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冲双手握着“暗夜”,慢慢举起。
而后他身形忽动,嗖的一声便蹿了出去,一步就闪身到元松右侧。
长刀划过一道凌厉饱满的弧线,就像天上圆月,倏然落向元松大腿!
元松眼神一肃。他刚刚就知道陈冲速度极快,心中早有戒备。
只是身法迅疾还在预料,但这刀竟如此凌厉,刚刚挥出就让他下半身生寒,属实意想不到!
陈冲这一刀虽是走的弧线而非直线,实则是拉近双方过程中最短的走线,刚刚一闪就几乎要到元松粗壮的大腿上了。
这一刀来自《圆缺刀》两式之一的圆刀,取圆月饱满、月光挥洒之意向,其刀招凌厉迫人,如银光泻地,无所不至。
而圆刀虽然尽走弧线,实则是考虑战斗之间双方身位变幻,直非其短,曲非其长,往往后发则先至,先发则前至,招式精妙快疾,让人难以反应。
陈冲忖到双方体型差距,一来便以圆刀正面抢攻对方下盘,正是因敌制宜。
而这刀挥出去刀光本该如圆月当空,却又因暗夜的特性不声不响,无光无风,明明凌厉非常,元松感知中却又模模糊糊。
要不是提前预料、看似放松实则凝神戒备,说不定就错判这招威力。
然而现在这样他心中感觉也十分怪异,不由提起警惕,手中朴刀毫不犹豫,如一道风雷悍然从天劈落,却不去挡陈冲长刀,而是直接落向陈冲身上!
元松经验老到,见陈冲刀法迅疾,回挡便落了后手,反倒不如以攻代守。
毕竟陈冲长刀指向他下盘,而他这猛恶的大刀劈的却是陈冲全身!他若不躲,朴刀直能将他一分为二。
这是用断腿换毙命,正常人都知道怎么选。
见元松一出招就如此狠烈,摄像头后的观战者发出数声惊呼,心中皆想:
“元教练今天是完全没想让陈冲通过!”
陈冲见如能劈山的一把大刀落来,自然不会视若无睹。
他长刀一撩,倏忽间由下至上,如同被天狗啃噬的满月,划过一道细细的暗淡弧线,迎向那朴刀去。
见陈冲长刀迎上,元松露出冷笑,心中只两个字:
愚蠢。
自己这大刀从天而落,势如山崩,陈冲拿着把牙签一样的细刀从下往上,怎么可能挡得住朴刀?
更何况他这利器其特别之处便是“势沉”,劈砍时威力倍增,同境界这一刀下来,连刀带人砍成两半并不是大话。
以弱攻强,光这一下就可以用不明刀理给他不通过了。
元松脑海中念头一闪而过,快得就如两道刀锋,一刹那间就击在了一起。
铛的一声鸣响,元松大刀猛然一顿,瞬间止住了去势。
他顿时露出惊异,这一刀没把他那小刀片劈断?
不止如此,陈冲身体也震都没震一下,竟是稳稳架住了他这一刀。
元松立即感到手上的触觉似乎不对了,正变了表情,却见陈冲双手一划,长刀划过一道圆融的弧线,先下后上,眨眼间就再抡了一个圆,再次斩在朴刀上。
元松只来得及压刀挡下,只感到手上传来一股绝大的力量,心下正自惊骇,就见陈冲长刀挥动,故技重施。
这圆刀迅猛非凡,一经施展如月光照落,不留任何空隙,让元松不敢妄动,只得硬着头皮再次压刀接下。
铛!
铛铛铛——
陈冲占了先机,刀便不停,一刀更是快过一刀,不到一个呼吸的功夫就如光似电般连斩七刀!
这七刀尽是斩在同一个位置上,分毫不差,元松接第三刀就感觉手上顿挫,第五刀时面露惊恐,等到第七刀时,他双手猛地扬起,整个人也向后仰去,举着刀来了一招铁板桥,堪堪躲过陈冲上撩的刀。
他脚步一蹬,如在冰面滑行般猛地往后退去,直退到靠近墙边才直起身体,下颌上一道细细伤口,浸出一滴血珠来。
然而元松没管自己下巴上那刀淡淡的血线,而是急急忙忙的去看手中朴刀。
只见朴刀前端约三分之一处,有一道明显的豁口,而豁口往上延伸出一条细细裂缝,已然快蔓延到刀背,将刀尖分成两段了。
许多道目光从屏幕前后定睛看去,而后恍然大悟。
原来元松宁愿冒着被陈冲一刀撩开脑袋的危险也要松手,是他这把宝贝过性命的利器差点儿就要被斩断了!
看明白之后,监控室的人全都瞪起眼睛:
“元松的刀被砍坏了?”
“怎么可能,他那把不是利器吗?”
“天天拿着油在那擦,还非要在大厅擦,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他老婆。”
“这下老婆没了……不是,他利器都被砍断了?那陈冲手上那把怎么看起来完好无损?”
众人都唰的将目光投向陈冲手上的哑光长刀,慢慢张大了嘴。
元松死死的盯着朴刀,小心翼翼的伸出一手,想碰又不敢碰的样子,最后还是硬着头皮摸了一下。
见朴刀还算稳固,他这才大松了一口气,而后唰的看向陈冲,咬牙切齿道:
“你那是什么刀?”
他语气恶狠狠的,全然不见之前和善,眼中却是透着凝重。
能斩断利器的,要么是另一把玄兵利器,要么陈冲境界高出他太多。
虽然陈冲的实力的确出乎他意料,但倒也没说压他一头,那么答案只有一个了。
元松盯着陈冲手中暗夜,目光灼灼,自问自答:
“是利器……毫发无伤,你这是上品利器?”
陈冲不答,只是单手提刀,刀尖指地,放松的站着,问道:
“考官,我通过了吗?”
元松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依仗兵器之利,太过取巧,还要再看。”
这话一出,监控室内都是鸦雀无声,倒是金刚芭比般的牛教练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陈冲不气反笑:
“那你就要小心你的刀了。”
元松缓缓点了点头,提着朴刀,一步一步的走了过来。
陈冲没想到元松这么心疼兵器的模样,却还敢再来和他的暗夜碰一碰。
这既说明他阻止自己的决心之大,更说明另一件事——
他对刀法极有自信。
陈冲望着对面,再次缓缓提起长刀,刀尖指向对手。
元松步履不停,每一步都是相同的距离。
明明没有加快脚步,他的气势却越来越沉重迫人,接近的也显得越来越快。
几个呼吸的时间,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过了一瞬。
元松走到了朴刀的攻击距离,双手将朴刀抡起,高举过顶,而后猛然斩下!
这一刀如同惊雷,不止用刀光照亮整个练功房,还发出雷电破空般的轰鸣!
陈冲眼中精光一闪,长刀瞬间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像是暗月浮现。
他圆缺刀已经入门,可将自身劲气灌注刀上,转换成玄阶刀劲。
他本身淡金劲气已是玄阶,一经转化平添犀利,威力更上层楼。
这一刀精准的瞄着朴刀豁口,两人全力一刀,只怕直接将这凶恶沉重的利器给劈碎开来。
不过,元松明知如此,为何还这样力斩而下?
陈冲瞬间留了个心眼。
刀光如雷,圆月如影,转瞬便将撞在一起。
正在这时。
元松朴刀突然慢了半拍,像是高速行驶的汽车突然踩了一脚急刹。
然后马上又全速前进!
他朴刀顿了这微不可察的一下,而后又跟没有发生一般瞬间加速,甚至比之前更快,却刚好让过陈冲挡上来的长刀,朝他当头劈来!
快慢刀?
他竟然会这招!
陈冲心中顿时凛然。
这快慢刀的技巧看似简单,实则极为高明。
刀道,或者说任何兵刃之道,大而化之可以分为三重境界。
第一重是“山即是山”,便是将快刀使快,重刀使重,大开大合的就大开大合。
换而言之,将一门刀法完全发挥出精髓,才是第一重刀道境界。
而这一重理解,便至少要将一门刀法练到刀法第三层,也就是圆融大成的地步,才能达到,然后再来说触碰第二重——
“山不是山”。
这第二重境界可使人举重若轻,举轻若重,正如元松这般,快中藏慢,重中藏轻,就是举重若轻的第二重刀道。
至于第三重,则已经是返璞归真的刀道宗师境界,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难以触碰,不必多提。
陈冲没想到元松竟能在刀法一道上达到如此境界,已算是登堂入室。
这便是中心城武协的兵器证考试员?
陈冲自己练刀不多,离这个境界甚至都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
这一刀实在是危险至极,实战一刹那的快慢之差,便是雷霆一刀的生死之分。
好在陈冲提前留了心眼,此时刀虽落空,脚步却第一时间点地,如同被绳子牵着般凭空后退一步,让开那势若惊雷的一劈。
轰!
朴刀落在深蓝色的特制合金地砖上,火星四溅,地板竟被切出一条细缝。
这间练功房可以承受大多数五境格斗者的攻击,但元松这一刀显然超出它的承受极限。
他大刀砸地,抬头深沉的看了陈冲一眼,整个人忽然消失。
下一刻,元松突兀的出现在陈冲身侧,已然微微跃起,大刀拖在身后。
而后他于半空猛地拧腰、旋身,将朴刀划过一个巨大的弧,举到了最高处。
时间像是停在了这一瞬。
呜——
下一瞬,雪亮的刀光像是要劈开这座练功房般,带着恐怖的风声劈向了陈冲!
这个对手,连速度也和体型忒不匹配!
果然是笑面虎一类的角色,要是以貌取人,死得会十分凄惨。
陈冲面色沉静,长刀一展,刀刃忽如消失了般,看不到影子。
没有一丝刀光或风声泄漏出来,然而元松隐隐有危险的感觉,从朴刀上传来。
他猛地将刀一顿,举重若轻在这里展现的淋漓尽致。
下一刻,陈冲的长刀突兀的出现在朴刀下面,他要是慢上一瞬,就真斩上去了。
背上正流出细汗,陈冲长刀一转,又突然往上敲去,刀影暗淡,无声无息。
这什么刀法?闭上眼简直不知道有人在面前出刀!
元松直是寒毛直竖,特别是陈冲这刀直朝朴刀豁口,简直比朝着他的心口还让他毛骨悚然。
他立即将朴刀扬起,避开陈冲这要命的一刀,正要反击,却见陈冲手腕微转,长刀划过一个奇异的弧线,刀尖瞬间就调转向他咽喉!
元松面色沉凝,反持大刀,用刀柄精准的磕到了刀尖,挡下这无迹可寻的致命一刀。
他虽心疼爱刀,但还没忘记自己的血肉之躯不能真的给兵器挡刀,时时留着后手,果然挡下陈冲这突如其来的一招。
陈冲也没指望元松犯如此低级的错误,一刀被弹开后,手腕轻振,便带着暗夜划过一道细小的弧线,再次指向元松手中的刀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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