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雄的眼底闪过一丝寒光，一个大胆而可怕的猜测在他脑海中成型。
他没有继续往下想，因为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解决掉祭神塔的问题，其他的账可以秋后再算，但这笔账他记下了。
楚雄重新打开通讯器，开始给骆凡编辑回复。
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片刻，仔细斟酌了措辞之后，才发出了一连串信息。
他的回复大意是，“情报已收到，意义重大，已上报世界政府专员。”
“你的当前处境已了解。”
“鉴于光明庇护所的敌意行动，以及我们需要集中力量对付拜神教，建议你不必返回壁垒城，在外围区域待命，保持隐蔽，等待进一步指示。”
“安全第一，一切可自行其事。”
发送完之后，楚雄又加了一段加密代码：“你这次的功劳我给你记着。”
“光明庇护所的事，等解决了拜神教的问题，迟早要算这笔账。”
“塔雷尔姆的异常，我会向罗杰森专员通报。”
“你在外面不用卷进接下来的大战，好好活着，别死了。”
最后那三个字“别死了”信息发出去之后，楚雄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沉默了一会。
通讯器的屏幕渐渐暗下去，窗外的天色也彻底黑了。
远处传来机器维修的轰鸣声和士兵换岗的号令声。
整个北区联盟壁垒城像是一头负伤的巨兽，在夜色中舔舐自己的伤口，为即将到来的大战积蓄力量。
而在壁垒城的另一端，结界边缘的一片废墟中，骆凡正靠在一堵半塌的混凝土墙后面，低头看着通讯器屏幕上楚雄发过来的回复。
看到屏幕上“别死了”这几个字，骆凡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他把通讯器收好，从墙后站起身，神念微微展开，抬头望向远处的天际线。
在普通人的视野中，那里只有一片灰蒙蒙的浓雾和坍塌的城市废墟剪影。
但是骆凡法力灌注的双目中，可以清楚地看到，在那片浓雾的深处，伫立着一座陡然拔地而起的高塔。
这就是楚雄部长口中所说的，世界政府专员带来的信息……
祭神塔、拜神教、血祭大阵的心脏。
如今关乎着三大壁垒城四十万人命运的砝码。
原来这一切竟然还有拜神教在背后操纵。
骆凡将楚雄传回来的情报与自己在结界中的见闻一一对应起来，来龙去脉在脑海中越来越清晰，就像是拼图拼接上最后一块，露出完整的画面。
拜神教先在三大壁垒城外围引动了兽潮和丧尸潮，制造巨大的危机感，迫使三大壁垒城收紧防线，集中人员进入战时状态。
这一手狠毒，在战时状态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外围的兽潮和丧尸潮身上，没人会注意到结界中心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
接着他们布下了领域结界，将一大片区域笼罩其中，既隔绝了内外联系，也为祭神塔提供了保护。
结界的存在极其隐蔽，甚至扭曲人的五感。
如果不是骆凡机缘巧合，加上他的法力灵目能够一眼看穿海市蜃楼投影的本质，恐怕到现在所有人还被蒙在鼓里。
最后，也就是祭神塔的本身，这是整个结界血祭大阵的核心，也是整个阴谋的落点。
一旦大阵完全启动，结界内外的能量回路贯通，四十万人将会成为献祭的祭品，而拜神教所供奉的那位不知名的存在，将以某种恐怖的方式降临人间。
此事并非简单就能破解，后续恐怕还有一场大战。
骆凡想到这里，心里反倒平静了。
他知道敌人是谁，知道他们在哪里，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这比一头雾水的乱仗强太多了。
战斗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敌人在哪，而现在他已经知道了。
在发现祭神塔的位置之后，骆凡并没有急着离开结界范围，而是在外围潜伏了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里，他的神念捕捉到一些奇怪的信号。
祭神塔和结界贯通，成为整个血祭大阵的中枢，并非完美无缺。
在某个方向上，骆凡感受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能量流动，像是漏洞，就像是一道没有完全闭合的门。
他的第一反应是陷阱，所以当时没有贸然靠近。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楚雄给了他完整拼图的最后一道信息，这意味着他之前的猜测没什么问题。
“既然楚部长让我自行全权处理！”
骆凡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既然如此，那就去看看。”
他站起身，将黑龙战甲完全进入隐匿状态。
暗色的甲胄如同水银一般流动变换，将他的身体轮廓彻底融入到废墟的阴影之中。
这种隐匿能力是黑龙战甲的核心功能之一，面对三阶的对手都可以做到某种程度上的隐形，只要能够保持足够的距离，就算是面对四阶的领域级强者也不容易被察觉。
骆凡沿着废墟的边缘开始移动。
他整个人像是没有重量，极速的身法发动，避开所有可能发出声响的区域，整个人移形换位一般，移动轨迹安静流畅，如同一阵穿行在废墟中的夜风。
穿过小半个废墟城区残骸，地势发生变化，倒塌的楼宇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茂密的林地。
这片林子安静得异常，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吹过树叶都带着一种沉闷的质感，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住了。
骆凡放慢脚步，神念向前探出，果然，就在前方不到五十米的地方，他再次感知到了一层薄薄的几乎透明的能量屏障。
这层屏障与祭神塔外面的大结界相连，但又有所不同。
它更薄更不稳定，像是大结界上一道没有完全愈合的裂缝。
“这是领域结界的分支屏障！”，骆凡在心里做出判断。
这种屏障的作用类似于第二层的过滤网，只有穿过它才能真正进入结界内部。
普通人对这种能量层毫无感知，直接走过去，立刻就会触发，而拥有神念的骆凡则能清晰地看到它的存在。
骆凡深吸一口气，将黑龙战甲的隐匿功能提升到极致，同时他内穿的雷纹法衣，也产生了某种细微的微妙共振。
这道裂缝对别人来说可能是陷阱，但对于骆凡来说反倒是一种天然的掩护。
他将战甲与雷纹法衣的隐匿功能同时交错提升，然后迈步穿过了那道能量屏障。
眼前的景象在一瞬间发生了变化，密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巨大的环形山谷。
山谷的地形像是一个倒扣的碗，四面环山，中间是一个开阔的谷地。
而在谷地正中央，一座高塔从大地破土而出，威严耸立。
这座塔足有三百米高，塔身呈现暗红色，像是被干涸的血迹浸泡过。
这座塔是地下的石料和泥土自行堆叠而成，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
那不是建起来的，而是像树木一样自行生长出来的，上面的纹路也不是装饰性的雕刻，而是一种古老的符文阵列。
每一个符文都在微微发光，暗红色的光芒像是血管中的血液在流动，从塔底一路向上蜿蜒，汇集到塔顶。
塔顶不是尖的，而是一个平台。
平台上立着一个巨大的圆形阵盘，阵盘的直径大约五米，上面刻着更为复杂的符文图案。
从骆凡的角度来看，阵盘似乎正在旋转。
虽然缓慢，但每旋转一圈，塔身上的符文就亮了一分，空气中的那种压抑气息就重一分。
无穷无尽的白雾从塔基处涌出，像是活物一样在地面翻滚爬行，将整座山谷笼罩在一片诡异的雾气之中。
雾气不浓，不影响视线，但透露着一种说不出的阴冷，呼吸之间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通过空气渗进身体。
整座高塔散发出一股无形的气息，那是一种纯粹而原始的威压，不针对任何人，却又笼罩每一个人。
骆凡站在山谷边缘，身穿黑龙战甲和雷纹法衣，两种防御隔离，仍旧能够感受到那股压力，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按在胸口上，让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费劲。
“找到了。”
骆凡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座塔，心脏压低到微不可查。
祭神塔，尽管已经从楚雄部长传回来的情报中知道了祭神塔的存在，但亲眼看到这东西矗立在面前的时候，那种压迫感还是任何文字都无法描述的。
这玩意不是一座建筑，它是有生命的，就像是一棵大树自己从地下生长钻出。
至少骆凡的直觉告诉他，那些流动的符文光芒，那些从塔基涌出的诡异白雾，还有持续不断的威压，让这座塔看起来像是一颗跳动的巨大的邪恶的心脏。
骆凡没有急着靠近，他在山谷边缘找了一个视野良好的隐蔽区域，伏低身体，开始仔细观察祭神塔周围的守卫部署。
这一看，他的心就沉了下去。
祭神塔周围隐藏了不少气息，这些气息的主人都很擅长隐匿，但在骆凡的神念之下，像是黑夜中的火把一样显眼。
他粗略数了下，光是塔基四周就有不下百十道气息，至少都是二阶的水准，还有三阶强者特有的能量波动。
这还只是塔外的明哨，骆凡的神念继续向深处延伸，在塔身内部感知到更多更隐秘的气息波动。
其中有几道气息尤其令人心悸，藏得很深，像是深潭底部的一团墨色，骆凡的神念刚一触碰，就立刻收了回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用手指碰了一下烧红的铁板，刺痛警觉。
那绝对是三阶中期的强者，与楚雄部长是同一级别的人，藏在塔内，防守相当严密。
骆凡在心里评估着局势，以他现在的能力，想要正面渗透进祭神塔的内部，根本是不可能的。
即便有黑龙战甲和雷纹法衣的双重隐匿功能，但面对这么多守卫和至少几名和楚雄部长同一级别的三阶中期以上的战力，任何一点微小的疏漏都可能致命。
但骆凡并不着急，也不焦虑。
耐心是最大的武器。
现在他也可以等。
骆凡调整姿势，让自己更舒服地隐蔽在外围区域，然后将感知力均匀铺开，像是一张无形的蛛网。
他在等某个节点出现防御松动的瞬间，等那条能量裂缝透出更多的信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结界内部的天色开始从灰白转向橙红，像是有什么巨大的光源在山谷的另一侧缓缓升起，光线透过浓雾折射出诡异而绚烂的色彩，将整座山谷染成了一片猩红。
骆凡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对于这些变化的敏感度远超常人，那不是晚霞的红，也不是火焰的红，是某种血液的颜色，让他感觉到本能的不适。
就在骆凡耐心等待观察的时候，突然间天空上风声大作，那风声来得极为突然，像是有人在头顶上空撕开了一道口子，狂暴的气流从高空中呼啸而下，裹挟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甜腥气息。
骆凡立刻压低身体，将黑龙战甲和雷纹法衣的能量输出调到最低。
他的眼睛向上瞥去，瞳孔骤然收缩。
一片巨大的阴影正从高空中覆盖而下。
那阴影太大、太快了，像是一朵乌云从天而降，遮天蔽日。
涌动的狂风在它的羽翼搅动之下，发出雷鸣般的震荡回响。
周围地面碎石被卷起，噼里啪啦地四下拍打。
随着那片阴影越来越低，轮廓也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头巨大到令人窒息的生物，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绒毛，一双蝠翼展开足有两百米。
翼膜的边缘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头部、身体如同一只放大了不知道多少万倍的蝙蝠。
但双眼中燃烧的是暗红色的火焰。
那不是本能的兽性光芒，而是一种带着智能的阴沉而残忍的光。
第0215章 四阶强者
它的每一次呼吸都吐出血红色的雾气，雾气在空中凝而不聚，像是一条条细小的触手在四下游走。
骆凡甚至都不用动用神念，也能认出它……血翅魔蝠王。
那头之前引领兽潮围攻三大壁垒城，然后又神秘消失的四级领主级巨兽。
他一直很好奇这头怪物去了哪里，现在答案揭晓了，它来了结界内部，来了祭神塔。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头四阶领主级的怪物与拜神教之间存在某种联系，要么是被操控的，要么是有某种更深层次的同盟关系。
不管是哪一种，对如今的三大壁垒城来说，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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