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空气微微扭曲，紧接着，湛蓝色的魔力流光在虚空中迅速勾勒，凝聚出一道半身大小的立体投影。
依然是那一身古旧的暗红巫师长袍，眼眶中那枚布满微缩符文的金属魔球飞速旋转，透着非人的审视。
异常威胁反应部部长，赫拉克勒斯·冯·奥尔德。
“看来你还活着，我亲爱的副部长。”
赫拉克勒斯的符文义眼在艾伦身上扫视了一圈，嘴角扯出一抹略带玩味的笑意，“听说你在那个荒僻的G-771玩得相当尽兴，甚至在灰色航道后半段搞出了不小的动静。”
“小打小闹而已，勉强清理了那些黑巫师，算是在这片荒地里扎下了几根钉子。”
艾伦神色从容：“您突然动用加密信道找我，总不至于是为了视察我这里的城市建设吧？”
“视察？不，艾伦，我是来催你销假的。”
赫拉克勒斯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动，发出一声轻响：“算算时间，大图书馆的钟声在核心星域已经敲响了二十次整。你的长假，到期了。”
艾伦神色如常，心中却是明白了。
在位面勘探与开发协会的高层圈子里，有一条心照不宣的规则：任何一位晨星巫师，在掏出真金白银竞拍下新的中型以上物质位面后，都有权向协会申请一份长达十至二十年的“建设休假”。
毕竟，无论是净化生态、搭建星门，还是镇压土著、构筑防御阵列，对任何一个长生种来说，都是极其耗费心力的系统工程。
如果刚掏空家底买了位面，第二天就被协会派去外域当苦力，谁还会愿意替协会的利益冲锋陷阵？
所以当年艾伦付清两百零五亿低级魔石离开大图书馆时，便顺理成章地递交了二十年休假申请。
在这二十年里，他名义上虽未替反应部处理过任何一次突发事件，但每年五百点协会信用点的底薪却是一分没少地打入他的账户，堪称整个巫师世界最顶级的“带薪休假”。
如今，二十年整，真理神国的第一批学徒工人才刚刚毕业，这份难得的假期就到头了。
“我们部里有要紧工作了？”艾伦不动声色地问道。
“不是我们部里，是整个协会都有事要做了。”
赫拉克勒斯收敛了戏谑的神色，“真理之扉圆桌议会下达了动员命令，各大下属组织都要抽调高端战力。我们勘探开发协会兵强马壮，必须顶在前面。”
艾伦眉头微挑：“具体的作战目标呢？”
“不清楚。”
赫拉克勒斯干脆利落地给出了答案。
“连您也不知道？”艾伦目光微凝。
“我只是个执行部门的小小部长，又不是坐在圆桌上的那些辉月老怪物。”
赫拉克勒斯冷笑了一声，“消息目前被封锁。我只收到风声，应该是一场规模不小的跨位面战争，而且涉及的不止我们真理之扉一家。”
艾伦心头微动。
能够让几个巨无霸组织联合行动的，整个宇宙也找不出几样。
深渊？虫族？亦或是收割者这类的外宇宙文明？
赫拉克勒斯身体微微前倾，看着艾伦：
“我们部门三位特聘顾问没有出战的义务，目前能出动的就只有你和我这两个晨星战力。”
“艾伦，战场是你们这些拥有大规模军力巫师的舞台，我需要你的火力。上面已经在催促我们部门的名单了，你该回来上班了。”
话音落下，通讯两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艾伦没有立刻应承，他的大脑飞速权衡着每一个变量的得失。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他在异常威胁反应部挂着高位，享受着法理庇护、跨界情报网络以及大笔的薪资分红，这一切权力的背面，必然标好了筹码。
作为炼金学派中公认以一人成军、专搞大兵团作战的魔像巫师，遇到这种级别的战役，协会绝不可能放任他继续在后方安稳种田。
推脱是不可能的，也不符合长远利益。
但……有些太突然了，他还需要点时间准备。
“部长阁下。”
艾伦抬起眼眸，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征召我绝无异议，但现在我需要些时间处理手中的事。”
“多久？”赫拉克勒斯皱眉。
“一年。”艾伦道，“能否给我一年时间。一年之后，我立刻前往协会总部大楼报到。”
“一年么……”
赫拉克勒斯沉吟片刻，符文义眼闪烁了几下，随即展颜一笑：“倒也不算漫长。上面给出的最终集结窗口期还有些时间。高层那些人吵吵嚷嚷、制定作战计划，至少也得折腾数月时间，到时候调令下来我先去战场。”
对于寿命以千年计的晨星巫师而言，数月光阴，不过是打个瞌睡、做一次深度冥想的功夫。
“那就这么定了。一年后的今天，如果在总部看不到你的本尊，我就只能亲自来你这里抓壮丁了。”
“多谢部长通融。”艾伦微微颔首。
“行了，别把好东西藏在仓库里生锈，这次是大场面，拿出品质过硬的大家伙来，别在评议团面前丢了我们反应部的脸。”
流光闪烁，赫拉克勒斯的身影如同碎裂的星尘般消散在空气中。
艾伦独自站在原地，深蓝色的眼眸中，方才的沉静已然化作一片深不可测的算计之色。
跨位面大战？
极度危险，但也意味着不可想象的超级红利。
但对战争炼金学派而言，大炮一响，黄金万两，每一次秩序崩塌与文明碰撞，都是掠夺位面资源与稀有战略资源的饕餮盛宴！
“贾维斯。”
“在，指挥官。”
“将赛博坦所有军备生产线的优先级调整为最高等级，加大备用构件储备。”
艾伦一边迈步前行，一边下达指令，“囤积收购各种矿石材料，向周边十三个位面扫货，溢价10%也在所不惜。”
“明白。预计二十四小时内完成产线切换。另外，储备的超凡材料库存正在快速消耗，特别是高阶魔力水晶。”
协会要他去当打手，他当然得去。
但既然上了正面战场，他就绝不会空手而归。
更重要的是……
“缺少的晨星级灵魂，看来有着落了。”
艾伦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收拢黑色的法袍，穿过热闹喧嚣的学院区林荫道，步伐沉稳地朝着前方那座高耸的大建筑走去。
那建筑顶端巨大的金属标志正是【韦斯伦重工·万机神国分部】
? 第638章 交代
韦斯伦重工，万机神国分部顶层。
整面由单向水晶铸造的落地窗外可以看到不断起落各式浮空船的星港。
站在这里，可以完整见证万机神国这二十年奇迹般的发展。
办公室内，薇拉正将一份厚达数十页的《第三季度灰色航道贸易损益表》推到科林面前：“黑岩位面的魔导金属配额必须再压低三个点，那些土著手里没有反抗的资本……”
门悄然打开，艾伦迈步走进房间。
“艾伦？”薇拉动作一顿，抬起眼眸，神色有些讶异，“你终于肯从赛博坦里出来了？”
科林也合上账本，抬手推了推单片眼镜：“老板，如果是因为二期工程的超额预算，大执政官刚才已经……”
“工程预算超支很正常，我可不是为了查账来的。”
艾伦抬手微压，反手施展出一道禁绝窥探的巫术立场，微光在墙壁上如水波般泛开，将整间办公室彻底从外界剥离。
见到这般阵仗，薇拉与科林神色微敛，同时端正了身姿。
艾伦走到主位坐下，深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来这个位面二十年了，协会刚下达了动员。一年后，我必须离开G-771位面，前往位面战场前线报到。”
房间内骤然安静下来。
“征召动员？”薇拉眉头紧锁，眼神瞬间锐利，“异常威胁反应部平时不是只负责处理突发灾变么？”
“不是协会内部的工作。”艾伦言简意赅，“是三大巫师组织牵头的跨位面大战，具体目标尚不清楚。”
跨位面大战。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沉重得让科林吸了一口凉气。
在巫师文明的编年史中，凡是需要动用“圆桌议会”级别动员的战争，无一不是涉及数十、乃至上百个位面的惨烈搏杀，那意味着连晨星巫师都随时可能陨落的恐怖战场。
“那神国这边怎么办？”
科林第一反应便是调取数据，语气低沉而紧绷，“神国的一切秩序与防线，底层逻辑全挂钩在你的晨星威慑上。你一旦抽身离去，且时间未定，周边那些眼红的商会、以及灰色航道后半段还藏着的几个黑巫师组织，难免会闻风而动……”
“所以我争取了一年的时间。”艾伦打断了他，语气沉稳得令人心安，“今天找你们，就是为了在这一年内，把重工和神国接下来的事情安排清楚。”
“我走之后，高端战力确实会存在空档期，但我不会把万机神国置于险地。”
艾伦指向全息投影：“天穹之主·云中君，将长久驻留在G-771位面，配合五百座‘天空王座’预警平台，足以防卫整片天空。”
“两台最新升级的和平主义者PX-5将由大执政官直接接管，我也会转交你们二人部分操控权限。”
“除此之外，我还会将二十个魔像军团、五个飞行中队，全员进驻。”
艾伦抬眼看着他们：“这个防务规格，就算是三个晨星联手亲自来攻，也能坚持到我赶回来，神国的安全，你们不必有丝毫顾虑。”
听着艾伦这么一说，薇拉与科林悬着的心又落回了肚子里。
这就是一位战争炼金大师的底蕴。
寻常晨星巫师一旦远征，领地几乎沦为空壳；
而艾伦哪怕抽身离去，留下的部分魔像军团，也足以抵得上一个晨星组织的全部战力。
“明白了。”薇拉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果决，“既然没有后顾之忧，那艾伦，你走之后，重工该往哪个方向走？”
“两个字，守成。”艾伦说道。
“韦斯伦重工在G-771位面已经狂飙突进猛冲了二十年。这二十年里，我们砸了数百亿魔石，强行把一个原始位面拔高到工业文明门槛。但任何文明和工业体系的消化，都需要时间。”
艾伦调出大执政官的社会发展模型：“人口基数、识字率、技术工人的代际更迭……这些都不是光靠砸钱就能一夜成型的。神国现在已经度过了高速爆发阶段，正式进入平稳发展期。在这个阶段，再盲目扩张产能，只会带来过剩与内耗。”
“我离开后，维持现状就好。严格按照我之前定下的‘商业与教育双中枢’路线走。”
艾伦条理清晰地拆解着步骤：“教育方面，基础学院继续批量制造流水线施法工人，高等炼金学院稳步推进招收人才；商业方面，万机魔石银行和万象商城平台正常运转就行，像往常一样买入周边位面的原材料，倾销标准化工业品。”
“这套体系哪怕什么都不改，安安稳稳跑上百年，也能为我们沉淀出一个无法撼动的边远星域基本盘。”
科林飞快地记下要点，随即抬头问道：“那灰色航道那边呢？我们打通的商路总不能放着荒废。”
“如有余力，可以顺着现有航线，继续往灰色航段D前半段适度拓展生意。”
艾伦神色从容，“但记住底线——只做贸易与资源置换，不插手当地巫师势力的地盘纠纷。在没有我亲自坐镇的情况下，赚钱可以，没必要在那里和老牌黑巫师拼命。”
“我们现在家大业大，不需要去冒险。”
薇拉轻轻笑了笑：“明白，闷声发大财。商业上的事，交给我和科林，出不了纰漏。”
“另外，还有一件事。”艾伦看着二人，语气多了一丝少有的温和，“就算这次跨位面大战结束，我也要回协会总部正常上班了。我的长期重心，必然要逐步回归大图书馆位面与核心星域。在那里，才有更高维度的知识、资源和博弈。”
“神国的大局已定，有大执政官在，日常政务不需要你们操心。等我走后，你们在G-771再盯上几年，帮分部的管理层彻底理顺工作节奏，便也可以回枢纽城总部了。”
“枢纽城才是巫师世界的心脏，韦斯伦重工的招牌，终究要插在泛星域的核心地带。”
薇拉与科林对视一眼，两人眼底皆闪过一抹恍然与感慨。
艾伦的目光，从来没有被眼前的这一颗中型位面困住，耗资两百亿买下的G-771真的仅仅只是一级坚实的台阶。
“回枢纽城好啊。”薇拉倚着桌子，半开玩笑地叹了口气，“这些年年天天看这些黑乎乎的铁疙瘩和报表，我都快忘了枢纽城顶级法师塔上的星光晚宴是什么味道了。”
科林也推了推眼镜，嘴角含着笑意：“总部的几个新项目确实需要重新掌舵，丽娜一个人在总部已经不知道抱怨多少次了。”
艾伦看着眼前这两个相识于微末的伙伴。
从当年新西方教育那间简陋的初创培训机构，到后来横跨数个位面的商业新星，再到如今这片边缘星域的商业巨头。一路走来，这两个人几乎将自己的一切，毫无保留地押注在了他的身上。
二十年前，那凑出来的四十三亿八千万魔石，换作任何寻常的二级巫师，早已带着资产隐匿避世，安享数千年的富贵与奢靡。
但他们没有，反而一直跟随着自己打拼。
艾伦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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