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底层冒险者开始通关世界 第199章

  以守护信念为火种,将凡胎锻造成真正能够承载神圣之力的容器。

  索顿默不作声,一步步走回洞口。

  每一步,脚下都踏出一个浅坑。

  然后他将巨岩轻轻,真的只是轻轻,安放在洞口正中。

  咚。

  沉闷的声响压入地面,岩石与洞口严丝合缝。

  索顿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粗重地喘息着。

  他一动不动,盯着那块已经与洞口融为一体的巨岩,又怔怔看了很久。

  然后,他弯腰捡起雷恩从储物袋里取出的铲子,开始往岩石与洞壁的接缝处填土。

  雷恩也拿起另一把铲子。

  温妮、莎拉,甚至那只重新变回橘猫形态、蹲在一旁舔爪子的「无面人」,都被分配了工作,把刨出的散土踩实。

  整个过程无人说话。

  只有铲刃破土的闷响,脚步夯实的钝音,以及深秋清晨不知名鸟雀的零星啁啾。

  填完最后一铲土,索顿又从附近扯来几根尚带绿意的野藤蔓。

  他蹲下身,粗大的手指笨拙地将藤蔓一根根盘绕在岩石底部。

  看上去像是伪装,又像是矮人的送别仪式。

  「孤誓者安息处」,彻底陷入永眠。

  做完这一切,索顿站起身,对着雷恩抬起头:“地面人兄弟,我们走吧。”

  矮人的嗓音比平日低沉一些,所有人都能听出其中蕴含的复杂心绪。

  雷恩微微点头,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块已经与整片原野融为一体的封门石,转身。

  一行人踏着逐渐泛起暖色的天光,朝土坡下的凯尔村走去。

  当雷恩的靴底踏上村侧的土坡上时,天边那抹蟹青已经褪成大片大片橘粉色的朝霞。

  一夜未眠的村民们,全都在翘首以盼。

  老汤姆拄着那根榆木拐杖,佝偻的身影像一株被风蚀了太多年、却依然钉在原地的老树桩。

  他身后,约翰、艾玛、皮特、保罗、老哈罗德、以及那些叫不上名字的村民,黑压压站了一片。

  妇人们抱着孩子挤在后排,孩子们趴在大人的肩头,眼睛半睁半闭,困得直点头,却谁也不肯回屋睡觉。

  直到看见土坡之上,黎明之光勾勒出了五道高矮不一的身影,为他们渡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

  约翰满面激动,声音脱口而出:“回来了!爵士大人他们回来了!”

  人群像被投进石子的水面,瞬间漾开。

  老汤姆拄着拐杖的手剧烈颤抖,浑浊的眼球在朝霞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挣开皮特想搀扶的手,迈着蹒跚却急促的步伐,竟硬生生走在了最前头。

  “爵士大人……”

  老人沙哑的声音在晨风中断续发颤。

  他停在雷恩面前,布满老年斑的手抬起,似乎想触碰什么,又停在半空。

  昨夜那一战,那个立于屋顶张弓、三箭清空魔物潮的身影,此刻就站在他面前。

  皮甲上沾着未干的露水与尘土,神情依旧是那副天塌下来也掀不动眉头的平静。

  老村长皱纹密布的眼眶,倏地红了:

  “……辛苦您了。”

  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挤出这四个字。

  雷恩看着他。

  老人干裂的嘴唇,被露水打湿的花白鬓发,以及那双因为彻夜未眠而布满血丝、此刻却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伸出手,在老人瘦削的肩头轻轻拍了一下。

  “魔物的源头,是一道偶然形成的空间裂隙,现在已经彻底闭合了。”

  他的声音毫无波澜,如同在陈述今夜风不大、月色尚可,“放心,它们不会再出现第二次了。”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无声。

  老汤姆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他想说话,想说“谢谢”,想说“您是我们全村的恩人”,想说昨夜他跪在村口向先祖祈祷、向诸神许愿,没想到真的等来了回应。

  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死死攥着那根陪了他四十年的榆木拐杖,把头深深低下去。

  千言万语,也不足描述他此刻的心境,更不足以诉说他此刻的感激。

  这位身份尊贵的黑发年轻人,救了他们所有人!

  约翰和艾玛从人群里挤出来,两人脸色都带着熬夜的疲惫,眼睛却亮晶晶的。

  艾玛怀里抱着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粗麻布巾,洗得很干净,还带着皂角与阳光的气息。

  “爵士大人……”

  年轻的姑娘声音有些发抖,双手捧着布巾递到雷恩面前,“您擦擦脸……一晚上……”

  她说不下去了,喉咙里的哽咽,最终化为满眼的感激。

  雷恩接过布巾。

  麻布粗砺,边角有歪歪扭扭的针脚补过,却熨得平整。

  他擦了一把脸。

  朝霞的暖意、夜露的清寒、以及麻布上残留的淡淡皂香,一并贴上肌肤。

  “谢谢。”

  他将布巾递还。

  艾玛使劲摇头,把布巾往怀里一揣,和约翰一起退回了人群。

  片刻后,村中空地上,几口大锅架了起来。

  村民们把地窖里准备过冬的存粮都搬了出来。

  熏得干硬的咸肉被切成薄片,与秋季最后一茬卷心菜、胡萝卜、以及不知名野菜一起扔进沸水里翻滚。

  黑麦面粉难得没掺木屑,烤成外焦里软的厚饼,一出炉就被切成巴掌大的块,堆在木盘里冒着腾腾热气。

  村里没有酒,但每个人碗里的热汤都满到快要溢出。

  索顿端着足以盖住整张脸的大木碗,埋头喝了三大碗。

  他放下碗,意犹未尽地舔了舔胡子上沾的汤汁。

  “地面人婶子,这汤里放了什么?好香。”

  负责分汤的农妇被这一问弄得手足无措,围裙都快揉烂了,红着脸嗫嚅道:“哪、哪有什么……就是几片咸肉,地里剩的菜叶子……”

  索顿认真摇头:“不对,肯定有秘方。”

  他严肃的表情把那农妇逗得扑哧笑出声,紧张感一扫而空。

  皮特端着碗凑过来,黝黑的脸上堆满憨厚的笑,小心翼翼地在索顿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

  保罗则蹲在温妮不远处,一边啃饼一边偷瞄那根会冒闪电的法杖,肥嘟嘟的脸上写满敬畏。

  老哈罗德握着烟斗,缓缓点上。

  他坐在磨盘边,浑浊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正和商队管事老卡尔低声交谈的雷恩身上。

  许久,老人深深吸了一口烟斗,烟雾从干裂的唇边悠悠逸出。

  “……值了。”

  他喃喃道。

  活了六七十年,打过猎,受过伤,养大三个儿子两个女儿,这辈子见过最大的世面,就是年轻时在镇上远远望过一眼那位伯特爵士,一位真正的骑士大人。

  他以为那便是自己这双老眼能目睹的极限。

  直到昨夜,月光下,那个黑发的年轻人张弓如满月,飓风自箭镞迸发。

  那一刻,老哈罗德确信自己看见了英雄的模样。

  不是吟游诗人歌谣里镀金的剪影。

  是会流汗、会沾土、会接过粗麻布巾擦脸的那种。

  热闹的早饭临近尾声,老汤姆拄着拐杖,在皮特搀扶下走到雷恩面前。

  老人从怀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粗布小袋。

  袋口扎得很紧,布面磨损得发白,却有被反复抚平的痕迹。

  他双手捧着,递到雷恩眼前。

  “爵士大人……”

  老人的声音很低,带着藏不住的局促,“这是村里的一点心意……大伙凑的……您千万别嫌少……”

  雷恩接过袋子,解开系绳,里面是一堆被摩挲得光滑的银狮。

  其中,还夹杂着几枚暗淡的铜鹿,像是孩子存的零用钱。

  每一枚边缘都磨损严重,不知在多少个钱袋与掌心之间辗转过。

  约莫价值一枚金王。

  雷恩没有数,将袋口重新扎紧。

  然后,他把钱袋推回老汤姆面前。

  “村长阁下。”

  他的声音很平静,“这笔钱,我不能收。”

  老汤姆愣住了。

  周围支着耳朵偷听这边动静的村民们,也都愣住了。

  “为、为什么……”

  老村长的声音打颤,浑浊的眼珠里满是惶恐与无措。

  是嫌少吗?还是说……他们这些泥腿子凑的铜臭,根本不配入爵士大人的眼?

  可村里的钱都买过冬的粮食和老人孩子的棉服了,实在拿不出更多。

  “刚才招待我们,你们拿出了多少粮食?”

  雷恩平静地问。

  老汤姆张了张嘴:“这、这是应该的……”

  “再过一个月就要入冬。”

  雷恩没接他的话,自顾自地道,“你们地窖里那点存粮,是留着接济孤寡老人、撑过雪封期的救命粮。”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们来了一趟,你们杀了三只母鸡和两只羊,开了一整条咸肋排,黑麦面粉拿出四五袋。”

  他的目光落在老村长颤抖的手上,微微颔首,“这笔账,我已经记在心里了。”

  老汤姆嘴唇剧烈翕动,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爵士大人,怎么连这些都知道……

  雷恩转向一旁沉默站立的老卡尔,询问道:“卡尔先生,昨夜那些哥布林的右耳,总数多少?”

  老卡尔微微欠身,答得利落:

  “回爵士大人,村民协助收集并清点,共一百五十只哥布林右耳,这些凭证在冒险者公会可以换取三枚金王的赏金。”

  雷恩点点头,转向老汤姆:“您听到了,村长阁下。”

  “这一趟的收获,已经足够丰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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