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星无言，静谧流淌。
仿佛自亘古以来便默默注视着这片大地上的一切辉煌与阴谋、虔诚与背叛、遗忘与追寻。
祭神大典之日，正一步步逼近。
而诺瓦知道，他正站在一个巨大漩涡的边缘，随时会被卷入这个足以撕裂整个大陆认知的风暴中心。
他不由得握紧了腰间的剑柄，那冰凉触感此刻却带来一丝奇异的安定。
星光照在他年轻的脸上，那双浅绿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整片璀璨的星河。
……
祭神大典之日，终是到来。
晨光尚未彻底驱散星辉，
圣城“若斯戴尔”却已沸腾。
万人空巷也不足以形容其盛况。
来自大陆各邦的信徒、贵族、平民，乃至无数只为目睹圣迹的旅人……
如潮水般涌向城市中心的圣若斯大教堂广场。
人潮填满了每一寸石板地，目光热切地聚焦于那座巍峨纯白的信仰之巅。
大教堂二层宽阔的观礼台上。
圣若斯四世身着镶嵌着宝石与金线的华丽教皇礼袍，头戴三重冠，手持象征至高神权的宝石权杖，于清晨的光晕中宛如神祇临凡。
他微微抬手，下方的广场便爆发了出山呼海啸般的赞美与欢呼声，而声浪几乎要掀翻了广场上的旗帜。
在他身后，十三位枢机主教分列两侧，如同众星拱月，又似绿叶衬花，肃穆而立，将教皇的威仪烘托至极致。
而在一旁的环状观礼台上。
“上国九邦”的君主们已安然就座，淡漠地俯视着下方如同蝼蚁般的万民。
而维斯特里亚二世这类小国君主，则被安置在更靠近地面、环绕观礼台下方的一圈席位中。
虽也能观礼……
但双方的地位高下却一目了然。
诺瓦作为亲卫，侍立在维斯特里亚二世座席侧后方，低着头，看似恪尽职守，其心神却早已不在此处。
祭神大典的召开，也代表着圣诺斯大教堂里面，此刻人员空虚。
而这也正是格雷森他们五人趁机调查祭神大典提前召开，并召集诸国前来的原因的好大机会。
但是教廷毕竟是教廷。
即使他们将注意力集中到祭神大典之中，但对于格雷森五个人来说……
任务依旧没有那么轻松。
这时圣若斯四世开始了他的讲话。
声音通过了某种巧妙的扩音装置传遍了广场……
庄严、慈悲、充满不容置疑的权威。
他赞颂神恩，回顾教廷荣光，并为星辰的出现赋予神圣解释。
那是神明对大陆信众虔诚的嘉奖与新的启示之始。
人群听得如痴如醉，欢呼应和。
诺瓦则对这些套话毫无兴趣，他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熏香气味……
随着典礼进行时，似乎变得更加浓郁甜腻，隐约掺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昏沉的异样气息。
终于，冗长的讲话……结束了。
圣若斯四世朗声宣布道。
“祭神大典，正式开始！”
“愿我等虔诚，上达天听！”
然而，接下来登场的并非往常那些圣洁的唱诗班少男少女。
一队身着奇异古服的人影，沉默而肃穆地走上广场中央特设的圆形祭坛。
他们的服饰以金红为主，样式繁复而古拙，带着一种与如今服饰迥异的、沉淀了漫长时光的威严与沉重感。
宽大的袖摆、交叠的襟口、镶嵌着不明纹路的腰带，以及那高高竖起的领饰，无不透露出古老的气息。
而诺瓦不知道的是……
这正是阿斯特兰王室数代人，根据先祖传下的、残缺的记载、尽力复原出的万年前太阳王朝贵族的礼服样式。
第198章 阿波罗的后裔
为首者是一位面容枯槁、神情却异常狂热的老者。
他高举双臂，仰面向天，口中开始吟诵起音节古怪、韵律奇特的祷文。
那声音嘶哑却极具穿透力。
与此同时，广场上数百个熏香铜炉中，其烟雾涌出的速度骤然加快。
而烟雾内……
似乎多了某种令人昏沉的意味。
诺瓦屏住呼吸，用衣袖遮掩口鼻，同时将头埋得更低。
他可以肯定，这熏香中被加入了特殊的药物，能麻痹感官，扰乱心神！
他眼角的余光迅速扫过周围。
果然，不少离祭坛较近、吸入更多熏香的信徒，眼神开始变得迷离、呆滞，脸上浮现出了癫狂的虔诚笑容……
并随着那古怪祷文的节奏微微晃动身体，如同被操控的木偶。
就连一些席位靠前的贵族和小国君主，也出现了类似症状。
圣若斯四世立于高台之上，俯瞰着下方逐渐陷入恍惚的人潮，眼底闪过了一丝激动与渴望。
快了……
计划了数代人的伟业，就在今日！
属于阿斯特兰家族自己的“神明”即将诞生！
届时，权力、力量、乃至被许诺的永生与青春……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眼角处，那深刻的皱纹。
而他身后的十三位枢机主教，则是反应各异。
少数的几位心腹，目光灼灼，眼中隐含期待。
因为，作为圣诺斯四世的嫡系，他们或多或少都知道一点，关于这场祭神大典的一些内容。
而更多的几位枢机主教则是眉头紧锁，面露惊疑与不悦。
祭神大典流程……
神圣不可擅改，这是铁律！
圣若斯四世竟在如此重大的场合，启用前所未见的古服和诡异仪式。
甚至，动用那惑人心智的药物，这简直是对教廷传统的公然践踏！
只是此刻大典正在进行，众目睽睽之下，他们强行发作只会让教廷颜面尽失，成为笑柄。
于是，几位非嫡系的主教交换着眼神，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怒火与决意。
事后，他们定要联合起来发难。
而且，这或许是扳倒圣若斯四世一系、得到教皇权柄的绝佳机会！
就连环形看台上的“上国九邦”君主，也起了微微的骚动。
“圣诺斯四世这是唱的哪一出？”
“祭神大典何时变成这般……”
“诡秘模样？”
一位君主低声对邻座道，语气满是疑惑。
“确实古怪。”
“我记得他最是古板，当年山洛克主教不过提议微调颂歌顺序，便被他怒斥亵渎，革职查办。”
“如今他自己却……”
另一位君主摇头，眼中满是审视。
阿斯特兰七世端坐于九国君主席位的最中央，神情平静，唯有此刻微微收紧的指节和眼底深处那团压抑的狂热，泄露了他内心的澎湃。
他们阿波罗后裔万年的付出……
如今终于要再一次掌控自己的命运了！
是的，阿波罗后裔！
比起圣诺斯四世，作为阿斯特兰主脉族长兼君王的他，知道的更多。
比如，万年前，也就是上个纪元。
他们阿波罗后裔曾执掌着整个世界。
比如，世界升格、群星隐去的这段埋葬在历史中的过去。
包括，神明、星辰、神恩者……
他们都知道一点。
而这些被尘封的往事，亦如同沉重的基石，铺垫着他们今日的孤注一掷。
神明？
真正的群星之主或许存在。
但祂早已抛弃了这个世界。
或者说……漠然旁观着。
所以，祈求祂的垂怜……
不如自己来掌控力量！
万年的隐忍、筹谋……
甚至不惜分裂家族、建立其这庞大的信仰帝国来汇聚“信仰之力”……
这一切，
都是为了今日这“造神”之仪！
一旦成功，他们不仅能重获类似上古神恩者的伟力与寿命。
更能拥有一个完全听命于阿斯特兰家族的“人间神明”！
届时，统一中州大陆，重现上古太阳王朝时期的辉煌，都将成为可能！
……
与此同时，
大教堂深处，教皇书房区域。
格雷森五人潜行至此。
书房门外，有两名守卫守在这里。
格雷森与老乔对视一眼，二人默契地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琉璃瓶，并将里面的液体倾倒在准备好的布巾上。
然后，手腕一抖，浸湿的布巾如同飞镖般精准地罩向两名守卫的面门。
守卫一个猝不及防面被瞬间罩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