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拿着镰刀的手掌探出裂隙，漆黑的链节撞上地面，拖出一条结霜的痕迹。
塔纳托斯缓慢从幽影界里出现。
他全身笼罩在蔽魂斗篷之下，看不清具体形态，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和骷髅一样的脑袋。
它的另一只手提着囚魂灯笼，里面是一团不断扭曲、变幻形态的灰白色光雾，无数痛苦的面容在光雾中沉浮，发出无声的尖啸。
当塔纳托斯完全走出裂隙，站立在广场中央时，整个要塞所有的照明术式，在同一时刻，彻底熄灭。
黑暗笼罩了一切。
唯一的光源，来自那盏囚魂灯笼散发的、令人灵魂冻结的惨白微光。
“呃啊——！”
广场上的一级巫师们，连惨叫都没能完整发出，便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他们浑身剧烈颤抖，脸色惨白如纸，仿佛有无形的大手正攥住他们的灵魂，要硬生生从躯壳里扯出去。
他们连抬头的勇气都失去了。
而站在最前方的四位巫王，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们骇然发现，自己的灵魂，此刻竟也像风中残烛一般摇曳不定，与肉体的连接正在被一股无可抗拒的伟力粗暴地撕扯。
仿佛只要对方一个念头，他们的灵魂就会瞬间脱体而出，成为那盏恐怖灯笼里的又一个战利品。
这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压制！
这时候，塔纳托斯终于飘到了他们面前，骷髅般的面甲深处，两点幽绿光芒亮起。
塔纳托斯的凝视落在四位巫王身上，将暴风巫王本来要说的话全部堵在了口中。
“我是艾伦·韦斯伦。”
声音从塔纳托斯体内传出，阴森而悠远。
“协会异常威胁反应部此次任务的执行者。”
“接下来，由我负责Y-417位面防御。”
没有冗长介绍，也没有询问意见，他本可以用一具普通的魔像作为化身，去和那几位二级巫师“友好协商”。
但艾伦厌恶浪费时间。
对付这些坐井观天的土著，最有效的方式，从来不是道理。
而是让他们明白，不同层次间的区别。
可出乎艾伦意料的，这些人竟然意外地有骨气。
真银大议长将银杖插入地面，借此稳住身体。
“尊敬的韦斯伦阁下。”
他每说一个字，胸腔都要承受一次灵魂震荡。
“我们……我们已经是协会成员。这里不是……不是需要被征服的敌对位面。”
“我知道。”
“所以，我才来和你们谈。”
艾伦当然不能直接动手，这有违协会援助任务的基本准则，对他的晋升考核不利。
“我可以坦率告诉你们，我是一名新晋的晨星巫师。”
艾伦的话没头没脑，却让四位巫王感到了比刚才更深的不安。
新晋？
一个“新晋”的晨星，就拥有如此恐怖的威势？
“根据协会情报，以及我对恶魔先遣军的评估，入侵你们位面的炼狱领主萨格拉斯，极有可能是一位资深的晨星级存在，甚至更强。”
艾伦平静地抛出了一个判断，“他的军团源源不断，而我的魔像，可是损失一具就少一具。”
“所以，接下来的战争，会比你们想象中……艰难得多。”
塔纳托斯抬起提着囚魂灯笼的右手，惨白的光芒照亮了四位巫王瞬间失去血色的脸。
“要对抗他，我们需要合作。”
“而合作的前提，是效率。”
“我需要这个位面所有的资源，所有的人力，所有的力量，被统一、高效地调动起来。我不希望在我的命令下达后，听到任何质疑，或者看到任何迟疑。”
艾伦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审判。
“现在，告诉我你们的选择。”
“是成为我赢得这场战争的助力，活下去。”
“还是成为我清理战场时，需要顺手扫除的……障碍？”
第509章 签了这份协议，我保你们不死
广场陷入了死寂。
塔纳托斯投下的阴影，如同一块墓碑压在四位巫王的心头。
那句轻描淡写的“障碍”，比任何恶魔的咆哮都更具分量，在他们耳边反复回响，碾碎了他们最后一点侥幸。
真银大议长手中的银杖，杖顶那颗象征着议会权柄与荣耀的宝石，光芒明灭不定，终至黯淡。
他试图挺直的脊梁，在囚魂灯笼散发的惨白光晕下，一寸寸地弯了下去。
他想起了自己不久前在议事厅里那句慷慨激昂的“艾欧尼亚必须由艾欧尼亚人自己做主”。
现在回想，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世界，终究是谁拳头大谁说了算，刚送走了豺狼，又来了虎豹，他们现在，根本别无选择。
“我们……同意合作。”
真银大议长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仿佛瞬间苍老了百岁。
他一开口，那股攥住广场上所有人灵魂的无形伟力，骤然消散。
冰冷的死寂退去，空气重新变得可以呼吸，熄灭的魔力灯光也逐一恢复了光亮。
跪倒在地的数百名一级巫师大口喘着粗气，许多人瘫在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很好，有效率的沟通，是赢得战争的第一步。”
塔纳托斯体内的声音也仿佛褪去了阴森，变得平和，像一位正在主持会议的学者。“既然我们达成了第一个共识，那么，来谈谈第二件事。”
“韦斯伦阁下，”苍翠高塔之主卡森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主动接过了话语权，“我们愿意配合您的一切军事行动。但艾欧尼亚的资源……”
“资源，正是我要谈的重点。”艾伦直接打断了他，没有给他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塔纳托斯抬起手，一道光幕在四位巫王面前展开，上面是整个艾欧尼亚的详细地图。
“在此之前，先告诉我所有关于入侵恶魔的情报。所有。”
四位巫王对视一眼，不敢隐瞒。
“入侵的恶魔自称‘燃烧军团’，具备跨位面作战能力……”
“它们的指挥官，深渊督军巴洛克，只是先锋……”
“根据对俘虏的审讯，它们的领主，萨格拉斯是一位炼狱的恶魔大君……”
艾伦安静地听着，燃烧军团吗，这个名字倒是很霸气。
等他们说完，他的指尖才在光幕的地图上轻轻一点。
“一个资深晨星级的炼狱领主，他的主力随时可能降临。你们觉得，凭你们那些魔导炮和血脉巫师能挡住他多久？”
四位巫王再次陷入沉默。
仅仅一个先锋官巴洛克，就将他们逼到了将要启动“苍翠之种”玉石俱焚的绝境。面对一位真正的晨星级恶魔君主和他的无尽大军，他们连想象反抗的画面都感到绝望。
“您……需要我们交出军队指挥权？”暴风巫王试探性地问道。
“不需要。”
这个干脆利落的回答，让四位巫王同时一怔。
“你们的军队无法参与晨星级的正面战斗。”塔纳托斯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将他们强行编入我的作战体系，只会增加敌我识别的成本，拖累我军团的推进效率。”
艾伦的话说得非常客气。
潜台词却无比伤人。
——你们太弱了，别来添乱。
“你们负责维持后方城市的秩序、组织平民转移、护送战略物资、以及清剿那些战场上逃逸的零散恶魔。”
“正面战场，由我的魔像军团负责。”
“如果萨格拉斯的真身降临，我来对付他。”
塔纳托斯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是，我的军团出动需要消耗海量的能源，魔像在战斗中受损需要维修，建造新的防御工事需要天文数字的材料。这些，都不是凭空出现的。”
他看着四人，目光仿佛穿透了光幕，洞悉了他们内心最后的挣扎。
“我不是来做慈善的，协会发布的任务是‘阻止位面沦陷’，而不是‘无偿保卫你们的私人财产’。”
“我需要整个位面所有矿产资源的供应，以及所有超凡材料的最高优先调用权。你们苍翠高塔与真银议会，必须为我的军团提供一切后勤补给。无偿，且不得延误。”
暴风巫王脸色瞬间涨红，终于忍不住开口：“这和直接将整个艾欧尼亚送给你，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
艾伦明白过犹不及的道理，他的手指在光幕上轻轻一点，地图上那片属于“群星秘所”的、部分如今已被恶魔邪能染成暗紫色的广袤领土，被一个红圈单独划分了出来。
“区别在于，我还愿意和你们瓜分战利品。”
四位巫王愣住了。
“群星秘所已经覆灭，他们的领地现在是恶魔的温床和孵化场。在我执行任务期间，我会彻底接管这片土地，在那里建立我的前线要塞和工业基地，作为对抗燃烧军团的桥头堡。”
“而作为交换，你们两大组织可以立刻派遣人手，将群星秘所领地上所有幸存的人口、尚未被摧毁的重要设施、以及他们积累了数千年的巫术典籍和知识资料，全部转移到你们的领地。”
艾伦说出了他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条件。
“我只要临时的土地和矿产，你们拿走人和知识，做好后勤保障就好。我负责对抗恶魔主力，很公平。”
“另外，协议生效期间，我的魔像军团拥有在艾欧尼亚全境的自由通行权，以及在必要时对任何非私人设施的临时征用权。”
真银大议长缓缓闭上了眼睛。他知道，他们没有拒绝的资格，甚至没有讨价还价的权力。拒绝，下一秒他们可能就会成为囚魂灯笼里新的藏品。
“我们……需要一份协议。”他声音嘶哑地说道，这是他能争取到的最后一点体面。
“当然。”艾伦微微颔首，尽显一名高等巫师的优雅风度。
话音刚落，一份契约凭空生成，标题的巫师文字苍劲有力，散发着威严。
《资源统合与战时庇护协议》。
条款清晰，权责分明，正是艾伦刚才所说的一切，没有一个模糊的词汇，也没有留下任何可供日后钻营的漏洞。
半小时后，在各自组织的巫师屈辱的注视下，四位巫王依次上前，在契约的末尾，烙下了属于自己的灵魂印记。
就在苍翠高塔之主卡森的灵魂印记亮起的瞬间，艾伦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在他的【灵魂法则】视界中，卡森的灵魂在与契约接触时产生了一丝极细微的反应，仿佛他的灵魂深处，还寄宿着另一个意志。
【贾维斯，记录。苍翠高塔副塔主，风暴巫王，灵魂结构存在高度疑似‘寄生’或‘共生’的痕迹。威胁等级提升至：中。列为一号监控目标。】
艾伦内心毫无波澜，只是默默更新了评估，研究灵魂的巫师，把自己玩出问题的可不在少数。
契约成立，从这一刻起，艾伦·韦斯伦，成为了Y-417位面事实上的最高指挥官。
“很好。”艾伦看着协议生效，情绪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只是在生产线上签收了一批原材料。
他立刻下达了第一道命令。
“协议已经生效，现在开始执行第一项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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