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品味什么。
然后，那上扬的嘴角越来越大，越来越深，最后化作一阵低沉的笑声。
“呵……呵呵……”
“哈哈哈哈——！”
他仰头大笑，笑声在海面上回荡，惊起一群海鸟。
脑海中，恩的声音响起，带着疑惑。
“佑，你怎么了？”
佑没有回答。
他只是笑着，笑着，笑得眼角渗出泪光。
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
想起了那个昏暗的地下室，想起了那些冰冷的实验器具，想起了那道被囚禁在笼中的、瘦小的身影。
那双眼睛。
那双充满恐惧、愤怒、绝望的眼睛。
那双眼睛的主人，叫洛依。
她是他最完美的实验品。
他研究她，剖析她，试图从她身上找到神恩者与星座之间的秘密。
她在他手里挣扎了多久？
三个月？
半年？
一年？
他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
最后，她和山离开了。
可现在……
“洛天依。”
他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天依。
洛依。
多么相似，多么巧妙。
恩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认识她？”
佑的笑声渐渐平息。
他转过身，望向远方，望向那片未知的海域。
他的眼中，是压抑不住的癫狂与期待。
“认识。”
他说。
“当然认识。”
“那可是一位……”
“老朋友了。”
他抬起手，轻轻拂过船舷，仿佛在抚摸什么。
“当然……”
“如果她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她’的话。”
他的嘴角，咧开一道诡异的弧度。
“洛依……”
“你也来到这个时代了么？！”
船继续向前航行。
海风吹拂，阳光洒落。
一切都那么平静。
但在这平静之下……
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那是跨越万载的执念。
那是深入骨髓的疯狂。
那是……
命运织好的网，终于开始收拢。
第258章 漠河部落
从洛河部落出发后的第五天，尼娜终于看见了漠河部落。
那是一座依偎在冰原与沙漠交界处的聚居地，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远远望去，成百上千顶兽皮帐篷密密麻麻地铺展在沙地上，如同沙漠中生长出的灰色蘑菇。
帐篷之间，人影攒动，喧嚣声隐约可闻。
蒂娜走在尼娜身边，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
同行的还有七八个洛河部落的人，每个人都背着或扛着用来交易的物资。
水、兽皮、还有风干的肉。
“那就是漠河部落。”
蒂娜难得开口。
“每年这个时候，方圆几十个小部落都会来这里交易。”
“你能在这里打听到的消息，比在洛河部落多得多。”
尼娜点点头，目光急切地在那片帐篷间搜寻着。
希望能找到尼禄。
希望能有人见过他。
而走进集市的那一刻……
尼娜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交易市场。
人们只是随意地在沙地上铺一块兽皮，把自己带来的东西摆上去，然后，就蹲在旁边，等着有人来问价。
交易的物品千奇百怪。
最多的当然是水了。
那些被小心翼翼地用兽皮袋装着的水，是这里所有交易的硬通货。
其次是兽皮，有冰原白熊的，有沙漠沙狐的，还有一些尼娜叫不出名字的动物。
再然后是肉干，干瘪的、颜色暗沉的、散发着古怪气味的肉干，但每一个路过的人都会多看几眼。
因为，那是食物，是最珍贵的东西。
还有一些尼娜完全看不懂的东西。
比如一些奇形怪状的骨头，被擦拭得干干净净，摆在兽皮上。
蒂娜告诉她，那是用来做工具的。
冰原上的兽骨足够坚硬，可以打磨成刀、针、甚至是武器。
比如一些颜色各异的石头，有的发红，有的发蓝，有的闪着微弱的光。
那是用来做颜料的。
虽然尼娜不明白，在这种地方，为什么还会有人需要颜料。
比如一小袋一小袋的粉末，蒂娜说是盐。
盐是比水还珍贵的东西，只有那些靠近绿洲的大部落才有能力提炼。
一小袋盐，可以换到许多的水。
以及……人。
尼娜看见了被交易的人。
那些人和蒂娜一样，皮肤黝黑粗糙，身形干瘦。
他们蹲在兽皮上，脖子上套着一根绳子，目光呆滞地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他们是奴隶。”
蒂娜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有些部落打输了，人就会被抓来卖掉。”
“或者，活不下去的，把自己卖了换水和食物。”
尼娜沉默了。
她移开目光，不敢再看那些眼睛。
集市里的人很多，多到超乎她的想象。
不同部落的人穿着不同样式的兽皮衣服，说着不同口音的语言，交易着不同的东西。
有的部落人很多，十几个聚在一起，声势浩大。
有的部落只来了一两个人，沉默地蹲在角落，守着那点可怜的物资。
尼娜跟着蒂娜，在人群中穿行。
一路上，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惊讶，有疑惑，还有……警惕。
尼娜知道为什么。
因为她和这里的人，太不一样了。
她的皮肤太白了。
白得像雪，像冰，像从未被太阳炙烤过的东西。
在这片土地上，所有人的皮肤都是深色的，越深越能抵挡烈日的暴晒。
尼娜这样的肤色，他们从未见过。
她的五官也太过精致了。
这里的女人，皮肤粗糙干裂，眉眼被风沙磨砺得模糊不清。
而尼娜，即使在沙漠里走了五天，即使干渴饥饿，依旧是那副让人移不开眼的样子。
但那不是欣赏。
尼娜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情绪，不是欣赏，更不是爱慕。
是警惕！
是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