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此事绝不能让人看出是恶鬼盟所为。
恶鬼盟虽然势大，但终究是见不得光的地下势力。
若被人查实是恶鬼盟绑架了十公主，以皇帝那睚眦必报的性格，定然会不惜一切代价围剿恶鬼盟。
到那时，即便有大宗正庇护，恶鬼盟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所以这次任务，最重要的便是嫁祸。
嫁祸给无阙。
无阙是大虞遗族组建的造反组织，与朝廷势不两立。
他们绑架十公主，合情合理，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而魖大人，这位来无影去无踪的新任副盟主，无疑是执行此次任务的最佳人选。
祂的身份神秘，实力深不可测，又不受朝廷关注。
由祂出手绑架十公主，再留下些线索指向无阙，简直是天衣无缝。
可问题是，祂若不来，这一切都是空谈。
黄泉老叟闻言，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灰白的瞳孔中也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
他比不死天尊更清楚此次任务的分量。
这是大宗正亲自委托的任务。
若成了，恶鬼盟在大宗正那里的地位便会更加稳固，日后在京都行事也会更加便利。
若败了，不仅会失去大宗正的信任，更可能招来皇帝的雷霆之怒。
可他也知道，魖大人的行踪，不是他们能够掌控的。
那位大人，连老祖都要以礼相待，他们几个长老，哪有资格催促？
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院门的门缝中，一缕黑烟悄然飘入。
黑烟细如发丝，淡如薄雾，无声无息。
黑烟飘入院中缓缓凝聚，化作一道挺拔的黑色身影。
五官模糊不清，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幽冥之气，气息阴冷而威严。
“听说，你在找我？”
不死天尊手中的酒杯咔嚓一声，瞬间化作粉末。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满脸横肉的脸上写满了惊骇。
方才还在念叨，转眼人就从门缝里飘了进来，神不知鬼不觉，连他这等真身境的感知都未曾察觉分毫。
这若是来取他性命的，他怕是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黄泉老叟却是眼睛一亮，灰白的瞳孔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喜色，连忙站起身，双手抱拳，腰身深深弯下，语气恭敬到了极点：
“见过魖大人！”
他这一声，总算把不死天尊唤回了神。
不死天尊一个激灵，连忙也跟着站起身，双手抱拳，那颗光溜溜的大脑袋低了下去，哂哂道：
“魖……魖大人。”
林岩看都未看他一眼，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算是应了。
他径直走到石桌旁，从容坐下。
不死天尊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连忙上前一步，双手捧起桌上的酒壶，小心翼翼地斟了一杯酒。
酒液注入杯中，发出清脆的水流声。
他动作极为小心，生怕洒出一滴。
黄泉老叟则转过身，目光扫过院中那几个还愣在原地的恶鬼盟弟子，脸色一沉，挥了挥手：
“都出去。”
那几个弟子如蒙大赦，连忙躬身行礼，脚步匆匆地退出了小院。
院门关闭，脚步声渐渐远去。
黄泉老叟压低声音，开始解释此次任务的详细安排。
“魖大人，事情是这样的。”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声音愈发低沉：
“过会儿，靖安司的人会顺着我们留下的线索，一路追查到这里。”
他指了指院外的方向：
“我们在沿途故意留了几处破绽……一枚无阙的令牌，一片四象门独有的青叶符，还准备了几具‘无阙弟子’的尸体。”
“这些线索，足够把靖安司的人引过来。”
“等他们到了，大人您只需假装是无阙的高手，与他们交手几招，佯作不敌，让他们将两位殿下救走便是。”
“这样一来，绑架十公主的罪名，便会落在无阙头上，与我恶鬼盟毫无干系。”
黄泉老叟说到这里，脸上露出几分得色。
这番布置环环相扣，若非事先知晓，任谁都会以为是无阙所为。
林岩微微颔首，没有言语。
“唯一麻烦的是……”
黄泉老叟的笑容收敛，语气变得凝重起来，灰白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忌惮：
“此事惊动太大，恐怕会引来不更的人。”
“若是十哲来了，恐怕很难脱身。”
十哲。
这两个字如同一座大山，压在黄泉老叟与不死天尊的心头。
上一次在石桥截杀傅流芳，他们便见识过沈实的实力。
以一敌死，他们占不到一点便宜。
若是拖下去，全都得死在那里。
不死天尊挠了挠光溜溜的脑袋，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忍不住插嘴道：
“所以……所以才要劳烦魖大人您出手。”
他搓着双手，语气中满是讨好：
“以您的实力，即便真遇上十哲，也定能全身而退。”
黄泉老叟点了点头，目光恳切地看向林岩：
“魖大人您来无影去无踪，实力深不可测，由您来演这最后一场戏，最合适不过。”
话说完，黄泉老叟便不再言语，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着林岩的答复。
不死天尊也不敢再多嘴，只是偷偷拿眼角的余光去观察林岩。
院内陷入一阵漫长的沉默。
夜风拂过，枯枝轻轻摇曳。
黄泉老叟的心渐渐提了起来。
他不知林岩为何久久不语，心中开始忐忑起来。
是不是方才说错了什么话？
还是这位大人觉得被当成了弃子，心中不悦？
可他又不敢催，只能硬着头皮等着。
不死天尊更是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方才捏碎酒杯的失态还历历在目，此刻生怕再惹恼了这位大人，额头上的汗珠顺着光溜溜的脑袋滑落，他也顾不上擦。
良久。
林岩终于开口了。
“你们去吧。”
他微微侧过头，扫过黄泉老叟与不死天尊，语气平静无波：
“免得误伤了你们。”
第423章 截胡，剑神
此言一出，黄泉老叟与不死天尊如闻天籁。
两人齐齐长舒一口气，脸上的紧张与忐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喜色与感激。
他们等的就是这句话。
误伤？
那不过是魖大人给他们留的体面。
“多谢魖大人！”
两人躬身抱拳，声音中满是感激。
腰身深深弯下，几乎弯到了九十度，保持着这个姿势，一步一步退到院门处，这才直起身，推开院门，脚步匆匆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院内，只剩下林岩的鬼道化身，以及院中央那两位动弹不得的殿下。
他们失去了感知，不知外面发生的一切，心中只剩下无尽恐惧。
林岩静静坐在石桌旁，等待着本体带人赶来。
与其便宜了别人，不如自己来拿这份功劳。
……
紫宸殿。
法家官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脸上挂着难以掩饰的得意之色，低声交谈着今日的胜利。
有人甚至已经忍不住笑出了声，只是在同僚的提醒下才稍稍收敛。
儒家官员们则如丧考妣，面色灰败，步履沉重地朝殿外走去。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相互安慰，所有人都沉默着，仿佛一群被抽去了脊梁的行尸。
傅流芳被拿下，儒家彻底败了。
从今往后，这朝堂之上，便是法家的天下。
而他们这些儒家的门徒，能保住官位已是侥幸，哪里还敢再有半句怨言？
周延儒走在人群最前方，须发皆白，面容苍老，背影佝偻。
他步履盘跚，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
没有人知道这位两朝元老此刻在想什么，也没有人敢上前与他说话。
大宗正依旧笑眯眯地走在人群中，与几位皇族宗亲低声谈笑，神色从容。
五皇子跟在皇帝身侧，脸色依旧铁青。
今日演武场上输给林岩的耻辱，如同一根刺扎在他心头，让他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
皇帝走在最前方，龙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脚步轻快，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满是志得意满。
今日可谓是双喜临门。
儒法之争大获全胜，彻底打断了儒家的脊梁。
演武场上，五皇子虽败，却也让他见识到了林岩这位鬼教主的惊人实力。
武体双修，还能统合诸法不惧走火入魔。
这等人物，若不能彻底收为己用，必成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