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一个心悦诚服、建立起工业体系的附属文明，能稳定地供养他数千年，这才是长久之计。
此时，广场上，近十万幸存者正跪伏在粘稠的血泊中。
伪神崩塌，信仰真空，恐惧与茫然交织，这是最脆弱，也是可塑性最强的时刻。
悬浮在半空中的白色天使，背后八面半透明的金色光翼再度舒展，圣洁的光辉如水银泻地，瞬间笼罩了整个血腥的广场。光芒所过之处，那刺鼻的血腥味似乎都被冲淡了几分。
“指挥家”的声音，再一次响彻天地。
但这一次，声音里不再有激昂的煽动，而是换上了一种仿佛来自亘古的庄严与悲悯。
“伪神已死。”
四个字，让下方死寂的人群微微骚动。
“但，世界不能没有神。”
此言一出，跪伏的人群中，无数人抬起了头，眼中满是困惑。
尤其是幸存的“小提琴手”们更是面面相觑。他们之前才在“指挥家”的带领下喊出“这世上没有神”，现在，这位死而复生、化身天使的领袖，真的又要……新立一个神？
无视他们的错愕，加百列的声音继续落下。
“你们所祈求的，不是高踞云端、吸食你们鲜血的怪物。”
“你们真正需要的，是一位能让你们吃饱穿暖，能用钢铁臂膀庇护你们，能用绝对的秩序与真理，引领你们走向富足的，真正的神！”
加百列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这十万颗刚刚经历过绝望与背叛的心。
吃饱、穿暖、庇护。
这是他们几百年来，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加百列张开双臂，以一种宣告的姿态，向整个世界介绍艾伦临时发明的新产品。
“我所侍奉的，正是这样一位存在。”
“祂，就是【钢铁与真理之神】！”
“祂的国，不在虚无缥缈的死后，而在你们脚下这片即将被重塑的大地！”
“祂不索取你们的鲜血与灵魂，只索取你们诚实的劳动！”
“祂的神谕只有一条——”
加百列的声音陡然拔高，化作雷霆，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消灭一切剥削你们的阶级！让每一个人，天天都能吃饱饭！”
轰！
这句话，比刚才那毁天灭地的神罚还要震撼。
一个衣衫褴褛、满脸皱纹的老妇人，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
“神……神要让我们……吃饱饭？”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整片枯草。
“消灭贵族？”
“国王……也要被消灭吗？”
“我们……我们真的可以吃饱饭？”
窃窃私语汇成了巨大的声浪，人们眼中的恐惧与敬畏，正在迅速被一种更原始、更狂热的东西所取代——希望！
艾伦知道，光说不练假把式。
“神爱世人，空洞的许诺是最大的亵渎。”
“今日，我将代行神罚，亦代行神恩！”
“在场所有人见证：奥尔登王国国王，赫尔曼伯爵，以及其余两大王国的所有世袭贵族，神给你们七日时间，来此广场，等待【钢铁与真理之神】的审判！”
“七日之后，神的军团将踏平一切不服者！”
话音未落，加百列身后，四道巨大的空间涟漪凭空出现。
幽蓝色的空间门在广场的东南西北四个角落轰然洞开，如同四只凝视着凡尘的巨眼。
紧接着，沉重、整齐、令人牙酸的金属脚步声，从中传出。
一队又一队的魔像，迈着无可阻挡的步伐，从空间门内鱼贯而出。
它们通体漆黑，线条冷硬，沉默、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数万台战斗魔像，二十个魔像军团在短短数分钟内集结完毕，将整个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那股冷硬的压迫感，让刚刚升起一点骚动的人群瞬间噤若寒蝉。
然而，这些钢铁魔神的第一目标，不是他们。
领头的一台和平主义者，抬起手臂，对准了不远处教廷那座巨大而华丽的大教堂内的一处建筑。
轰！
一发高能光束，直接将厚重的石门连同墙壁一起轰开一个直径十米的大洞。
金黄色的麦粒，混合着白花花的面粉，如同瀑布般从洞口倾泻而出！
粮仓！这是教廷从凡人那里搜刮囤积，用来偶尔施舍、收买人心的粮仓！
魔像军团沉默地让开一条道路，直通那座流淌着食物的小山。
“神谕，”加百列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最终的判词，“凡饥饿者，皆可取食。”
广场上，再次死寂了三秒。
一个瘦弱的男孩，再也忍不住腹中的饥饿，第一个从人群中冲了出去，他跌跌撞撞地扑进那金色的麦堆里，抓起一把就往自己破烂的兜里塞，然后又抓起一旁的面粉拼命往嘴里填。
有人带头，就有人跟上。
人群疯了。
他们哭喊着，嘶吼着，冲向那座象征着生存希望的粮仓。
他们互相推搡，却又在本能地避让着那些沉默的钢铁魔神。而那些钢铁魔神，就静静地站在粮仓两侧，保持着绝对的威慑，维持着最基本的秩序，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独眼壮汉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魔幻的一幕，手中的战斧“哐当”一声掉在脚下的血泊里，溅起一朵小小的血花。
他身边的吟游诗人，嘴唇哆嗦着，眼中曾经的坚定与理想正在一寸寸崩塌，最终只剩下喃喃自语。
“他……他真的……给了我们……”
给了他们食物，千万年来，底层的需求就是如此简单，但从没被满足。
加百列静静地悬浮在空中，艾伦的意识俯瞰着下方这幅由血腥、狂热与希望交织而成的画卷，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他的新世界，第一块基石，已经奠定。
第565章 打碎旧世界
广场上的狂热还在沸腾。
金灿灿的麦粒混着白面粉，被饥饿的平民死死护在怀里，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艾伦悬浮在半空，以加百列的形态俯瞰着这幅荒诞又真实的画卷。
他没有给这群刚刚尝到甜头的人太多喘息的时间，他很清楚，狂热如果不被持续的刺激来煽动，很快就会在现实的琐碎中退潮。
加百列的声音再次压过十万人的喧闹，广场瞬间由沸腾转为死寂。
“旧的污秽已被扫除，新的圣地，将于此拔地而起。”
艾伦抬起白色魔像的手臂，指向远方那座在轨道炮轰击下已然坍塌后沦为一片废墟的圣山。
【要塞工坊·全量展开】
轰——！
大地，开始剧烈震颤。
圣血广场上的十万人惊恐地回过头，望向圣山的方向。
只见那片废墟上方的空间，如同被巨力击碎的镜面，猛然扭曲、撕裂。幽蓝色的空间裂缝如同蛛网般疯狂蔓延，紧接着，无尽的金属洪流从虚无中喷涌而出！
巨大的金属建筑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凭空而降；厚重坚实的装甲墙体自地基上拔地而起，巨蟒般的能量管道在庞大的建筑群之间飞速穿插。
一座巍峨、充满着秩序的钢铁要塞，盘踞在了原本圣山的位置。
要塞内，巨大的地脉魔力炉开始运转，幽蓝色的光辉冲天而起，将整片天空都映得一片湛蓝。
广场上，那些刚刚因为分到粮食而站起来的人群，双腿一软，再次黑压压地跪倒一片。
如果说刚才的粮食是来自神灵的恩赐，那么现在这座凭空出现的钢铁之城，就是彻底击碎他们世界观、让他们连质疑都不敢生出的真实神迹。
“钢铁与真理之神……”
不知道是谁先颤抖着喊了一句，随后，这七个字汇成了信仰的海啸，席卷了整个教皇国，并将在未来的数天内，传遍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眼看时机成熟，艾伦这才下达了真正的指令。
“占领三大王国。”
【指令确认，天网系统已锁定三大王国全境，作战计划已制定。】
广场四周，那四道幽蓝色的空间门再次扩大。
沉重、整齐、令人牙酸的金属脚步声连成一片，数以万计的战斗魔像如同沉默的黑色潮水，迈着无可阻挡的步伐，涌入通往三大王国的主干道。
而在人群的角落，艾伦找到了他需要的那个棋子。
“第一小提琴手，雷诺，向您致敬。”
一个满脸风霜、眼神坚毅的中年男人，在艾伦的意志引导下，来到加百列下方，恭敬地单膝跪地。
他的头颅深深低下，不敢直视天空中那尊散发着神圣与威严的“天使”。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亲眼看着“指挥家”死而复生，化身二十四米高的神使，一言平山，一念诛神。而现在，这位神使又凭空造出了一座钢铁神国。
雷诺的内心，除了敬畏，再无他物。
“起来吧。”加百列的声音宏大而威严，“我们的地下情报网络，还能运转吗？”
雷诺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本沾着干涸血迹的羊皮册，双手捧过头顶，声音激动：“三大王国，一百二十七个分部，所有暗桩和联络人名单都在这里。一共一千三百二十一名核心成员，随时听候您的差遣。”
“很好。”艾伦没有接那本册子，他的天网系统早已将这些人扫描并建立了档案。
“从今天起，小提琴手联盟解散。成立‘大陆临时监督议会’，你，任议长。”
雷诺当场愣住，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解……解散？大陆？议……议长？”
“过几天你会明白的。”艾伦没有理会他的震惊，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让雷诺不敢再问，“现在，我要你发动议会的所有力量，立刻做三件事。”
“第一，宣传伪神已死，血税废除。三大王国境内，任何人不得再以任何名义抽取平民血液，违者即为新神的敌人。”
“第二，配合神的军团，解散所有圣教军和贵族私军、国王军队、敌方武装，收缴全部武器。”
“第三，协助清查教廷和旧贵族的所有资产、矿脉、粮仓，全部登记造册，收归‘钢铁与真理教会’。”
“是……是！神使大人！”雷诺不再有任何迟疑，深深鞠躬，眼中的狂热几乎要溢出来。
他知道，一个旧时代，被这位神使，用铁与火，彻底砸碎了。
……
消息的传播速度，永远比不上魔像军团的推进速度。
广场事件发生不到十二个小时，二十个标准魔像军团，兵分三路，在天网系统的指引下，直接空降三大王国王都。
艾伦没有给旧有的权力体系留下任何喘息和串联的机会。
奥尔登王国，王都迈格。
国王正坐在王座上，听着探子带回的、关于圣山方向天崩地裂的恐怖情报，惊得手里的金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教皇死了？圣山……没了？什么钢铁神……铁疙瘩已经进城了？”
他还没来得及下达召集私军的命令，王宫那扇由三百年橡木制成的厚重大门，便在一道高能光束中被瞬间气化。
两台“和平主义者”迈过熔融的门槛，电子眼扫过大殿内瑟瑟发抖的贵族。
“奥尔登王室，接受钢铁与真理之神的审判。放弃抵抗，或者，死。”宏大的合成音在大殿内清晰回荡。
国王看着那两个黑洞洞的炮口，双膝一软，整个人瘫跪在了碎裂的红地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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