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童忘记了哭闹，只是死死抓着母亲的衣角，眼中满是无法理解的震撼。
老兵们丢掉了手中的酒壶，任由辛辣的麦酒洒在地上，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巨神那仿佛能踏碎一切的步伐。
那是神明在巡视祂的国度。
不，神明也没有如此威严。
那是战争本身，化作了人形。
日落时分。
第三防区与第八防区的海岸线上，两尊库克罗普斯几乎同时抵达了预设阵位。
它们面朝大海，一动不动。
额前那枚巨大的独眼，在昏黄的暮色中，折射出冰冷而慑人的橙红色光芒。
三座地核熔炉处于低功率待机状态，胸甲板块的裂隙中，暗红色的光芒如同巨兽缓慢的呼吸，一张一弛。
它们仅仅是站在这里，散发出的热量就让方圆数公里内的温度上升了好几度。
海岸线上，原本驻守于此的王国士兵们，早已远远退开，他们甚至不敢靠近那两尊巨神五百米之内。
消息以不可阻挡的速度传遍整个辉金石城，传遍整条七百公里的防线。
巫师的“战争巨神”已经就位。
有人恐惧，有人祈祷，但更多的人心中，升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如果说之前艾伦部署的魔像军团，是一柄柄锋利的剑。
那这两尊巨神，就是两面永不可能被逾越的墙。
辉金石城。
老国王亚历山大独自站在王宫北面最高的塔楼上。
多年的征战让他的身体早已衰败，仅仅是攀登这座塔楼，就让他气喘如牛，但他每年兽潮前夕都会来这里。
三十年了，一次不落。
从这里，可以看到北方的天际线，可以最先看到地平线上燃起的烽火。
五十年前，他在这座塔楼上，目送自己的兄长率领王国最精锐的骑士团北征，再也没有回来。
二十年前，他在这里，接到了自己长女战死于第三防区的噩耗。
三年前，他在这里，亲眼看到莫里斯巫师的身影如同一颗燃烧殆尽的流星，坠入无尽的兽潮之中。
而现在。
他看到的，是远处地平线上那座钢铁之城的雄伟轮廓，以及那座城中不分昼夜闪烁的蓝色光芒。
他看到，两道比城墙还高的暗红色影子，如同远古的守护神像，矗立在世界的尽头。
夕阳从它们身后落下，将它们的影子长长地投射在铁灰色的海面上，绵延数百米，仿佛要将整片海洋钉死在原地。
海风吹过它们胸甲的缝隙，发出低沉的、如同大地叹息般的呜咽。
数百年后，艾瑟兰王国的历史画卷中，这一幕被命名为“黄昏下的神像”。
每一个描绘这个场景的画师都面临同样的困境——无论用多大的画布，都无法表现出那种令呼吸停顿的压迫感与神圣感。
老国王枯瘦的手死死攥着塔楼的石栏，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浑浊的眼中，映着那两尊巨神的身影，嘴唇微微颤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
“这次……”
“会不一样吗？”
第395章 铁与火的潮汐
黎明。
无尽之海上，天光尚未完全撕裂夜幕。
海平面上，出现了一条黑线。
它从东到西，绵延，仿佛要将整个地平线缝合。
起初只是一丝轮廓，但仅仅过了二十分钟，那条黑线便迅速增厚、拔高。
那是一面由无数暗绿色、布满鳞片与黏液的躯体堆叠而成的活体浪潮。
它们涌向大陆。
声音先于形体抵达。
远在数十公里外的防线上，王国军士兵们听到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动静。
数以十万计的躯体在水中疯狂拍击、蹬踏、挤压，汇聚成一阵低沉而混乱的轰鸣，仿佛整片大海都在痛苦地嘶吼。
赛博坦的控制中枢。
艾伦坐在一个高背椅上，单手撑着下巴。
半空中的12面幽蓝的光幕将他的脸庞映得冷峻。
【指挥官，目标进入一阶段打击范围】
“开火。”艾伦嘴唇微启。
命令下达的瞬间，海岸线后方十个军团阵地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强光。
数百道暗红色的流光，拖拽着长长的尾焰，从炼狱发射平台的发射矩阵中腾空而起，红莲-II型制导导弹在半空中划出致命的抛物线，在万米高空魔眼V型的精准引导下，如同流星雨般扑向几十公里外的海面。
第一批噬心者刚浮出水面，距离海岸线还有数公里，它们那并不发达的大脑还没来得及理解天空中坠落的光芒是什么。
下一秒，海面沸腾了。
“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震碎了海风。
剧烈的火光冲天而起，将黎明的天空映照得如同黄昏。
高温瞬间蒸发了海水，升腾起大片白色的蒸汽蘑菇云。
在红莲-II型的爆炸半径内，无论是普通噬心者还是体型稍大的变种，统统被冲击波和破片撕成碎片。它们甚至没有看到陆地的影子，便成批成批地化为海面上的血沫。
但它们太多了。
后方的噬心者毫无恐惧，它们踩着同类的残肢与尸体，顶着沸腾般的海水，继续向前涌动。
辉金石城，城墙。
威廉王子双手按在石垛上。
即使隔着几十公里的安全距离，他依然能清晰地看到地平线尽头那连绵不断的刺目闪光。
沉闷的爆响如同远古巨兽的心跳，隔着遥远的距离传来，震得脚下的城墙砖石微微发颤。
身后的骑士队长莱昂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干涩发飘：“殿下……那些爆炸……是巫师大人的武器？在那么远的地方，就开始攻击了？”
在艾瑟兰王国的战争常识里，弓箭手的极限射程不过数百米，灵术使的攻击距离最多也就数公里。
几十公里外发起打击？完全不敢想象。
威廉点了点头，喉结上下滚动：“韦斯伦大人说过，他的军团，可以在敌人肉眼根本看不到的距离上发起攻击。”
他深吸了一口气，吐出那个让他感到敬畏的词汇。
“这就是他所说的……‘超视距打击’。”
战斗进入登陆阶段。
尽管超视距火力洗地已经蒸发了超过五万只噬心者，但剩余的兽潮依然凭借着庞大的基数，硬生生顶着轰炸，冲上了浅滩。
“目标进入二阶段打击范围。第二火力梯次，激活。”贾维斯汇报道。
炼狱平台迅速调整射角，从面覆盖轰炸切换为精准定点打击。
海岸线上，蛛行杀手和平主义者编队整齐划一地上前一步。
掌心与头部同时亮起耀眼的蓝光。
下一刻，数百道炽热的魔力光束同时开火！
嗤——嗤——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空气被高温灼穿的尖锐呼啸。
海滩上，密集的魔力光束瞬间编织成一张巨大的、毫无死角的死亡之网。
冲在最前面的噬心者，身体瞬间被洞穿、汽化，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作焦炭。
天空中，风暴隼编队呼啸俯冲。
航空版“最终解释权”高爆炸弹精准落入噬心者最密集的集群中。
大地剧烈震颤，残肢断臂伴随着泥沙被掀飞到几十米的高空。
蜂巢母舰舱门大开，数千台狂蜂无人机倾巢而出。
它们如同一片嗡嗡作响的钢铁乌云，扑向兽潮的边缘地带，将那些试图从侧翼绕行的漏网之鱼精准点名。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屠杀。
噬心者的阵列被光束切出一道道灼热的沟壑。
前排倒下，后排补上；后排倒下，再后排补上。
不过短短半小时，海岸线上的尸体便堆成了两米高的矮墙。
后来者只能踩着同类滑腻的尸体，继续进行这种毫无意义的冲锋。
赛博坦指挥中心内，数据瀑布般在屏幕上刷新。
【第三防区击杀率87%，第八防区击杀率91%。】
【这两个防区登陆的噬心者数量最多。其他战线压力极低，全线防御阵位稳固。】
【当前弹药消耗率：7.2%。】
血肉之躯在钢铁炮弹面前，一文不值。
艾伦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微微点头。
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第五防区。
王国第二军团的驻地。
军团长卡尔站在预定的第二防线后方，周围是全副武装、严阵以待的王国士兵。
但此刻，所有人都像木雕一样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方的海岸线。
他们准备了一辈子的决死战斗，写好了遗书。
然而现在，这场保家卫国的血战，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观赏。
灵术使们手中早已凝聚好的攻击灵术光芒，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却迟迟无法释放。
因为射程不够。
根本没有任何一只噬心者，能活着突破那道由钢铁军团构筑的死亡封锁线，进入他们射程之内。
一名刚入伍的年轻士兵，手里紧紧攥着长矛，嘴唇哆嗦着看向卡尔：“长官……我们是不是……不需要打了？”
“别高兴得太早。”卡尔收回目光，声音低沉而沙哑，“这些不过是送死的杂兵。真正的麻烦……还没来。”
六小时后。
烈日当空。
杂兵潮的冲锋终于停歇。海岸线上堆积如山的尸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战场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安静得极不正常。海浪拍打着礁石，连风似乎都停滞了。
上一篇：吞噬星空之万源真神
下一篇：凡人：刚结丹，系统让我小心墨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