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伯信肃然道,“雪山婆婆威名赫赫,我也仰慕已久。”
“原来李家没人去西北。”
张君逸似乎有点惊讶,然后又有些感慨,“王爷和王妃从西域为陛下夺来了千万楼兰宝藏,陛下连李家人去西北参加婚礼都不同意,略有些不近人情了。”
王昱点点头,“是啊,听说李家原出陇西,我还在陇山府给李家划了一块地,起了一座庄子,可惜最后人没来。”
听闻此言,张君逸和张伯信俱是眼神一闪。
张君逸笑道,“李家在京畿道传承上百年,听说王妃的二叔李廷还在朝廷为官,如今天下烽烟四起,却是无法常住西北的。”
王昱道,“就是因为天下烽烟四起,我才想着西北安全一点嘛。”
张伯信点点头,镇西王府绕道玉门关覆灭黑羌,可见与西北军关系甚好,再加上地广人稀,民间造反力量不足,的确可称一声安全。
说到天下烽烟,张君逸又感叹道,“当年先帝征北不利,河北道元气大伤,如今都未曾恢复,中原又有顺天军、红莲教举起反旗。
可惜我镇北军当年一战伤了元气,如今麾下兵将不足,背后还有鲜卑威胁,没有陛下的旨意,却是无法南下平叛。”
张君逸提醒道,“不过王爷覆灭黑羌,平定西北,如今没有外患,说不定陛下可能会抽调镇西军东出平叛。”
“我来之前,陛下就派人去陇山府了。”
王昱叹了口气,“可惜黑羌并不弱,覆灭黑羌这一场大战,我镇西军也是元气大伤,短时间内想要东出河南,那也是做不到的。”
话音落下,张君逸父子和王昱对视一眼,俱是一笑。
“我老了,伯信资质平庸,标儿更是从未经历江湖险恶。”
张君逸点评了一下自己的儿孙,“平定天下烽烟,他们都没有这个本事,能守住镇北王府这一亩三分地,便足可欣慰。”
王昱恭维道,“世叔枪法高深,张世兄枪法也属一流,踏入先天绝不是问题,老王爷谦虚了。”
张君逸摇了摇头,诚恳说道,“标儿和小马意气相投,一见如故,小马又是王爷表哥,咱们关系就不算太远,以后还请王爷多多照顾标儿。”
王昱也正色回道,“张世兄为人真诚,能与他为友,也是在下的荣幸。”
“好好好。”得了王昱一句话,张君逸也放心了。
“我这两天要去石口关巡视,伯信也要去辽北道一趟,王爷若是不着急回西北,就让标儿带你们在河北道转转。”张君逸留客道。
王昱眉梢一挑,看向张伯信,“世叔去辽北道,是为了公孙家?”
“不错。”张伯信点点头,沉声道,“公孙余勾结鲜卑,想要暗杀我爹,我们若不覆灭公孙家,以后天下人还有谁会正视我镇北王府?”
张仲义父子三人反出镇北王府,但张君逸毕竟是将他从小养大的,没有追杀,只是出了一个通缉令了事。
他们的鲜卑合作方,后面有一位剑尊檀古斯,镇北王府也拿他们没办法,在没有和鲜卑正面开战的情况下,挂出通缉令简直是自取其辱。
但公孙家就不一样了。
公孙家世居辽北道辽东府,白山黑水之间,荒凉苦寒之地,但无论怎么说也是汉土,与鲜卑草原隔着数百里,其中还有一座隶属镇北王府治下的开原府。
他们勾结鲜卑也就罢了,很多关内的势力也和鲜卑与匈奴有联系,走私贩卖马匹和羊毛,甚至就连刀马堂都有关外的路子。
但这都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在大是大非面前不能站错队,就比如刀马堂向草原走私的都是盐糖和布匹,就连铁锅都很少。
所以公孙家直接连自己家族都搭上的行为,实在令人不解。
“但我想了三天三夜都想不明白,他怎么敢向我动手的?”
张君逸摇头,“若是他成功也就罢了,若是失败,他准备将整个公孙家都放上祭台吗?”
“因为他太贪了。”张伯信冷哼一声,“若是成功,镇北王府元气大伤,张仲义就只能倚靠公孙家对抗鲜卑,公孙家入驻河北道,势力就会大涨。”
张仲义一对儿女,张松哄好了拓跋嫣,张茹爱上了公孙玉亭。
鲜卑势大,明显超过镇北王府,即便鲜卑入关会激起汉地的极大反应,但只靠镇北王府一家也压不下来。
而公孙家久在辽北,和朝廷在东北的军队也有联系。
一旦鲜卑和镇北王府合作,那地处东北的朝廷东北军就会成为孤军,不想被灭就只能投降。
而如果投降之后不想被作为炮灰对待,那作为与镇北王府有姻亲关系的公孙家,就是一个很好的投靠对象。
然后公孙家就可以借东北军之势,还有与张仲义的姻亲关系,联合镇北王府,与鲜卑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关系。
三家联合,有鲜卑骑兵,还有河北道广袤沃野,势力还要超过匈奴,比之南边的顺天军和红莲教更是远胜,绝对是争霸天下的有力选手。
只能说,天下烽烟四起,朝廷至今没有剿灭顺天军和红莲教,公孙余担心再晚点会吃不到肉,所以坐不住了。
“太蠢了。”张君逸摇头叹息,“自古名将未算胜先虑败,他只看到杀我之后的光明前景,就没想过失败的后果吗?”
张伯信道,“公孙家有旁支在东北军任职。”
“但是他勾结鲜卑,我倒要看看,东北军是不是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袒护公孙家族。”
张君逸敲了敲桌子,淡淡的道,“你调一万军队,驻扎在宣威府最东边,震慑东北军,然后带三千白马卫,去灭了公孙家。”
张伯信立刻应下,“是!”
王昱举手,“我也想去。”
“啊?”张君逸和张伯信齐齐回头。
张伯信立刻道,“王爷放心,我有三千白马卫,纵然公孙家再请两个先天,也不是我的对手,”
张君逸也道,“他们此行失败,公孙家已经是弃子,鲜卑绝不会派人去帮公孙家的。”
“我倒不是担心世叔危险。”王昱摇头笑道,“我是想去那白山黑水之间寻找几根老山参。”
当日在雁门府杀虫一战,王昱得了一支五百年的老山参,至今还没吃,从山参原主人处得知,这支老山参就出自辽北府白山黑水之间。
如今既然来了东北,那不去白山黑水之间走一遭,岂不是遗憾?
就算找不到药力达到五百年的老参,多从采参客手中买点上了年份的药材,那也丝毫不亏。
这次正面面对檀古斯,也给了王昱很大的刺激,面对宗师巅峰这种级别的对手,自己现在还远远不够看。
还是得嗑药!
张君逸问道,“王爷想要老山参?”
王昱点点头,“需要。”
张君逸回头对张伯信道,“把咱们内库里的那株金丝宝参取来。”
王昱眼睛都亮了,“送给我吗?”
张君逸点头笑道,“据府上医生判断,那金丝宝参也有五七百年药龄,还望王爷莫要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王昱搓搓手,满脸笑容,“多谢多谢!”
王昱没有客套,张君逸和张伯信反而高兴。
? 第二百一十章 内讧和追杀
“三千白马卫,一水儿的白马,太帅了!”王昱赞叹道。
此时已经是张标大婚后的第三天。
王昱告别了晏楚,带着云灵并金蟒银蛇,跟着张伯信一起北上开原府,会合了镇北王府的直属骑兵白马卫,直奔辽东府。
虽然已经得到了一根金丝宝参,但白山黑水还是要来的,对于老山参,王昱从不嫌多。
“哈哈哈,我一年前来就见到了,还换了匹马!”
马应龙拍了拍自己坐骑,只见他一身甲胄,白马银枪,相貌英俊,提缰纵马,仿若赵云在世,马超复生。
在马应龙身边,张标也是身穿金甲,提一杆虎头湛金枪,即便如此宽大的身躯,其胯下宝马也没有丝毫异常,可见神骏。
听说王昱要跟着张伯信前来征伐公孙家,马应龙二话不说就跟着来了。
骑兵大战,参与的机会不多,张标也没忍住,洞房花烛之后,安抚好了新婚妻子,也马不停蹄的跟了过来。
镇北王的孙子视战场决胜胜于闺房描眉,这是好事,自然没人阻止,全都乐见其成。
众人带着三千白马卫,出了开原府,进入了白山府。
……
在白山府官道不远处的一座小丘陵上,三骑甲胄在身的乘客并肩而立。
第一人道,“是镇北王的白马卫。”
第二人道,“白马啸风,凛冬将至。”
第三人咬紧牙关,“三千白马卫,镇北王这是要覆灭公孙家!”
第一人看了第三人一眼,“不至于,镇北王明察秋毫,赏罚分明,他最多覆灭雪凇山庄,不至于牵连公孙家旁支。”
第二人道,“公孙兄,你不算雪凇山庄的主脉,就不要主动踏入这个漩涡了。”
第三人握紧了缰绳,没有说话。
这三人,正是朝廷在黑水府、白山府、辽西府驻扎的府兵将领,赵真、田文虎、公孙一鸣。
公孙家乃是辽北大族,雪凇山庄的公孙氏只是其中一脉,公孙余的老祖功臻先天,横行辽北,创建雪凇山庄,百多年来发展壮大,成就雪凇山庄公孙世家的威名。
公孙世家虽然不如江南王谢、万松山庄李家等等,但在江湖上的名望也不逊色五虎庄彭家、白马山庄马家,俱是一方豪雄。
公孙一鸣家族五十多年前就从雪凇山庄中分出来了,与雪凇山庄也有交情,平日里也有走动,但若说生死相随,那也有点过了。
“更何况公孙余勾结张仲义,暗通鲜卑,试图杀害镇北王,事先有告诉你吗?”黑水府将赵真问道。
公孙一鸣立刻摇头,“没有!”
“那不就行了。”白山府将田文虎道,“这么重要的事,他事先都没有通知你,你为什么要替他兜底?”
赵真冷笑道,“而且他还将我们算计在内,如果他成功了,那我们东北军便立刻陷入孤立无援之境,入关的道路都被截断。”
田文虎接话道,“到时候我们不想死,就只能投靠他,与张仲义结盟,共同制衡鲜卑。打的倒是好主意!”
赵真和田文虎此时也恨极了公孙余,须知赵真的黑水府就在开原府旁边,面对鲜卑侧翼,常年与鲜卑征战。
田文虎的白水府在开原府和黑水府后方,虽然没有直面强敌,但东北军是一家,经常派人去黑水府轮战,俱有死伤。
公孙余的计策若是成功,他们只能在死和食屎之间二选一,可见有多恶心。
他们没帮着镇北王去剿灭雪凇山庄,已经是看在公孙一鸣这位同僚的面上了。
听到两位同僚的话,公孙一鸣也无言以对,知道两人是为自己好,毕竟公孙余取死有道,若是自己要上,东北军绝不会帮自己。
面对着一万镇北军已经开到开原府边界的态势,镇北王这次绝对是玩真的。
想到这里,公孙一鸣不由叹了口气,勒马转身,“走吧。”
“我不会出兵,但如果有公孙家人逃到我辽西府来,我却不会交人。”公孙一鸣补了一句。
赵真和镇北王府打的交道比较多,闻言回道,“如果真有人能凭本事逃走,想必镇北王也不会赶尽杀绝。”
……
辽东府,雪凇山庄。
“刺杀镇北王失败了?”
“镇北王已经将大军调到了开原府边境,白马卫已经集结,目标很可能就是雪凇山庄?”
雪凇山庄大厅一片混乱,几个宿老和同辈浑身颤抖的指着公孙余,又惊又怒又是恐惧,气得哆嗦到说不出话来。
“你不是说此事万无一失吗?你不是说有檀古斯坐镇,镇北王必死无疑吗?”
“为什么檀古斯没有出手,为什么会失败?”
“如今张仲义一家去了草原,张君逸也拿鲜卑没有办法,我们怎么办?”
“别慌,别慌,我们在辽东府,镇北王调兵离开东北三府,那就是谋逆大罪,他不敢进来的。”
“但我们与鲜卑合作了啊!”
几个早已不问世事的宿老并不知道这件事,此时气的跺脚,指着几个知情人愤怒不已。
“你们是疯了吗?竟敢去杀镇北王?”
“皇宫大内的高手不比咱们多,镇北王府国中之国,皇帝怎么不杀他?”
“剑尊檀古斯乃是天下五柄名剑之一,杀张君逸如同杀鸡,他檀古斯以前为什么不杀?他凭什么这次会出手?”
“镇北王镇守东北逾四十年,轮得到你去杀?”
“你就没想过如果刺杀失败,我雪凇山庄就会满门尽灭吗?”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公孙余同样怒道,“现在要做的是,立刻东入林海雪原,不至于咱们雪凇山庄满门覆灭。”
公孙余也是满心愤怒,又满心懊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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