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正是卡斯帕·墨菲。
他气息紊乱，显得有些狼狈，但当他看清从战舰中飞出的两道身影，尤其是其中那个黑发蓝眸、神情淡然的年轻巫师时，他的瞳孔骤然缩紧，就连脸上的肌肉也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艾伦·韦斯伦！
卡斯帕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无比精彩，青、白、红三色交替闪过，比天边的火烧云还要绚烂。
困惑、惊骇、以及一丝疑虑，齐齐涌上心头。
自己费尽心机想要除掉的商业对头，此刻，却以“救世主”的姿态，降临在自己最狼狈的时刻。
这简直是命运最恶毒的嘲讽！
但卡斯帕毕竟是活了近千年的晨星巫师，心性远非寻常，他只用了一个呼吸的时间，就将所有情绪死死压回心底。
他一边和赫拉克勒斯交谈，感谢协会的援助，一边用巫术向艾伦快速传音。
“韦斯伦副部长，之前……我们之间或许有些误会。这次援手之情，我卡斯帕·墨菲铭记在心。事后，韦斯伦重工所在的市场，构装齿轮自会退避三舍，恳请副部长看在同僚情分上，全力相助！”
艾伦看着卡斯帕，这个千年老狐狸，认怂的速度比贾维斯的运算还要快。
他脸上的笑容温暖而真诚，仿佛春风拂面。
“阁下言重了。”艾伦也同样用巫术私下回复他，“同为协会同僚，理应守望相助。而且，我这人最是不计前嫌了。”
“另外，”艾伦的笑容加深了几分，“我对待工作，一向非常认真，既然接了求援任务，自然会全力以赴。”
听到这番话，卡斯帕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这才落了地。
他长舒一口气，虽然心里清楚对方不可能全力以赴，但眼下基本盘都要被打烂了，他只能选择相信对方的“职业操守”。
他全然不知，自己正在对着亲手导演了这场灾难的幕后黑手，感恩戴德。
“不胜感激。”卡斯帕连连点头。
简单的战术会议在半空中迅速敲定。
“我与卡斯帕阁下负责正面牵制那三位恶魔大君。”
赫拉克勒斯言简意赅，“艾伦，你是新晋的魔像巫师，不善单独对战，地面上那数百万的恶魔军团，就交给你了。”
“没有问题。”艾伦主动应下，“我擅长大军团地面作战，天上的事，就拜托两位前辈了。”
卡斯帕张了张嘴，他本能地觉得让一个晨星级战力去清理杂兵有些不妥，但眼下的局面，他确实需要赫拉克勒斯帮他在空中分担压力。一个老牌晨星助力，勉强足够破局了。
“好！那就这么定了！”
话音刚落，赛博坦半位面的幽蓝色空间门，在万里阳光号下方的大地上轰然洞开。
钢铁的洪流，再次轰然出动。
十二万台制式魔像倾泻而下，蛛行杀手Ⅱ型在地面铺开黑色浪潮，和平主义者PX-3组成钢铁城墙，红莲导弹发射阵地在后方迅速展开。
四十个整编魔像军团，艾伦只出动了一半。
但二十个军团，配上艾伦近卫系列的精英魔像，也立马拦住恶魔大军的攻势。
空中，赫拉克勒斯与卡斯帕立即迎向了三位恶魔大君，两人都是巫术流派多年的资深晨星，最少也证得了一条法则，打起来惊天动地。
高级巫术碰撞瞬间将天空撕开一道道狰狞的裂口，能量的余波如同风暴般席卷四方。
地面，艾伦的魔像军团与无穷无尽的恶魔大军狠狠撞在一起。
喊杀声，爆炸声，金属撕裂声，血肉碾碎声，汇成了一曲末日交响。
艾伦站在万里阳光号的舰桥上，双手背在身后，冷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的十七个思维子线程同时运转，如同超级计算机计算着战场上的每一个变量。
“A-3区域，‘蛛行杀手’阵线后撤三十米。别把狂战魔堵死了，放它们去西边的蓝水晶精炼厂。”
“C-5区域，‘和平主义者’火力输出下调15%。打那么准干什么？保持‘苦战’的视觉效果。”
“D-1区域，‘炼狱’魔像进行一次饱和式打击，目标……那片没被摧毁的蓝水晶矿脉。”
一道道指令被精准下达。
艾伦的魔像军团，打得“异常艰苦”。
它们像一台运转到极限的机器，奋力地绞杀着恶魔，但恶魔的数量仿佛无穷无尽，防线被反复拉锯，战损报告上的数字不断跳动。
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僵持。
魔像军团既没有让恶魔大军突破核心防御圈，也没有真正下死手去大规模歼灭对方的有生力量，只是“护送”着恶魔们，将卡斯帕的外围资产一一拆毁。
【指挥官，根据当前战损比与推进速度计算，我们可以在四小时内彻底压制地面恶魔。】贾维斯的声音在艾伦的意识中响起。
“不急。”
艾伦的目光越过地面战场，投向了天空。
在那里，卡斯帕·墨菲正被“屠戮者”巴尔一斧劈飞，倒退出去数千米。
他看着光幕上，水晶之冠的地图上，那些代表着矿场、种植园、炼金工厂的地点，正在一个接一个变成废墟。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拿了我的钱，不把这里拆成废墟，怎么对得起我的投资。
高空中，绚烂的魔力光辉撕裂云层。赫拉克勒斯与卡斯帕以二敌三，在天空上从大陆这头打到那头，双方都没占到便宜。
玛门、巴尔和阿斯蒙蒂斯收了巨款，占下一个巫师位面的曙光近在眼前，打得异常卖力，招招致命。
地面上，钢铁与血肉的绞肉机持续运转。艾伦的防线“坚如磐石”，卡斯帕的资产则在恶魔的肆虐下，有条不紊地灰飞烟灭。
战斗整整持续了一天一夜。
水晶之冠北部三分之一的土地，已经彻底沦为焦土。数座浮空岛屿坠落，数万的炼金傀儡变成废铁。
轰！
“轰！”
一道身影从高空狠狠砸落，轰入白色巫师塔的墙壁。这已经是他第三次被从天空打下来了。以二敌三，终究有些难熬。
卡斯帕半边身子的巫师袍被地狱火烧得焦黑，他拄着断裂的法杖从碎石堆里爬起，看着远处正在崩塌的一座浮空岛，眼角眦出了血丝。
虽然战场尚未显露败绩，但看着自己千年积累的心血变成一片焦土，每分每秒都是凌迟般的煎熬。
他抬起头大喊道：
“韦斯伦！赫拉克勒斯！这样下去我的资产全完了！”
“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第541章 唯一的缺点是费钱
一道流光闪过，赫拉克勒斯出现在他身边，这位异常威胁反应部的部长脸色同样凝重。
他看了一眼下方同样僵持的战场，沉声道：“局势很棘手。这三个恶魔大君配合得太好了，一个主攻，两个牵制，我们根本找不到逐个击破的机会，再打下去，不仅保不住你的位面，连我们自己都得搭进去。”
他喘了口气，符文义眼中光芒急速闪烁，似乎在进行着高强度的战术推演，但结果并不乐观。
他顿了顿，给出了一个最理性的建议：“向协会最高评议团申请紧急介入吧。请奥古斯都会长亲自出手。”
“请会长？”卡斯帕苦涩地摇头，惨笑出声，“你是知道的，请会长出手的起步价是最少一千亿低级魔石！光是向协会发布这次求援任务，我已经付了一百亿！我拿什么去请？”
赫拉克勒斯沉默了。
千亿，这个数字，即便是对他这样的老牌晨星而言，也拿不出来。
这确实已经超出了他们能解决的范畴。
卡斯帕看着下方持续扩大的被摧毁区域，只觉得一阵窒息。
他猛地转头，看着刚刚飞过来，毫发无损的艾伦，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韦斯伦副部长！你也看到了，局势已经失控！恳请你出手，加入战场！我们三个合力，一定能扭转战局！”
艾伦的目光扫过下方惨烈的战场，微微摇头，语气带着歉意：“卡斯帕阁下，我很想帮忙。但你应该清楚，我是炼金学派的魔像巫师，我的力量在于军团，而不是个体搏杀，贸然加入晨星级别的近身战斗，只会成为你们的拖累。”
卡斯帕的心，一沉到底。
是啊，对方是魔像巫师，最忌讳的就是被高阶战力近身。
绝望如同潮水，即将淹没他的最后一丝理智。
“不过……”
就在卡斯帕即将崩溃的边缘，艾伦话锋一转，“恰到好处”地再次开口。
“我确实有一件终极武器，可以一炮击杀一位晨星级恶魔大君。只是……花费不菲。”
唰！
卡斯帕和赫拉克勒斯的目光同时锁定在艾伦身上。
“你要动用那个了吗？”赫拉克勒斯符文义眼红光大盛，他可是亲眼看过艾欧尼亚位面天穹上，那道横跨上百公里的恐怖晶壁伤疤。
“我也想为同僚分忧。”艾伦叹了口气，“那东西每一次满功率发射，都需要消耗海量的能量，简单换算一下……”
他看着卡斯帕，一字一顿地说道：
“得一百亿低级魔石。”
艾伦摊了摊手，语气真诚：“上次在艾欧尼亚开了一炮，我的金库已经彻底见底了。不过它的威力您大可放心。只要秒掉一个，剩下两个，二对二，以二位的实力，战局瞬间就能逆转。”
又是一百亿？！
卡斯帕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加上之前发布任务的一百亿，他的资产已经伤筋动骨。
这哪是一场恶魔入侵，而是要彻底掏空他的钱包啊，晨星巫师家底再厚也经不住这么造啊！
卡斯帕陷入了漫长且痛苦的沉默。
他的目光反复扫过光幕上那些正在崩塌的浮空岛，拳头攥紧又松开，指甲深深刺入掌心。
“留得青山在啊，卡斯帕。”赫拉克勒斯在一旁叹了口气，“位面毁了，就什么都没了。”
卡斯帕闭上眼睛，他知道，自己现在就是案板上的肉，但他别无选择。
“好。”
他睁开眼，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这个字，每一个音节好像都带着滴血般的屈辱，“这笔钱，我掏！”
艾伦脸上立刻浮现出得体的“欣慰”，他适时地表现出一丝同情：“这确实是个不容易的决定，卡斯帕阁下。但我保证，它的威力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启动武器需要现成的魔石，不知道您现在能否提供。”艾伦补充道，“主炮的能量转化系统，只认这个。”
得益于水晶之冠本身就是一个繁荣的商业位面，卡斯帕咬碎了牙，直接强行调取了位面金库的所有流动资金。
一个装满璀璨晶石的储物袋被扔向艾伦。
“一万枚高级魔石！”卡斯帕眼角抽搐，“给我狠狠地开炮！”
“如您所愿。我这就回战舰进行充能引导。”艾伦稳稳接住次元袋，转身飞入万里阳光号的舰桥。
厚重的舱门闭合，隔绝了外界的战火。
艾伦脸上那副同情与温和的面具瞬间剥落，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峻与算计。
他走到指挥椅前坐下，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划。
一道光幕在眼前展开，竟是直接连接了玛门。
“戏演得差不多了，玛门。”
艾伦看着光幕，“我拿到了我想要的。现在，带着你的军团撤退，事后我会再补给你一笔丰厚的‘出场费’。大家双赢。”
光幕中，贪婪君王玛门的幻影显现。祂数十只手臂拨弄着刚刚掠夺来的财宝，发出刺耳的狞笑。
“巫师，我们的交易早就结束了。”
玛门的眼睛盯着艾伦，闪烁着贪婪的红光，“你付了钱，我完成了工作——把军团带来了这个位面，但现在……”
祂猛地张开双臂，恐怖的气息在天空中沸腾：“这个位面的财富太诱人了！那些纯净的水晶，那些鲜活的血肉！谁也阻止不了我吞下它！谁也不能！”
啪。
通讯被玛门单方面强行切断。
舰桥内陷入了短暂的静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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