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吊臂在半空纵横交错，数以万计的货箱在全自动化轨道上滑行。
数艘千米级的大型货舰正稳稳停靠在接驳架上，舱门洞开，仿佛正在给这头巨兽填喂食粮。
夜枭干涩地咽了口唾沫。“这也太离谱了。”
他在灰色航道浪荡了一百多年，走过不知多少老牌白巫师学派的领地，也没见过建设得这么快的，才用了多久？十五年？
“轰隆。”
引桥对接完成，舱门发出厚重的泄压声。
“嘿，夜枭老兄，看傻了吧？”
身旁，长着粗壮羊角的岩角族商人咧嘴大笑，“半年前俺第一次来这儿，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这里就是艾伦·韦斯伦的万机神国，只要有魔石，几乎没有你买不到的东西！”
夜枭强挤出一丝干瘪的笑意，压低嗓音：“是啊……长见识了。我就是来迈格城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混口饭吃。”
“那你可算来对地方了！韦斯伦重工开的工钱，在整个D区航道都是这个！”岩角族商人比了个大拇指，迈开粗腿汇入人流。
夜枭不动声色地跟在人群后，顺着地面发光标线前行。
没走两步，前方汹涌的旅客潮忽然被两列整齐推进的钢铁魔像强行切开。
二十台PX-3“和平主义者”迈着沉重的节拍踏步而过，冷酷而森然。
被魔像拱卫在中央的，正是那个在泰拉位面惊艳全场的黑发少女——宇智波泉。
她没有走向普通旅客通行的出口，而是被引入了另一条“贵宾通道”。
在无数异族商人与底层巫师敬畏、艳羡的目光中，一艘小型浮空船无声飞行而至，载着少女疾驰向学院的方向。
夜枭眯起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这趟可不是来找活干的，他此行的真正任务，来自灰色航道深处的黑巫师组织“血棘会”。
艾伦·韦斯伦在航道上血腥屠戮了三十多家星盗与黑巫师据点，更以极度廉价的工业品疯狂冲击周边十三位面的黑市走私，早已引来数个组织的暗中窥伺。
夜枭正是被种下咒印、派来刺探神国虚实的探子。
……
两天时间，晃眼而过。
两天里，夜枭压抑着体内的魔力波动，宛如一个落魄潦倒的巫师在迈格城及星港周边游荡。
可他越看，心中的寒意就越甚，原有的巫师世界观也崩塌得越彻底。
地面全是由坚固平整的水泥铺就，四向八车道宽阔得能并排跑过四头成年战象。
街道上，挂着“韦斯伦重工”标志的量产型炼金客车与微型浮空船川流不息，引擎的低沉轰鸣在城市上空编织成有序的节拍。
街道两旁，店铺鳞次栉比。
在一家“平民魔药平价店”前，夜枭甚至失态地驻足了半个钟头。
货架上，整整齐齐摆放着上千支标准玻璃试管，里面全是极其低价的修炼用魔药。
在黑巫师统治的阴暗地界里，底层的学徒们为了一支劣质药剂，甚至要拿自己的器官去换。
而在这里，几个穿着粗布工装的凡人，也能用贡献点给自己的孩子带走两支高品质魔药。
更让他感到毛骨悚然的，是那些穿梭在城中的魔像。
除了全副武装巡视治安的战斗魔像，这里居然有沿街冲刷路面、清扫尘土的清洁魔像；有挥舞着机械臂、在货运车站搬运钢材的简易工程魔像。
甚至在迈格城第七街区路口，一台圆头圆脑的轻型魔像正亮起柔和的黄色警告力场，引导着一群凡人幼童横穿马路。
荒谬！不可理喻！
伟大的超凡伟力，怎么能被这般践踏、去给凡夫俗子当牛做马？！
“铛——铛——铛——”
远处传来清脆的钟声。
远处传来浑厚平稳的钟声。
夜枭回过神来，脚步已停在一片占地极广的环形建筑群外。
巨大的拱门上方，一行大字熠熠生辉：【万机基础超凡学院】。
正值午后，数百名穿着统一校服的孩童有说有笑地涌出校门。
他们的父母大多只是这片大陆上最普通的凡人农夫与工厂工人，但那些孩童的眼眸清澈明亮，毫无其他位面凡人身上的麻木与畏缩。
更让夜枭心脏骤停的是，几个追逐打闹的孩子指尖，竟跳动着【清洁术】与【微风戏法】的巫术模型。
不问血统，不限出身。
凡人的子嗣，在这个神国，竟真被成批量地推上了超凡之途！
哪怕他们当中的绝大部分日后的宿命注定是走上流水线，充当维持神国运转的“法术电池”，但那也是货真价实的超凡者！
艾伦·韦斯伦正在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疯狂方式，把高不可攀的巫师之道拉下云端。
“要是我当年……不是出生在血棘海……”
夜枭眼神恍惚，心底深处不可遏制地涌出一股疯狂的冲动。
要是不当探子呢？
要是向神国坦白，凭借自己二级巫师的实力，能不能在这个充满秩序的世界里，换取一个合法的公民身份？
“呃啊！”
骤然间，心脏深处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灼痛！
一道道漆黑如荆棘的恶毒咒印撕开皮肤，自胸口疯狂蔓延上咽喉，带来万蚁蚀骨般的撕扯感。
这是血棘会种下的【噬心毒咒】。10天内若不回传情报，他的身体将在哀嚎中被彻底融成脓水。
“身不由己……呵呵，我这种烂在泥里的臭虫，也配走进光明里？”
夜枭惨笑一声，眼底那一抹动摇转瞬被亡命徒的森寒掐灭。
他看了看周围熙熙攘攘的人流，深吸一口气，不动声色地拐进了一条窄巷。
“既然万机神国的监控严密，那便让你们见识一下真正的古巫术。”
夜枭眼神一凝，周身肌肉与骨骼在瞬间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秘术·阿尼马格斯】！
他的骨骼、血肉、脏腑全都在灰蒙蒙的微光中极速坍缩变形。
不过半个呼吸，原地已然不见了黑袍巫师的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翼展不过十公分、羽毛灰败杂乱的普通鸟雀。
没有丝毫魔力外溢，体温、心跳都与这片大陆随处可见的野鸟一般无二。
灰雀抖了抖翅膀，机警地转动着浑圆的黑眼珠，双足在砖缝上轻轻一蹬，悄无声息地乘风而起，飞到天上。
按照血棘会的死命令，他必须飞到产业园区，确认那魔药产能。
借着盘旋上升的气流，灰雀俯瞰着下方井然有序的城市。
“任凭你钢铁铸城、魔像如雨，古巫术融入自然，你拿什么在天地万物里找一粒沙子？”
灰雀掠过云层边缘，翅膀拍打得愈发轻快，如同一颗无害的水滴，悄然融入了辽阔的大海。
……
然而，就在赛博坦中央控制室中，数百面幽蓝色的半透明光幕正在静默刷新。
艾伦并不在此处，但整套中枢的运转，从不因主人的离席而迟滞半分。
突然，一个光幕之中。
一道深红色的警示光标，精准无误地锁定在第七街区上空，直接将那只振翅高飞的灰雀框在了正中心。
画面瞬间放大数百倍。
魔力多光谱分析、红外热成像、空间重力微扰曲线、行为识别算法……在光幕上显现出密密麻麻的解析数据：
【异常目标：原登记外来劳务人员“夜枭”（星港编组：D-90214）】
【行为反常预警：于迈格城第七街区发生质量改变】
【形态监测：拟态物种：北方灰斑雀】
【危险等级判定：二级施法者，疑似掌握罕见血肉变形巫术】
机械合成音在死寂的大厅内平稳响起，毫无人类情绪的起伏。
“‘大执政官’已移交相关线索。”
“贾维斯-天网系统接管跟踪链路。”
“调用魔眼314号、天空王座42号测控雷达，实施精密测距。”
光幕上，灰雀每一次借风滑行、每一次避开魔像巡逻视线的绕行轨迹，都被细致记录。
“指令处理中……”
“根据《万机神国反间谍与防务综合管理条例》第四款，判定该单位尚未越过一级核心空防红线。”
【将目标移入异常行为分组，威胁等级：中。保持持续监控】
随着数据转移，只见一个光幕上，类似的红色方框瞬间被点亮了上千个。
这些红点遍布在G-771位面的各个角落，有的是工厂里的工人，有的是商队里的伙计，甚至还有几个，就在“万机基础超凡学院”之内。
他们每个人，都自以为隐藏得天衣无缝。
灰雀振翅穿过云层，迎着落日的余晖发出了一声自得的高亢啼鸣。
在它身下，无形的数据天网悄然收紧，沉沦的阴影，正将它温柔包裹。
? 第610章 见龙在天
大红漠边缘，二十万亩魔药试验园在法阵与人工水网的滋养下铺陈如茵。
微风拂过，掠过整齐的药田，泛起层层淡蓝色的微光。
化身为北方灰斑雀的夜枭，正舒展着灰杂的羽翼，借着地表升腾的热气流在百米空中飞翔。
居高临下看去，二十个种植园区整齐排列，宛如巨大的棋盘。
半透明的巨型温室里，恒温魔导装置散发着柔和的光晕，成千上万株“宁神草”与“火绒花”在自动化喷灌管线的喷淋下舒展枝叶。
低阶魔像沿着铺设好的轨道滑行，机械臂起落之间，精准掐去枯黄的枝叶，顺手埋下肥料。
甚至还有许多凡人农工穿着防护服穿梭其间，熟练地操作炼金仪器记录魔药的生长状态。
这完全不像是传统巫师认知里的魔药园，这里更像一座运转严密的机械工坊，批量生产着超凡资源。
整个过程专业、高效，没有半点浪费，更看不到任何一位巫师学徒因为失误而挨鞭子。
“没有任何魔药大师坐镇……仅仅靠着死板炼金傀儡和凡人，竟然真的能维持这种规模的魔药产出？！”
夜枭黑豆般的鸟眼里闪过强烈的震撼。
血棘海那些盘踞数百年、靠着学徒血肉压榨产能的老巫师们，若是见到这副场景，怕是得立即怀疑人生。
然而，他所不知道的是。
在赛博坦之中，蓝色光幕上的数据在无声流淌。
【目标：‘夜枭’，确认偏离预设‘劳工’及‘游客’行为轨迹模型。】
【行为模式与‘间谍渗透’模型匹配度：89.3%。】
【威胁等级由‘中’提升至‘高’。】
【根据《万机神国反间谍与防务综合管理条例》第四款，授权启动‘活体捕获’行动。】
【正在检索就近巡航防空战力……】
【已通告‘天穹之主·云中君’……】
“情报已经足够惊人，只要再飞近点，记录下具体的种类和产出……”灰雀振翅微调角度，正准备降低高度，近距离观察。
然而，就在他刚刚抵近的瞬间——
天，忽然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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