不知名的角落里,浪费了我这么好的手艺!”
“那就先谢谢大师了。”
雷恩没有推辞,也没有客套,只是微微点头。
老亨利的脾气乖张,也确实毒舌,但却是属于外冷内热的类型。
怪不得无论是罗伯特,还是杰森,虽然不擅长应对这位老工匠,但眼眸中还是闪烁着应有的敬意。
雷恩略一沉吟,旋即开口道:“我需要一件轻便的皮甲,保证我的移动速度和弓箭射击,关节处要灵活,但前胸、后背等这些关键位置的防护必须足够。”
他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老亨利的反应。
老工匠依旧面无表情,但那双灰色眼睛却随着他的描述越来越亮,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比划着,显然已经沉浸到如何将这块上好皮料变成一件完美杰作的思考中去了。
弥漫着暖意的皮货店内,就在老亨利拿起皮尺,专注为雷恩测量尺寸的同时,斑驳镇的西区,那座早已废弃的圣堂里,却是另一番阴冷诡谲的景象。
剥落的壁画上,昔日神祇的慈容模糊不清。
残破的长椅堆积着厚厚的灰尘,彩色玻璃窗悉数破碎,只留下一张张扭曲的铅框,如同枯骨般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气。
“你们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管家莫里斯用手帕掩着口鼻,走进空旷破败的圣堂主厅,看向了身旁引路的两位临时治安官,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悦与警惕。
他精心打理的头发与考究的黑色外套,与这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管家阁下,是我们请您过来的。”
一个沉稳的声音,混杂着金属碰撞声从阴影里响起。
只见那位身着板甲的金发年轻男人迎了上来,在他的身后,女游荡者与中年法师也是缓缓踱步而出,
看到是这三位,莫里斯紧张的神色稍稍放松。
他与这支名为「钢铁之环」的职业者小队颇为熟络,但眼前的这番景象,实在让他难以放下心来。
“发生什么事情了?”
管家的声音在空旷的圣堂里回荡,引起一阵轻微的回音。
“您过来看。”
金发男人没有过多寒暄,他先是挥手示意那两名带路的治安官退到圣堂外警戒,旋即面色凝重地引着莫里斯走向圣堂一角。
在那里,一具姿势扭曲的男性尸体双眼圆睁,凝固着临死前的惊愕与恐惧。
那是一个身形干瘦的中年冒险者,脖子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边,清晰地呈现出被巨力扭断的痕迹。
“这是刚刚被一个流浪汉发现的。”
金发男人指向尸体,简单介绍着,“我们确认过了,绰号「哥布林先生」,在镇上的资深冒险者里,也算是个知名人物。”
“「哥布林先生」?”
莫里斯俯下身,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怎么也看不出,这咽了气的家伙哪里长得像哥布林。
“管家阁下,是另一种字面上的意思。”
金发男人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解释道:“他是哥布林的先生。”
莫里斯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脸上瞬间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我的老天爷,你是说,这家伙有那种癖好?”
“是的,管家阁下。”
这次接话的,是那位身姿婀娜的女游荡者,她清脆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饶有兴致,“不仅是这样,据我们所知,他的兴趣非常广泛……”
“妮克丝,我知道你一提及这种话题就滔滔不绝,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金发男人迅速打断了女游荡者的发言,将重点拉回了事件本身。
他指向了「哥布林先生」胸口处的精钢级冒险者徽章,“如你所见,管家阁下,他是一位精钢级冒险者,距离真正的职业者只差临门一脚。”
“哪怕是喝得烂醉,但能干净利落地扭断他脖子的人,在这斑驳镇上可不多见。”
金发男人下意识地抚过自己胸甲前的同款徽章,脸色愈加肃然,“一位资深的精钢级冒险者无声无息地死在这种地方,这很难不让我们联想到最近几天,镇上那些莫名失踪的醉汉。”
“你是说这两者之间有所关联?”
莫里斯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可那些醉汉只是失踪,而他为什么没有失踪?”
金发男人再次面露难色,似乎不知该如何委婉表达。
“他那些广泛的兴趣,导致他身上沾染了一些难以启齿的气味和印记,就算是把他扔进魔影森林,恐怕也没有掠食者愿意碰一下。”
女游荡者耸了耸肩,轻描淡写地回应道:“对于掠食者而言,这座镇子里可不会缺乏猎物。”
“掠食者?就在我们周围?”
莫里斯的面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踉跄着后退了半步,靠在一张积满灰尘的破旧长椅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所以,你们认为,镇上混进了某种极为危险的魔物?那些失踪的醉汉都已经成为了它的猎物?”
第38章 思考与对策
阴湿弥漫的破败圣堂内,金发男人与他的两位队友交换了一个眼神,均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肃然。
他的视线先是落回到了尸体上,如果能够有一位专精死灵学派的资深法师或是牧师职业者在场施展「死者交谈」的话,或许就能获取更多的线索。
但很可惜,他的法师同伴并不擅长死灵学派,也没达到可以使用这种3环法术的程度。
他重新看向莫里斯,声音并没有太多波澜,就像是在进行一场战术推演:
“这是目前最合理的推测,从失踪的醉汉数量来看,潜藏在我们中间的掠食者,或许还不止一个。”
“它们不仅凶残,并且展现出了足以媲美智慧种族的狡诈,懂得潜伏、观察,并有计划地挑选目标,这远比单纯强大的魔兽更为棘手。”
金发男人顿了顿,总结道:“也只有这样,才能够解释那些醉汉为什么会莫名失踪。”
“逻辑上说得通,但细节上存在矛盾。”
莫里斯的眉头紧锁,他缓缓深吸了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斑驳镇虽然不比那些大型都市,但城墙也有二十英尺高,日夜都有上百个冒险者守卫轮班巡逻,它们究竟是如何悄无声息潜入的?”
“再者,据我所知,魔影森林记录在案的魔物中,并不存在任何足以媲美智慧种族的魔物。”
莫里斯的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每一个环节:
“这会不会是那些与我们敌对的传统贵族搞的鬼?模仿魔物作案,制造恐慌,目的是让前线的斯凯勒大人与将士分心?”
“斑驳镇人口流动很大,那些敌方的密探混进来轻而易举。”
作为镇子的实际管理者,这位镇长管家必须考虑到所有可能性,包括政治阴谋。
“您的顾虑很有道理,政治阴谋的可能性确实不能排除。”
金发男人认可地点了点头,他欣赏不善战斗的莫里斯在这种时候还能保持清晰的思路,“模仿魔物作案,制造内部混乱,是削弱对手的经典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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