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法师们站在镇中心的广场上，抬手间便能召唤出火焰、冰霜、雷电，引得围观的孩子们惊叫连连。
洛川那时候才六岁，挤在人群最前面，仰着头，看着那些法师掌心跳动的光芒，眼睛亮得如同星辰。
“我长大了也要成为法师！”
他回家后对父亲说。
父亲正在打铁，锤子砸在铁砧上，火星四溅。
他头也没抬，只是嗯了一声。
“那你就好好学。”
父亲说。
洛川确实好好学了。
他把镇上能找到的所有关于法术的书都读了一遍。
虽然那些书大多是从维纳斯城淘汰下来的旧书，纸张发黄，边角磨损，内容也过时了。
但他不在乎，每一本都读得津津有味，甚至能背出其中大段的文字。
他还在院子里练习冥想，按照书上说的那样，闭着眼睛，努力感受空气中流动的星辰之力。
只可惜，他坐了一个下午，什么也没有感受到。
他不放弃，一天又一天，一个月又一个月，一年又一年。
他的同龄人中，有几个天赋好的已经被中州星辰学院录取，去了维纳斯城。
他们偶尔会写信回来，描述学院里的生活。
天空之塔的壮观，法师们的神奇，那些在课堂上迸发出的火焰和光芒。
洛川捧着那些信，一遍遍地读，读到最后信纸都磨破了。
他的天赋测试，做了三次。
第一次是十岁。
镇上的法师用一块小星石给他测的。
法师把星石放在他手心，让他集中精神，将体内的星力灌注进去。
洛川闭上眼睛，拼命地集中精神，手心都出汗了。
星石没有任何反应，暗淡如初。
法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孩子，你的天赋……”
“不太够。”
第二次是十二岁。
他不甘心，央求父亲带他去维纳斯城，到中州星辰学院的招生点亲自测试。
第448章 不需要星纹，也能动起来的水车
负责测试的法师是个年轻女子，态度温和，但结果和第一次一样。
星石暗淡，没有反应。
“你的体内几乎没有星力波动。”
女法师说。
“就像……”
“就像一块石头，一块普通的、没有任何灵性的石头。”
她的语气中没有嘲笑，只有遗憾。
洛川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没有说话。
父亲站在他身后，粗糙的大手按在他肩上，微微用力。
“没关系。”
父亲说。
“当不了法师，就跟我打铁。”
“铁匠也能养活一家人。”
第三次是十五岁。
洛川最后一次尝试了。
这一次他甚至没能摸到星石，因为负责招生的法师在看了他的档案后，直接摇了摇头。
“孩子，不用测了。”
“你的天赋档案上有记录，两次测试都是无天赋。”
“回去吧，法术这条路不适合你。”
洛川站在学院门口，望着那座高耸的法师塔，望着那些进进出出的年轻法师们，望着他们脸上那种自信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光芒。
他站了很久，久到夕阳西沉，暮色四合。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了洛川镇。
日子一天天过去。
洛川跟着父亲学打铁，抡锤子，拉风箱，淬火，打磨。
他的手从细嫩变得粗糙，肩膀从单薄变得厚实，脸庞从稚嫩变得棱角分明。
他不再提成为法师的事，甚至不再看法术书。
他把那些旧书收进一个木箱，塞在床底下，用旧衣服盖住。
偶尔夜深人静时，他会打开木箱，摸一摸那些发黄的书页，然后关上，躺回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直到天亮。
那天的傍晚，洛川独自坐在河边。
夕阳西沉，将整条小河染成一片金红。
他望着河中的星纹水车，望着那在水流中缓缓旋转的木轮，望着轮轴上那些铭刻的星纹。
星纹在夕阳下泛着淡蓝色的光芒，微弱却稳定，如同夜空中的星辰。
水车已经在这里转了不知多少年，从洛川记事起就在转。
它不需要人看守，不需要人维护，甚至不需要人加水。
它只是转着，日日夜夜，春夏秋冬，将河水引上岸，浇灌着两岸的农田。
洛川看着那些星纹，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他曾经无数次看着这些星纹，羡慕着那些能够铭刻星纹的法师，羡慕着那些能够使用星力的幸运儿。
可今天，他的目光不再停留在星纹上，而是落在了水车本身。
水车的结构并不复杂。
一个木轮，几片桨叶，一根轴，几个齿轮。
水流冲击桨叶，桨叶带动木轮，木轮通过齿轮带动水斗，将水从低处提到高处。
即使没有星纹，水车也能转，只是效率低一些，需要人力或畜力辅助。
星纹只是让它转得更顺畅，更持久，更省力。
但星纹不是水车运转的必要条件。
必要条件是水，是桨叶，是齿轮，是那些不需要任何超凡力量就能实现的原理。
洛川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光。
就像父亲打铁时，锤子砸在铁砧上的力量传导。
就像风车在风中旋转时，叶片捕捉风力的原理。
就像河流中的水车，利用水流的冲击产生动力。
星纹可以让水车自动运转，但星纹需要法师来铭刻，需要星力来驱动。
如果没有法师，没有星力，难道水车就不能自动运转了吗？
当然能。
风车不需要星纹，水车也不需要星纹，只需要风和水的力量。
那么，有没有一种东西，可以代替星纹，让水车、风车、甚至更多的机器自动运转起来？
不是利用星力，而是利用自然本身的力量……
洛川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他站起身，在河边来回踱步，脑海中飞速运转着各种想法。
他是铁匠的儿子，从小就在父亲的火炉边长大，见过无数铁器从粗糙的铁块被打磨成锋利的刀剑、坚固的农具、精巧的零件。
他知道齿轮如何啮合，知道杠杆如何省力，知道轮轴如何传递力量。
那些知识不是从法术书上学来的，而是从父亲的一锤一锤中看来的。
从那些冰冷的、坚硬的、沉默的铁块中摸来的。
他蹲下身，捡起一根树枝，在河边的沙地上画了起来。
先画一个水车，再画一组齿轮，然后画一个连杆，最后画一个石磨。
水车转动，带动齿轮，齿轮带动连杆，连杆带动石磨。
不需要星纹，不需要超凡力量，只需要水在流，水车就会转，石磨就会磨面。
他扔下树枝，盯着沙地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看了很久。
然后他跑回了家。
父亲正在火炉边打铁，看见洛川气喘吁吁地跑进来，眉头皱了一下。
“怎么了？”
“父亲，我们能不能造一架不用星纹的水车？”
洛川的声音急促而兴奋。
父亲放下锤子，看着儿子。
“不用星纹？”
“那水车怎么转？”
……
“用水。”
“用水冲。”
“就像河里的那些水车一样，即使没有星纹，它们也能转，只是转得慢一些，需要人看着。”
“但如果我们把齿轮改进一下，把轴承打磨得更光滑，把桨叶的角度调整得更合理，也许就能转得和星纹水车一样快，甚至更快。”
洛川一边说，一边从墙角翻出一块木炭，在地面上画了起来。
他画水车，每一个细节都画得极其仔细，每一处尺寸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父亲看着那些线条，沉默了很久。
他是一个铁匠，不懂什么法则，不懂什么星纹，但他懂铁，懂机械，懂那些需要锤子和砧子才能成型的东西。
他蹲下身，用手指沿着那些线条走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儿子那张兴奋的、通红的脸。
“你画的这些东西，是跟谁学的？”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洛川摇了摇头。
“没人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