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也不知道沈建平怎么租房子给这种人,一看就是些混子,现在天天在屋里打牌,全是些不三不四的人,我也不敢去说……”
秦大爷嘀嘀咕咕的。
陈冲眉头紧皱起来:
“他们是自己搬出去的吗?”
秦大爷瞟了陈冲一眼,低声道:
“应该吧。他们走的悄无声息的,有人说……是为了躲债。”
“躲债?果然是躲债吗。”
陈冲喃喃道。
“嗯,你刚失踪那段时间,你姑爹他们急坏了,为了找你,确实花了不少……不过你人回来就好,只要人在,钱还能赚嘛。”
秦大爷宽慰道。
陈冲拧着眉头:
“可是我姑爹他们人呢?”
“这个,慢慢找总找得到的。”
秦大爷不确定道。
他想了想,看着陈冲的脸色,小声嘀咕道:
“但是那个租赁合同签的是99年,也挺……”
陈冲脸庞顿时变色。
他当即迈开步往院里走去,秦大爷连忙喊道:
“陈冲!陈冲!你去哪儿?”
“我去楼上问问。”
“哎呀,你别去,那都是混子,混帮派的!你一个瘦小子……你一个人别惹他们!”
秦大爷着急的想要拦住他,结果陈冲两步就跑进楼道里了,让他根本追不上。
他只得停下,哎了一声:
“这小子现在怎么跑这么快?”
陈冲很快爬上5楼,砰砰砰的敲响了自家的门。
“谁啊?敲那么响干什么?”
里面传出了吼声,很快有人打开了门。
一个满脸横肉的秃头看着陈冲,皱眉道:
“你几把谁啊?”
陈冲强忍着把面前的人从自己家里拽出来扭断脖子的冲动,他压着声音问道:
“给你们租房的房东在哪里?”
“又他妈是你?”
秃头瞪大了眼睛,他记得这个声音,特别是这孜孜不倦的问题。
陈冲也听出来这就是上次接电话的人,他正要说话,那秃头就破口大骂道:
“电话打个没完,老子没找你你还敢上门?我看你不是找人,你他妈是来找老子的锭子的!”
秃头说完一扬手,照着陈冲的脸就是一拳挥来。
这一瞬间,陈冲的脑子里划过十几个画面,个个都是面前之人的死法。
但这毕竟是自己家,最主要的是不知道姑爹他们到底在哪。
陈冲还是用极大的毅力控制住了力道,一巴掌后发先至的拍在秃头肩膀上。
砰的一声,秃头感觉肩膀上好像担了一座山,瞬间跪在了地上,抬手的肩膀脱臼。
“啊!”
他杀猪般的惨叫响起,尖叫的模样和肥头大耳的样貌一点都不相像。
房间里迅速跑出两人,看着这一幕大吼道:
“你干什么?找死!”
十秒钟后。
三个人齐齐的跪在楼道里。
陈冲站在他们面前,冷声道:
“我问,你们答。房东在哪里?”
三个人脸上都冒着冷汗,他们同样的右肩脱臼,但同样的不敢大声惨叫。
因为面前的这个年轻人,给他们的感觉比他们的头目都还要吓人,他们对视一眼,秃头哭丧着脸道:
“哥,这、这是我们雷火帮的房产啊?”
他刻意把雷火帮三个字咬得很重,陈冲盯了他一眼,冷冷道:
“我在这住了十几年,你现在说这里是雷火帮的了?”
望着陈冲看似平静的眼神,那秃头瞬间一个激灵,低头道:
“哥,我不知道啊,我们头头跟我说这是帮里的,以后这是我们宿舍。我要是知道,我肯定早给您说了。我真不知道,我还以为您逗我们开心呢……”
“那就问你们的头头去,去!现在就去打电话问!”
三个人面面相觑,然后秃头小心道:
“哥,电话欠费了……”
陈冲闭了闭眼睛,然后走进家门。
他在家里转了一圈,眼皮跳了又跳。
这个记忆中的家被这几个人糟蹋得不像样子,到处是泡面桶、酒瓶和烟头,一张麻将桌就摆在饭厅。
屋里散发着难言的酸臭,陈冲在这住了十几年,陈丽萍从没让这里出现过一点不干净。
好不容易回来,望着跟记忆里迥异的家,陈冲心头有邪火冒起。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狼藉的家里没看到家人的东西,这代表他们或许走的是比较从容的,也许真的是自己离开。
陈冲走到客厅,拿起电话,发现确实欠费,这才走了出来。
再看这三个人,他的眼神更冷,直接问:
“你们头头在哪?”
秃头小心道:
“他一般在‘天涯歌舞厅’——”
“带路。”
陈冲一把提起他,拽着他往楼下走去。
大门口,秦大爷正有些焦急的探头探脑,就见陈冲把秃头拽了出来。
他顿时瞪大眼睛,愣愣道:
“陈冲,你这——”
“秦大爷,有事,先走了。”
陈冲一把将秃头塞入车里,然后发动越野车,嗡的一声倒退出去,转了个方向,然后轰的一声极速离开。
秦大爷看得一愣一愣的,嘶声道:
“沈家的这个小子,这几个月都干嘛去了?”
……
越野车进了一条窄街,在一个没有招牌的狭窄楼梯口停下。
“这上面就是天涯了。”
秃头低声道。
陈冲看了看这个地方,心里了然。
这是一所莎莎舞厅,城里有许多这种地方。
三块钱就能找姑娘跳一曲,二十块钱就能去包间——当然,只能摸。
陈冲拽着秃头下车,将车门锁好,然后走上了二楼。
狭窄的楼梯上来后别有天地,一整个二楼都是个宽阔的舞池。
虽然是下午,但这里仍然开业,人不多不少。
许多姑娘和男人在灯光迷蒙的舞池里贴着身体摇摆。
不过上来时刚好一曲结束,刚刚还亲密得如同情人的两人瞬间分开,姑娘低声问几句后,许多人重新贴在一起,少数人则彻底散伙。
陈冲扫过一眼的时候,门口的看守看着两人,皱眉道:
“你们找谁……阿杰?”
“大飞,这位哥找黑哥。”
大飞敏锐的扫了一眼阿杰的肩膀和两人的表情,不动声色的点点头:
“来吧,黑哥在里面。”
他给两人带路,然后有另一人在后面悄然将舞厅的门关上,落锁。
陈冲浑若不觉,把阿杰丢开,跟着大飞往舞厅深处走去。
他们走进一条走廊后,站到了一个办公室门口。
大飞敲敲门,道:
“头儿,有客人找。”
“进来。”
里面响起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大飞推开门,示意陈冲进去。
陈冲走进了门,见到不大的办公室里,办公桌后坐着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
他留着寸头,脸上满是痘印,嘴里还叼着烟,烟灰已经老长都没有掸。
此时他一双大脚翘在办公桌上,双手拿着一个掌机正在疯狂的按动。
“什么事?”
黑哥飞快的抬眼看了一下,然后又重新将全部精力投入了电玩之中。
“黑哥,这位朋友卸了阿杰的肩膀,拖着他来这说要找你。”
黑哥的双手忽然不动了。
他慢慢抬起头,盯着陈冲,一言不发。
嗒嗒嗒嗒——
外面这时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门口瞬间出现许多穿着夹克和运动衫的凶悍年轻人,个个拿刀带棒。
黑哥这时收回脚,脸色一垮,把烟往烟灰缸里按去,骂道:
“妈的,害老子又丢一条命!”
他把掌机往抽屉里一甩,看着陈冲:
“哪条道上的?”
“不是道上的,就来问个事儿。”
陈冲摇摇头。
“没背景,这样问事,那就是觉得自己有本事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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