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潜约莫千丈之后,秦书周身一轻,眼前豁然开朗——
地底深处竟然是一片广袤的火海!
赤金色的熔岩如汪洋般铺展开去,翻滚的岩浆泡破裂时溅起漫天火星。
火海正中有一座丈许见方的黑色浮岛,通体由一种暗沉如铁的石料构成,在熔岩的炙烤下散发着幽幽的乌光。
浮岛之上生着一株约莫半人高的灵植,枝干赤红如火,叶片如燃烧的云絮般层层叠叠——二阶极品火云树。枝头挂着三枚鸽卵大小的青绿色果实,果皮上生着火焰状的纹路,可此刻尚未成熟,青涩之气未褪,距离采摘至少还差数十年的火候。
而火云树的最高处,一缕赤金色的火焰正静静悬浮。
那火焰不过拳头大小,形如含苞待放的金色莲花,花瓣层层包裹,内里流转着比岩浆更炽烈百倍的灼光。
地心火莲本体。
“哈哈哈,果然天无绝人之路!”
秦书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
他眼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凭此异火,他日后紫府、金丹都有望!
他压住激动的心跳,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只通体银白的灵器——锁火瓶,专门用于收服地火灵物,瓶身上铭刻着七层封印符文。他以灵力催动锁火瓶,瓶口对准那朵金色莲花状的火焰,柔和的吸摄之力无声蔓延过去。
地心火莲轻轻一颤。
它似乎犹豫了一瞬,随即像被安抚了一般缓缓飘离枝头,朝着锁火瓶的瓶口徐徐飞来。那姿态温顺而柔缓,仿佛只是一朵被风拂动的寻常莲瓣。
秦书屏住呼吸,双目死死盯着那道渐行渐近的金色火焰,嘴角已经抑制不住地往上翘。
就在地心火莲即将触及瓶口的那一瞬间——
金芒骤变!
那道温顺的莲花火焰猛然扭曲拉长,化作一柄三尺长的赤金色利剑,剑身灼光暴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刺秦书心口!
“噗——“
秦书身上的护体灵衣应声碎裂。
他反应极快,身子猛地侧闪,那柄火焰利剑贴着他的肋下擦过,灼得他皮肉焦黑一片,却堪堪避过了要害。秦书狼狈翻滚着落于浮岛边缘,额间冷汗涔涔而下,又惊又怒地反手从储物袋中抓出一道三阶攻击灵符·金罡破灭符!
“畜生!差点要了小爷的命!“
灵符激射而出,一道金白色的罡气如刀如斧,狠狠劈向地心火莲所化的金色利剑!
然而就在此时。
秦书的脊背忽然一阵不可抑制的寒意蹿上头顶。那种感觉如芒在背、如针刺骨,是修士对杀机最本能的直觉预警。
他猛地扭过头——
李长生戴着千幻面具就站在他身后三尺之处,青莲剑快若闪电直接从他脖颈一抹而过。
秦书瞳孔骤缩,喉间发出一声含糊的“嗬……“,至死都不知道那张面具之下究竟是谁。
尸身向前扑倒,落在浮岛焦黑的石面上。李长生袖袍一卷,秦书的尸骸便凭空消失,被收入天书空间幽冥净土之中。
李长生这才抬起手,掌中托着一枚暗金色的长条形锁器——天机锁。锁身九层符文环环相扣,每一层都刻着镇压、封印、禁锢三重禁制,此刻在他灵力催动下,天机锁缓缓展开如一枚古拙的机关盒,盒口对准了半空中重新凝聚为金色莲花状的地心火莲。
许是方才两场打斗,消耗了些许本源,又许是感知到了天机锁上那与无尘大师一脉相承的封印气息,地心火莲这次没有再挣扎或幻形。它安静地悬浮了片刻,随即缓缓飘向天机锁的盒口,如同倦鸟归巢。
莲瓣收拢,火焰内敛,整朵地心火莲落入天机锁之中。
李长生合拢天机锁,九层禁制依次“咔嗒“闭合。
随即他转向浮岛中央那株火云树。
半人高的灵植在灼热的熔岩之气中舒展着赤红的枝叶,叶片如燃烧的云絮般轻轻摇曳。三枚青涩的果实挂在枝头,果皮上火焰状的纹路虽未完全绽放,却已隐隐透出灵韵。
李长生以神识探入浮岛岩石层之下——
火云树的根系扎得极深,几乎穿透了整座浮岛的黑石,延伸到熔岩中汲取地火精华。若硬拔,根须必断,灵植必死。
他沉思片刻,忽而目光一凝,看向脚下的整座黑色浮岛。
这座浮岛的材质本身便是一种极好的灵土载体——地心火曜石,对火属性灵植而言是最好的根基。
“可不能浪费了。”
他抬手掐诀,灵力如丝如缕地探入浮岛根基处,以神识锁定了整座浮岛与周围熔岩的连接点,随即催动天书空间的摄取之力。
一股无声的吞吸之力蔓延而出,将整座浮岛连同火云树一体包裹。
黑石岛体微微一颤,随即从熔岩中缓缓剥离,连同下方三尺厚的火曜石根基一同被拖拽入天书空间之中。
灵田角落,一座半丈见方的黑色浮岛悄然落定,火云树在新鲜的灵气中舒展枝叶,似乎并未受到惊扰。三枚青果依然安静地挂在枝头,在灵田充沛的灵气滋养下,果皮上的火焰纹路隐约比方才亮了一丝。
李长生满意地点了点头,心念退出天书空间。
从袖中取出一枚刻着“秦“字的青色玉佩。
屈指一弹。
玉佩落入废墟中一块半塌的青石板缝隙里,位置说深不深、说浅不浅,恰好能被有心人“不经意“地发现。
做完这一切,李长生拂袖扫去自己留下的灵力残余痕迹,随即召出赤羽跃上鸟背。
赤金色双翼一振,一人一鸟化作一道流光冲入天际,朝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
…
半盏茶后。
两道身影几乎是贴着地面掠至天脊山断崖前。
周云伟面色铁青,锦袍上沾着灰尘与汗渍,哪还有半分方才的温文尔雅。他用力捏着手中那面探火罗盘,指节发白:
“整个天脊山翻了个遍,连地心火莲的影子都没见着!它分明就在这附近,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灰袍护卫紧随其后,面色同样不渝。
他此番奉命助周云伟夺取异火,若是空手而归,洪侧妃那边如何交代?更甚者,若洪侧妃迁怒下来,他留在郡王府的妻女……护卫心头一紧,但面上还是强作镇定道:
“公子莫急,火鸦既然出现在前殿,地心火莲本体必然还在天脊山地脉深处。异火离地不得久,方才我们在地面探查时,罗盘分明有反应,不妨入地底一探。“
周云伟沉着脸点了点头。
二人当即催动遁地之术没入岩层之中,一路下潜至那片赤金色的地底火海。
火海依旧翻涌,可正中央那座浮岛却已不见踪影,只剩一片空荡荡的熔岩凹坑,如同被什么东西整块挖走了一般。
周云伟脸色更沉,护卫却眼尖,忽然指向火海边缘处一块半埋在熔岩残渣中的青色物品:
“公子,那里有东西。“
周云伟掠过去俯身拾起,翻面一看——一枚青色玉佩,玉质温润,正面刻着一个古篆“秦“字,背面纹路密布如地下灵脉走势,分明是七品秦家的身份令牌。
“秦家……好一个七品秦家!“他冷笑连连,“我当是谁能黄雀在后,原来是有备而来。本公子前脚吸引火鸦注意,他们后脚就暗中潜伏收网,踩着我周云伟的头顶摘果子?“
护法目光闪了闪。
他本也觉得此事有些蹊跷——一枚玉佩出现在火海边缘未免太过刻意,可他此刻最需要的是有人来担这口黑锅。若让周云伟觉得是自家护卫办事不力,那后果便是他妻女受牵连;可若坐实了秦家“黄雀在后“的罪名,那便是秦家抢了周云伟的机缘,与他一个护卫何干?
于是他轻咳一声,故意低声道:
“公子可还记得,遗址开启之前,秦家那位七房的小子秦书便四下打探过无尘大师洞府的消息。原来那时便在谋划地心火莲了。他们秦家分明是仗着七品世家的身份,不把郡王府放在眼里。“
周云伟冷哼一声,将玉佩收入怀中:“这笔账,本公子记下了。等出了遗址,我必让秦家百倍偿还。“
他顿了顿,眼中杀意翻涌,话锋忽然一转:“不过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另一件事。“
护法微微一愣:“公子是指……“
“周云深那个病秧子。“周云伟偏过头,眼底的阴鸷比方才更浓三分,“他肯定也进了这座遗址。之前一直找不到他的踪迹,可现在——“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莹白的指环,指环内侧刻着一个极小的“深“字。这是周云深贴身之物,不知何时被他悄悄拿到手。
“以精血为引,以血脉为系,他就算躲到遗址最深处的角落,也别想逃过此术。“
周云伟咬破指尖,一滴殷红的精血滴落于指环之上。
他双手飞快掐诀,口中念出一串晦涩的咒语,周身灵力如沸水般翻涌。指环上的血珠渗入玉质之中,指环骤然亮起一层淡红色的微光,随即那光晕化作一缕红线,如蛇般蜿蜒腾空,朝着西南方向某处无声指去。
周云伟顺着红线的方向看去,嘴角缓缓勾起一个阴冷的弧度:“西南三百里……找到了。“
护法沉默了一瞬,低声问道:“公子是要……“
“堂哥啊堂哥,“周云伟将指环收回袖中,语气恢复了那种温文尔雅的从容,可眼底的杀意却浓得化不开,“从小你就处处压我一头,修为比我高、天赋比我好、连祖父都更看重你。可如今,你既然进了这遗址,就别想再活着出去了。“
他转过头看向护卫,笑了笑:“走吧。先解决了堂兄,世子孙的位置稳稳落在我手里,异火的事,以后有的是机会再找。“
两道身影化作流光,朝着西南方向疾掠而去。
…
…
李长生寻了一处隐蔽的山坳落下,让赤羽在四周警戒,随即心念一动,身形无声没入天书空间。
幽冥净土之中,墨玉已经蹲在秦书的尸骸旁等了许久。见主人真身降临,她立刻站起身来,杏眼亮晶晶的:“主人,这位又是……“
“秦家那个漏网之鱼。“李长生简略说了句,目光落在尸骸上尚未完全消散的神魂残影上,“把他抽出来,收入千魂幡。“
墨玉应了一声,利落地掐起云荒九幽驱魂诀,十指翻飞间一缕缕幽绿色的阴气缠上尸骸。秦书的神魂虚影被缓缓拖拽出来,人形轮廓模糊扭曲,五官却依稀可辨——正是那张阴鸷而贪婪的面孔。
秦书的神魂一脱离肉身,先是茫然了一瞬,随即看到面前负手而立的李长生,那双虚影中的眼睛猛地瞪圆,又惊又怒地嘶吼出声:“是你!李长生!果然是你杀了我!你个九品小族的杂碎——“
墨玉压根不给他继续骂下去的机会,千魂幡一展就要把他往里收。可就在神魂即将触及幡面的刹那,墨玉的动作忽然一顿,眉头微皱:“主人,千魂幡内筑基鬼兵已经满了。若是强塞进去,要么撑裂幡面,要么鬼魂互相吞噬导致幡内大乱。“
李长生闻言,目光扫过墨玉身后那杆猎猎作响的千魂幡,道:“幡内现有六只筑基鬼兵,挑一只资质最好的,让它把秦书吞了。正好借机突破。“
墨玉眼睛一亮,随即掐诀一引,幡面翻涌间,一只体型最为凝实的筑基中期鬼兵被唤了出来。那鬼兵通体暗青色,面容模糊却透着一股凶悍之气,正是墨玉最早收服的那只“鬼将一号“。它得了主人命令,一双空洞的眼眶中幽火骤燃,猛地扑向秦书的神魂虚影!
秦书的神魂亡魂大冒,嘶声尖叫:“李长生!你敢炼我!我秦家老祖正在闭关突破金丹,等他出关之日便是你李家灭门之时!放了我!放了我我还能替你遮掩一二,若我神魂彻底消散,秦家魂殿必定——“
墨玉压根不理会他的威胁,指尖一弹,一道幽绿色的鬼火弹入鬼将一号体内,那只鬼将身形暴涨三分,张口便咬住了秦书神魂的肩头,开始大口吞噬。
秦书的声音从愤怒转为惊恐,又从惊恐转为哀求:“饶命!李长生!我可以认你为主!我做你的鬼仆!我有用!我知道秦家很多秘密——“
李长生始终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看着那只鬼将一口一口地将秦书的神魂撕碎、吞噬、炼化。
鬼将一号浑身青光大盛,虚影凝实了近乎一倍,空洞的眼眶中幽火暴涨,周身气势节节攀升,从筑基中期一路冲破后期门槛,最终稳稳停在筑基后期。它朝墨玉与李长生的方向深深一拜,随即乖乖遁回千魂幡中。
墨玉满意地拍了拍幡面,又朝李长生眨了眨眼:“主人,千魂幡现在有一只筑基后期的鬼将镇场,外带五只筑基中期前期的鬼兵,六合鬼阵的威力可比从前翻了一倍不止。“
李长生微微颔首,目光随即落在秦书的尸骸上。他催动气运天书,族长权能·天赋掠夺再次展开。金色符印微微震颤,法则之力如丝如缕地缠绕上尸骸,将秦书生平所修的制符天赋本源一丝丝抽离出来。
片刻后。
一枚泛着淡青色光晕的法种从尸骸眉心浮起,法种内部流转着符纸、朱砂与灵墨的虚影,五道霞光层层环绕。
五品制符天赋。
李长生意念一动,法种没入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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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符天赋:五品(60/100)】
制符之道博大精深,五品天赋还算不错。
腰带再度自行飘出。
金色的灵光缠绕上尸骸,将残余的精血、骨髓、经脉中的灵力沉淀尽数萃取提纯。约莫半刻钟后,一枚龙眼大小、通体赤中带青的珠子缓缓浮起——二阶极品气血珠。
李长生持珠穿过灵田,来到牧场边缘的马棚。
飞天马正低头啃食着灵田边生长的灵草,通体雪白的鬃毛在灵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额间那枚淡金色的独角比从前又长了几分。见主人到来,它抬起头打了个响鼻,凑过来蹭了蹭李长生的掌心。
“吃了吧。“李长生将气血珠送到它嘴边。
飞天马嗅了嗅,随即一口吞下。
气血珠入腹的瞬间,一股炽热的灵流在它体内翻涌炸开,飞天马浑身白光大盛,四蹄无意识地刨着地面,鬃毛与马尾无风自扬,周身气势节节攀升。
二阶中期的瓶颈在气血精元的冲击下轰然碎裂——二阶后期!
它仰首发出一声清越的长嘶,额间独角亮起一圈圈银白色的光晕。光晕凝聚、压缩、最终化作一道细如指环的灵光环绕在独角根部,隐隐形成一种无形的防护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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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天马:二阶后期。觉醒灵术·风灵护体(二阶上品),可于身周形成一层风属性护罩,持续半盏茶,抵御二阶上品以下攻击三次。】
李长生拍了拍飞天马温热的颈项,转身回到幽冥净土。
墨玉已经将秦书的储物袋翻了个底朝天,东西在石台上摊开一片。
李长生俯身扫了一眼,眉头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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