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七章 皇帝有点心慌了
八万镇南军全军覆没，镇西军尽纳两川十二府。
天下震动！
也许有感于镇西军的强大，也许是知道再耽误时间就没机会了，总之镇南军被从两川打出来后，不仅没有蛰伏，反而对长生军和东南军发起了猛烈进攻。
吴奇元也学聪明了，将重点放在了长生军所在白阳府。
只要击破长生军，就能截断朝廷通过三江、汉东、连山一线补给东南军，到时候从白阳府和岭南府两路夹击，东南军可破。
萧浮生一时都被打懵了，想不通吴奇元不去对付逼到脸上的镇西军，反而追着自己猛打？
吴奇元不仅武力进攻白阳府，而且还派大军围了云湘府的夭采山庄萧家本部，足足三千大军将夭采山庄围的水泄不通。
以覆灭夭采山庄，威胁萧家本部下令萧浮生投降。
而就在镇南军和长生军打的如火如荼时，镇西军席卷两川的消息也传到了京城。
朝会之上，百官各述。
“陛下！”兵部尚书上前一步，“如今镇南王入侵两川的八万大军覆灭，长生军虚弱，该当下令镇西王继续进兵，清剿江汉，与东南军东西夹击，则江南可定！”
礼部尚书沉声道，“但镇西王在占据白玉、九曲两关之后，不思继续进取，反而用兵两川，在各府派驻兵马。”
户部尚书道，“镇西王上书，言说北兵南下，气候不适，大军多有病患，勉力击破镇南军后再无力东进，分兵两川是为方便就食。”
工部尚书驳斥，“胡说八道，镇西军在之前就另有一军南下，占据了临川府、山阳府、嘉川府一线三府，开辟了西北与宁远府的通道，一路运送粮食。”
刑部尚书声色俱厉，“依我之见，当下旨斥责镇西王，令他立刻东出江汉，分兵进攻萧浮生和吴奇元，趁他们交战之机，击破两军，平定江汉、广南两道。”
吏部尚书眼眸低垂，“除了宝宁府和忠顺府，两川城防已尽在镇西军之下，若镇西王举旗，则两川一夜易帜，十万大军也可直逼京师。”
“嘶——”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齐齐看向皇帝。
三镇藩王，一直是当朝的不稳定因素，是太祖和先帝又拉又打的对象。
若不是三王正好地处三个方向，实力不弱又互有联系，可以互相支援，太祖当年未必不会动手。
但出于三王实力不弱，正巧三个方向也有外敌的情况下，太祖便令三王对抗外敌，同时又设立东北军、西北军、西南军作为牵制，也算稳定。
后来鲜卑做大，苗部叛乱，三镇藩王的确派上了用场，甚至若非镇北王张君逸及时救援，先帝当年征北时说不定还要吃个大亏。
但无论如何，朝廷对三镇藩王的防备都不会少，不会让他们远出辖区，以防有变。
所以众臣很想不通为什么皇帝对镇西王区别对待。
对，当年镇西王在京城时嚣张跋扈，看起来没有威胁，后来皇帝也赐了女状元与他为妻，恩宠深厚，但这也不是对他信任的理由啊？
难道是因为皇帝一纸令下，镇西王便远赴西域，取了楼兰宝藏直送京城，还是因为镇西王覆灭黑羌之后将黑羌王父子的头颅送到京城，以助皇帝声威？
在众臣看来，吴佑虽然比不上当朝太祖，但也不是笨蛋，不应该被表象疑惑，应该能看到如今朝廷衰落，镇西王逐渐坐大的事实啊？
特别是镇南王也的确趁着朝廷衰落，两川空虚，长生军和朝廷酣战的时候举旗造反，一举成为江南最大的势力。
若非镇西军急速南下，说不定此时席卷两川的就要变成镇南王了。
当然现在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不，或者说更糟，因为镇西军显然比镇南军更强。
当日镇南王造反时，铁意老将军就提议先下手为强，接管镇西王府，但却被皇帝否决，后来他又提议让镇西王府表示诚意，派兵入他儿子铁洪麾下，依然被皇帝否决。
最后还是在皇帝的嘱意下，由镇西王亲自领兵，南下助战。
众臣也想不通，为什么皇帝如此信任镇西王。
但既然皇帝信任镇西王，那如今这个烂摊子，自然也只有皇帝才能来收拾。
坐在皇位上，吴佑也有些心慌。
“王昱虽然晋升了先天，但全靠叶天临相助，而且体内冰火相冲，能不能发挥出先天的实力还不确定。”
“李云岫虽然对她二叔不满，但也不是死仇，而且对父母和其他亲人还是在意的，如今她父母全在京畿。”
“王昱是个废物，统领镇西王府全靠李云岫，李云岫想要掌权，则要借助王昱的名义。”
“真赵昱在我手里，一旦我放他出现，两人大义全消，镇西王府那些骄兵悍将怎么可能还会听他们号令？”
“如果镇西王府的骄兵悍将不听他们的，那么白羌也就没了倚靠，为了继续取信于镇西王府，自然也不会相助他们。”
“真赵昱就是他们的死穴，所以他们怎么敢背叛我？”
想想王昱和李云岫亲去西域夺宝，后来又将西北三府各个工坊的利益上交，可见他们也知道背叛自己的代价，因此非常听话，所以吴佑想不出他们背叛自己的理由。
但这一切都建立在王昱是个废物，李云岫全靠名分大义掌权然后缓慢渗透，镇西王府的本土势力没有统一思想也无力造反这三大基础上。
即便王昱覆灭黑羌，平定西南，吴佑都没有心慌。
在赵峥死后，吴佑及时派王昱假冒赵昱接管镇西王府，只要有他压着，镇西王府就没了统一思想造反的基础，最最不济也是陈兵西北不出，不至于对朝廷造成威胁。
覆灭黑羌是因为西北三府多受其害，各军头也早就想出草原一战，才能上下齐心，再有李云岫居中指挥，这才一战成功，收纳白羌。
平定西南更没什么好说的了，纯运气。
所以吴佑也相信李承泽带回来的消息，王昱和李云岫还没有完全压服五路军头和西北三府的本土势力，还在缓慢渗透当中。
吴佑在面对铁意的提议时不断否决，就是因为他对铁意的忌惮还在三镇藩王之上。
铁意，朝堂唯二的先天宗师，四大将门世家之首，开国功臣第一名，在军中的威望只在大晋开国太祖之下。
可以说，以铁意在军中的威望，只要他振臂一挥，就可以拉起十万大军。
大晋太祖死后，无论是先帝还是吴佑，其实都对铁家充满忌惮，从来没让他们再领过军。
什么？你说构陷罪名，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没看刚才的介绍吗？
铁意是先天宗师，而且还是从军中杀出来的先天宗师，武功之高，即便不如五剑双刀，但也是宗师当中的高手，至少盛国公吴皋不是他的对手。
面对这种高手，只能善待加削权，等他去世，铁家的威名自然渐渐削弱。
所幸铁意在大晋建立之后不久就旧伤复发，一直在家养病，又让儿子铁洪从小兵做起，因此大晋皇族和铁家才一直相安无事。
但谁也没想到铁意这一养就是四十年，熬走了太祖和先帝，现在八十多岁了还在养病。
而且他的儿子铁洪也争气，武功修到了先天，在边军中历练数年，积功也升了将军，叠加铁意的威望，铁家在军中的声望不仅没有衰减，反而更上一层楼。
如果你是吴佑，就问你怕不怕？
所以吴佑宁可让王昱和李云岫带着尚未完全掌控的镇西军南下，也不愿意让铁洪领兵。
只要镇西军和镇南军在两川形成僵持，朝廷就可以继续支援，然后靠着强大的后勤支援能力消灭叛军。
但镇西军这一场仗打完，吴佑却反而心慌了。
无他，打的太漂亮了！
接到命令之后，五万大军火速南下，在千钧一发之际赶到宁远府，将岌岌可危的玉水府和苍洱府救下，与镇南军对峙。
另有三万大军南下临川、山阳、嘉川三府，打通了西北三府直通川南的通道。
接着在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在玉水府、苍洱府、曲水府连破镇南军八万大军，据说镇南军能活着回到云靖府的不足五千，镇南军大将邓崇和曾临川一俘一降。
令行禁止，如臂使指！
这绝不是勉强掌控的样子！
如果说针对草原用兵也是镇西军各将和士兵所想，同样也是保护自己，那南下两川就完全是为朝廷用命了，镇西军各将不应该如此积极。
而且镇西军出动的军队，同样已经达到八万！
说好的五万大军呢？
而在打退镇南王后，不仅没有趁势追击，而是守住白玉、九曲两关之后席卷两川，也更像是坐山观虎斗和给自己抢地盘。
吴佑并不傻，镇西军如此表现，实在不像王昱和李云岫所说的勉强掌控，还在博弈。
难道他们真的背叛了自己？
但他们怎么敢的？
他们就不怕自己放出赵昱，杀了李家满门吗？
还是自己误会了？
“也许他们说的是真话，席卷两川并不是抢地盘，而是对镇西军各军头的安抚，只是在两川之地抢夺一些钱财，并不是准备占地为王。”
吴佑在心中不断安慰自己。
第三百一十八章 京军入两川
吴佑不仅心慌，而且意乱。
他本就是多疑之人，否则也不会阻止李云岫的父母去参加李云岫和王昱的大婚。
虽然他内心认为王昱和李云岫不敢背叛自己，但镇西军如今占据两川不走，也与造反无异。
所以他的确开始怀疑了。
既然怀疑，那就要确认！
他们已经在两川扫荡过一遍了，该抢夺的也已经抢夺了，该安抚的也已经安抚了，既然如此，那也该走了。
但也不能让他们全部退出两川，否则若是镇南王再打回来怎么办？
吴佑皱了皱眉，淡淡的道，“拟旨。”
“镇西军破敌有功，但既然大军不适西南气候，着他们退兵山阳府休整。”
“赐镇西王黄金千两，白玉十双。”
“着礼部拟一份镇西军立功将士的封赏。”
“着山阳府、宝宁府、临川府、商山府准备粮草酒肉，犒劳大军。”
“着刘景明和符奎各领三千兵马入川，刘景明入川西道，统合川西府兵，驻守宁远府，接掌白玉关，符奎入川南道，统合西南军，驻守苍洱府，接掌九曲关。”
刘景明是刘震老将军的儿子，虽然不入先天，却是军中宿将。
符奎是先帝提拔起来的新秀，跟着先帝北征草原，劳苦功高。
有将门世家的勋贵，也有先帝提拔的新秀，倒也公平公正，不偏不倚，但偏偏没有四大将门世家之首铁家的事。
留在朝中，参加朝会的樊家樊文远老将军上前一步，“若是镇西军不愿离开两川，该当如何？”
樊文远问的客气，但言下之意却是提醒吴佑，小心镇西军直接举旗。
吴佑两眼一眯，淡淡的道，“他们会离开的。”
听闻吴佑如此笃定，樊文远抬头看了皇帝一眼，躬身后退，“是！”
……
京城，铁府。
樊文远下朝之后便来到了铁府，见到了在后院养伤的铁意。
只见铁意正坐在一株老松树下喝茶。
“铁兄！”樊文远坐到铁意身边，拿起铁意早已给沏好的一杯茶，一饮而尽，“朝会上事，你已经知道了吧？”
铁意点点头，“我知道了。”
樊文远看向铁意，“你说陛下为什么如此信任赵昱？”
铁意淡淡的道，“也许陛下捏着赵昱的某个把柄，可以让赵昱身败名裂。”
“赵昱早已回归西北，他能有什么把柄在陛下手上，是打断了刑部尚书儿子的腿，还是抢了户部侍郎的小妾，这东西能让他身败名裂吗？”
樊文远不相信，“再说了，他治下有西北三府，麾下有数万雄兵，就算陛下能让他身败名裂，但对他又有什么用？”
铁意不答，又说了一种可能，“也许陛下给赵昱下了一种慢性毒药，如果没有解药，他可能撑不过一年。”
“佛门两宗和道门二宫并不炼毒，玉弦宫也不是擅长用毒的门派。”
樊文远皱眉，“而且据说赵昱和回春谷未来的谷主孙文竹乃是至交好友，有回春谷神医出手，什么毒治不好？”
铁意继续摇头，“也许赵峥并没有死，而是来京城换回了自己的儿子，让老赵家有后，而他则自废武功，充当人质。”
“你以为所有人都是你吗？为了一句誓言，搭上了自己的半辈子。”
樊文远都气笑了，“当年太祖救了你一命，你立誓相随，终生听命吴家，守卫大晋王朝，结果为了自保还不得不借口养病，一养就是四十多年。”
铁意淡淡的道，“但我也不缺富贵，洪儿照样能继承铁家衣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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