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岫挥挥手，“把他带下去，暂时关押，等到我们和匈奴大战，让他亲眼看看，那所谓的五十万控弦之士，究竟有多么脆弱。”
屠延那鲁被架起带走，依然沉浸在震撼当中。
但他被押解到门口时，突然一个激灵，回首问道，“丘林师何在？”
王昱微微一笑，“丘林前辈已经下去和乔日延作伴了。”
屠延那鲁如遭雷击，整个人都仿佛没了力气，然后便被带走了。
第三百六十六章 大势在匈奴
匈奴大军终于到了。
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身后跟着堆满干草的大车，还有成群的牛羊、连绵的营帐。
狼头大纛在队伍中央高高耸立，代表着匈奴大单于亲临。
无数骑兵在队伍前后左右飞驰，一阵阵带着苍茫口号的吆喝此起彼伏、互相应和，代表着匈奴骑兵的默契配合。
但这支队伍的气势却并不高，甚至在距离金风关五十里的地方安营扎寨，哨骑四出，同时远远探查金风关和白羌王城的虚实动静。
单于大帐里，乌顿正在听着从先锋大营中逃出来的溃兵汇报。
“屠延那鲁大人一直没有等到哈尔图将军的捷报，我们靠近金风关后，才探知哈尔图将军全军覆没，一人都没逃出来，都被镇西军筑成了京观。”
“白羌王庭筑城了，羌人都躲在城里。”
“丘林大人一箭射下了乔日延大人的头，被巴宁儿大人带回来了。”
“据说丘林大人晚上去金风关报仇了，但屠延那鲁大人一直没有等到丘林大人。”
“在大概日出之前一个时辰，镇西军骑兵夜袭大营，我们没有准备，互相踩踏，小人这匹马是从小养的，混乱中一直跟着小人，小人这才能逃出来。”
“在中原人偷袭之前，小人没看到丘林大人，当时场面太乱了，小人也找不到屠延那鲁大人。”
听着好几个溃兵的汇报，匈奴大帐中人的脸色都很不好。
即便是和屠延那鲁存在竞争的左贤王卜兰托，也是阴沉着脸。
他当然不是关心屠延那鲁的生死，他在意的是镇西军早有准备，不仅骑兵众多，而且还能将丘林寂留下。
按照溃兵的说法，当夜至少有两万骑兵，说明镇西军已经统合了白羌骑兵，可以指挥他们主动袭击匈奴大军。
匈奴前军一时不察，几乎全军覆没！
如果说这一点他们已经有了预料，只是没想到屠延那鲁如此废物的话，那丘林寂至今失踪，却是他们完全想象不到的情况。
对方究竟有什么高手，竟然可以将丘林寂留在金风关？
“屠延那鲁枉为右贤王，大军初到，竟然不派哨探，不做警戒，葬送三万精锐！”卜兰托开口说道，“他是我们匈奴的罪人！”
乌顿单于看了卜兰托一眼，点点头，但没有追着屠延那鲁说事，而是说起了当前的形势。
“镇西军早有准备，白羌还筑了一座王城，与金风关成犄角之势，两方互相支应，诸位以为如何？”
卜兰托道，“镇西军骑兵不过数千，白羌统合黑羌，也拿不出两万勇士，我军攻其一方，另一方只要放两万骑兵警戒，便万无一失。”
屠延那鲁叫嚣匈奴有五十万控弦之士，但那自然是胡说八道。
匈奴对外吹嘘自己有控弦之士三十万，其实也已加上了老弱。
其实匈奴能拉出战征战的青壮大概在二十万出头，如今折损三万，虽然不说伤筋动骨，却也极为吃痛。
但即便如此，匈奴中军依然可以拉出十七万骑兵，分出两万警戒，便已经足以震慑镇西军和白羌了。
匈奴众将纷纷点头，虽然被灭了三万骑兵，但他们还是不认为自己会输。
乌顿单于同样这么认为，但他现在担心的是镇西军的高手。
他看向坐在一边的两位老者，“呼延师，赫连师，两位以为如何？”
左边一位老者身形高大伟岸，神情威严肃穆，虽然白须白发，但脸上却无丝毫皱纹，看起来就仿佛是个中年人。
右边一位老者却是干瘦身材，灰白头发，看起来落魄寂寞，只有一对眼神精光四射，能看出来身具高明武功。
这两人正是乌顿单于倚仗的高手，呼延赤，赫连千山。
呼延赤，草原三雄之首，匈奴第一高手，数十年前与益西多吉号称南北两宗师，武功与威势更胜鲜卑第一高手檀古斯。
另一位赫连千山虽然不入草原三雄，但也是先天宗师，论辈分比丘林寂还高半辈，而且在匈奴诸部众广传武艺，深受各部高手拥戴。
听闻乌顿单于发问，赫连千山看了呼延赤一眼，没有说话。
呼延赤沉声道，“能留下丘林寂，镇西军中最少有两位顶尖宗师。”
他口中的顶尖宗师，至少也是五剑双刀之下第一流的人物，严格来说，丘林寂就是这样一位顶尖宗师。
乌顿单于不由问道，“镇西军中，哪儿来的这般高手？”
呼延赤淡淡的道，“我们没必要探究原因。”
乌顿一愣，点点头道，“确实如此。”
丘林寂夜探金风关不归，不是被捉，就是死了。
呼延赤已经做出判断，镇西军至少有两位顶尖宗师，情况已经明了，就算他们知道这两人是谁，为何会出现在镇西军中，也已经没有意义。
现在要做的，就是如何对付这两人！
乌顿道，“我大军压境，镇西军和白羌无从抵挡，说不定会夜探大营，就靠两位师父了。”
赫连千山道，“我今夜就在大营之外。”
呼延赤点点头，没有说话，有赫连千山在，便是顶尖宗师也无法在第一时间伤害到乌顿单于。
乌顿断声道，“明日一早，咱们先去金风关下看看。”
……
呼延赤和赫连千山一起离开了军帐。
赫连千山靠近了呼延赤，沉声问道，“凌飞云不是丘林寂的对手，是不是叶天临出手了？”
呼延赤脸色漠然，“无论是我，还是叶天临，都挡不住天下大势。”
赫连千山道，“但他却可以杀了大单于。”
呼延赤道，“他不会。”
赫连千山看了呼延赤一眼，即便他已经到了宗师境界，但有时候依然弄不清楚这些绝顶高手的想法。
“所以你也不会去杀镇西军的主将？”赫连千山问道。
呼延赤脚步停顿，微微一笑，“我会。”
赫连千山不由一愣，“啊？”
呼延赤并不准备给赫连千山解释，而是漫步离去，“天下大势，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赫连千山皱眉，终于问道，“天下大势，可在匈奴？”
呼延赤的声音随风传入他的耳朵，“匈奴卧薪尝胆四十年，控弦之士二十万，如今中原内部纷乱四起，西北精锐南下两川。
此乃匈奴数百年难遇的大势，虽然前锋被挫了锐气，但大势不减，若不能趁此机会破关，便要再蹉跎百年。”
“匈奴不灭，还会复起，但你我肯定就看不到了。”呼延赤淡淡的道。
目送呼延赤离开，赫连千山转向南风，似乎看到了那连绵的山脉，还有山中连绵起伏的长城，坐断通道的关隘。
“中原……中原……”
……
这一夜，平静无事。
第二天一早，留下些兵力守卫大寨，乌顿单于带着足足十五万大军出寨，浩浩荡荡，绵延如海般向金风关涌去。
数十里距离，在广袤的大草原上也不算多远，骑兵驰骋，顷刻而过。
西方更远处的白羌王城上，阿图克等人站得高，看得远，只见一片黑压压如云如海的骑兵从地平线出现，见头不见尾，仿佛无穷无尽，俱是心神震撼。
塔萨咽了口口水，“好多人，数也数不清。”
足足十五万匈奴骑兵，足以压垮心志不坚者的心神意志。
霍纳看塔萨身形都有些摇晃，不禁冷哼一声，给众人鼓劲，“人再多又怎么样，我们不与他们野战，他们攻城的人便有限。
而且匈奴工匠不多，攻城器械撑死了就是些云梯撞木，我们有投石机和床弩，还有滚石巨木、沸水金汁，只要抵挡月余，匈奴无粮，自然离去。”
众人纷纷点头，“正是正是。”
塔萨看了霍纳一眼，作为白羌著名的勇士，他知道霍纳还有一些话没有说。
白羌和金风关面对匈奴，就是以弱对强，靠着城墙抵挡，但若是挡不住匈奴高手，被高手打开城门，那就一切皆休。
而匈奴可是有一位草原三雄之首，被匈奴人奉若神明的呼延赤！
别说破城了，呼延赤就是想要杀了阿图克甚至阿苏里，白羌又有何人能挡？
但他当然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因此只能跟着点头，暗中祈祷匈奴大军先进攻金风关，别找他们白羌的麻烦。
而另一边，王昱站在城头，面对着如云如海的匈奴骑兵，也是感慨不已。
“我听过一句话，人过一万无边无沿。”
王昱道，“我当日检阅三万铁骑，便已经感觉极为雄壮，此生未见，但今日这场面，还是太震撼了。”
李云岫笑道，“是不是有点心慌？”
王昱扶着女墙，眼神扫向匈奴大军，“我倒是想心慌，可惜对方人数虽多，看着震撼，但都是布衣皮甲，只有极少数才有铁甲遮身。
真要打起来，只要头领够硬，带着三千铁甲便足以凿穿匈奴大军，直杀到他们单于大纛所在，斩将夺旗。”
王昱这话当然有吹牛的成分，三千铁甲冲进去，只要被拖住了速度，数万大军一拥而上，再穿着铁甲也要被人潮淹没。
就在这时，匈奴前军已经靠近金风关一箭之地，让开道路，露出了军中的重要人物。
王昱凝目细看，“来了。”
第三百六十七章 呼延赤VS柳随风
王昱看到了乌顿单于。
一个身形高大的老者，留着灰白相交的大胡子，头戴狼牙亮银盔、身穿鱼鳞黄金甲，腰系蛮狮铜扣带、胯下踏雪乌骓马。
乌顿单于也看到了王昱。
年纪轻轻，身姿颀长，眉如飞剑，目若朗星，不穿盔甲，只着一身劲装外形的衮服蟒袍，左右站着的不是文臣武将，反而是几个绝世佳人。
乌顿单于最后的期待也落空了，“赵昱果然已经在这里了，我们的计划被看破，镇西军早就做好了准备。”
左贤王卜兰托道，“他们就算做好了准备又如何，我们二十万大军在此，几次齐射就能清空城墙上下，金风关的地势也比不上云中府和雁门府，我们可一战而下！”
乌顿单于点点头，但却没有接话。
左谷王休达接话了，“金风关地势虽然比不上云中府和雁门府，但左右都是悬崖峭壁，只有正面关墙，容不下太多人同时进攻。”
卜兰托道，“先清空城墙上下，再有勇士带队，金风关抵挡不了多久。”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看了呼延赤和赫连千山一眼。
镇西王亲自坐镇，丘林寂都被留下，除了这两位先天宗师之外，普通的先天高手肯定是打不开城门的。
卜兰托道，“汉人有句话，叫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依我之见，要么不打，要是打，就大军轮换，日夜不歇，直至将金风关拿下！”
话虽这样说，但大家其实知道，他们不可能不打。
匈奴本在山河道之北，不远辗转数千里来到西北，可不是准备看看风景就回家的。
他们已经没有退路！
右谷王莫胡夫有些迟疑，“先打金风关，还是先打白羌王城？”
白羌骑兵多，金风关难打。
若是先打白羌王城，倒是不虑镇西军那些步兵出关支援，但图耗兵力拿下白羌之后，攻打金风关的力量终究会弱。
但若先打金风关，白羌总能凑出两万骑兵在外骚扰，若是一个不察被他们烧了辎重，那问题就更大了。
卜兰托不答，只是看向乌顿单于。
乌顿心领神会，看向呼延赤，“不知呼延师觉得应该先打那座城？”
呼延赤看向城头，与自己对视的王昱，淡淡的道，“先打那一座，就要看我能先打开哪座城的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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