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洛川把自己关在院子里。
白天，他去学院的工坊加工零件，把一块块铁坯变成他图纸上的形状。
夜晚，他在油灯下画图纸。
画了改，改了画。
废纸堆满了角落。
学院的资源确实丰富。
他有最好的工具，最优质的材料。
可最后……
洛川用五年时间，却只交出了一份白卷。
第一年，他做了一架改良版的水力纺纱机，效率比之前提高了三成。
这在洛川镇是了不起的成就。
可在维纳斯城，没人关心一台纺纱机能多纺几根线。
城里的贵族们穿着新大陆运来的华丽丝绸，法师们用着流光溢彩的法袍，普通百姓也能买到价廉物美的机制布。
纺纱机？
早就有人做了。
而且做得比他更好。
第二年，他做了一架水力驱动的鼓风机，用于铁匠铺的熔炉。
这确实是个实用的东西。
但同样，早就有人做了。
第三年，他尝试做了一架自动行走的车辆，用发条驱动。
这引起了一阵小小的轰动，但很快人们就失去了兴趣。
也就比普通人走路快点，比跑步省力了一点。
但法师一个传送术就够跨越大半个城市。
随后，是第四年，第五年……
洛川什么也没拿出来。
不是他懒，而是他陷入了瓶颈。
他总觉得，自己缺了什么东西。
不是知识，不是技能，而是——
视野。
他从小在铁匠铺长大，见过的最精密的机械就是父亲打造的齿轮和轴承。
他的所有设计，都是基于那些朴素的原理。
可这些原理……
似乎已经走到了尽头。
“那个铁匠的儿子，五年了，什么都没做出来。”
“我就说嘛，一个连法术天赋都没有的凡人，能有什么出息？”
“伊恩院长真是看走眼了，白白送了套院子。”
“还浪费了学院那么多资源，那些精铁和硬木，随便给哪个法师都能做出好东西来。”
酸话越来越多。
从街头传到巷尾，从酒馆传到茶馆。
就连洛川走在街上，也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如同无数根细针，扎在他的背上。
他没有辩解，只是沉默地走回院子，关上门，把自己锁在那些冰冷的铁块和沉默的木头中。
林恩在一个冬日的傍晚来找他。
那时天正下着雪，洛川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手里握着一把锉刀，面前是一堆散落的零件。
他的手指冻得通红，脸上沾着铁屑和油污，眼睛却盯着那些零件，一动不动。
“别干了，跟我走。”
林恩站在门口，浅蓝色的法袍在雪中显得格外醒目。
洛川抬起头，看着他。
“去哪？”
“上天。”
洛川愣住了。
林恩没有解释，只是抓住他的手臂，一道柔和的蓝色光芒将两人包裹。
洛川只觉得身体一轻，双脚离地，整个人如同被一双无形的手托着，缓缓升向天空。
维纳斯城的房屋越来越小，街道越来越窄，那些高耸的法师塔从仰望变成了俯视。
雪花从身边飘过，落在肩头，落在掌心，冰凉而柔软。
洛川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从未从这么高的地方看过大地，从未感受过风在耳边呼啸而过的自由。
他的心在胸腔中狂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从未有过的、如同被闪电劈中的震撼。
“你看到了什么？”
林恩的声音在风中飘散。
洛川睁大眼睛，望着下方那座灯火辉煌的城市，望着城中纵横交错的街道，望着城外连绵的田野和蜿蜒的河流。
他看见了中州星辰学院，看见了天空之塔的塔尖在暮色中闪烁着光芒。
他看见了一切，一切都在他脚下。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鸟
是鸟。
鸟在天上飞，靠的不是法术，而是翅膀。
翅膀的构造、形状、角度，决定了它们能否飞起来。
如果能造出足够大的翅膀、找到足够轻的材料、提供足够强的动力，人是不是也能像鸟一样飞起来？
不需要法术，不需要星纹，不需要任何超凡力量。
只需要翅膀，和风。
“我明白了。”
洛川的声音在颤抖。
“送我回去。”
林凡没有问，只是带着他降落，重新站在那座小院中。
洛川冲进房间，扑到桌前，抓起笔，在空白的图纸上画了起来。
他画了翅膀。
他仔细分析了鸟翼的骨骼结构、羽毛排列和角度变化。
然后设计出一种可以折叠、可以扇动、可以调整角度的机械翅膀。
框架用轻质的木材，蒙皮用坚韧的织物，关节用精密的轴承，动力用他研究多年的发条和齿轮。
林恩站在门口，看着他疯狂地画着，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去。
接下来的六个月，洛川把自己关在院子里，几乎不吃不喝，不分昼夜。
他打造了无数根骨架，缝制了无数块蒙皮，调试了无数个关节。
他的手指被针扎得千疮百孔，肩膀被重物压得酸痛，眼睛被油灯熏得通红。
他试验了无数次，失败了无数次。
翅膀扇动时角度不对，升力不足。
发条上紧后动力不够，飞不了几丈远。
骨架太重，蒙皮太脆，关节卡滞。
每一次失败，都有人在院墙外嘲笑。
那些声音从最初的窃窃私语变成了公开的嘲讽。
“一个凡人还想上天？那是三阶魔导师才有的能力，他疯了。”
“就算造出翅膀又怎样？没有星力驱动，翅膀就是一堆废铁。”
“铁匠的儿子，终究是铁匠的儿子。”
洛川没有理会那些声音。
他只是继续做，继续改，继续试。
随后，他减轻了骨架的重量，改用更轻的杉木。
加强了蒙皮的韧性，用油浸过的丝绸。
改进了关节的结构，用滚珠轴承替代滑动轴承。
增加了发条的储能，采用更厚的钢板和更精密的卷绕工艺。
他还设计了一种助跑装置。
可以像弹弓一样把人弹射出去，帮助翅膀获得初始速度。
第452章 属于凡人的奇迹
第六个月的最后一天，洛川把所有的零件组装在一起，放在院子里。
那是一对巨大的翅膀，展开时宽度超过了两丈，高度超过了一个人。
骨架漆黑，关节处闪烁着铜色的光泽。
他站在翅膀前面，仰望了许久，然后扛起翅膀，走出院子，走出小巷，走上了维纳斯城的主街。
街道上的人纷纷避让，有人惊讶，有人嘲笑，有人好奇。
洛川没有在意，只是一步一步地走，走向城外的旷野。
那里有一片开阔的草地，他选了很久才选中的地方。
风从西边吹来，不大不小，正合适。
他把翅膀放在地上，穿上背带，将翅膀固定在背上。
他蹲下身，上紧发条，检查每一个关节，确认每一根骨架。
然后他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朝前跑去。
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脚离地了，翅膀开始扇动。
一下，两下，三下——
他飞起来了。
这是属于凡人的飞翔。
翅膀在风中上下扇动，每一次扇动都产生一股向上的升力。
他的身体在升高。
从地面升到一人高，从一人高升到树梢高，从树梢高升到屋顶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