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比在七塔联盟的那间大了至少三倍，一整面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外，是海天一色的壮丽奇景、无垠的蔚蓝海面，以及远处浮空岛屿如诗如画的轮廓。
室内的陈设也不再是以前那实用主义的风格，每一件物品都在无声地彰显着主人的地位。
办公桌由某种散发着淡淡幽香的黑色稀有木材制成，桌角摆放着一盆来自异位面的微光花卉，正随着魔力潮汐明灭呼吸。
空气中弥漫的熏香，让艾伦的思维都感到了一丝舒缓。
细节，处处都是细节。
这间办公室的主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靠言语压迫来争取优势的“高级观察员”。
埃莉诺站在落地窗前，缓缓转过身。
岁月似乎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依然穿着一身干练的灰色职业套装，胸前佩戴着位面勘探与开发协会的探针星环徽章。
不同的是，徽章的外圈，多了一圈代表二级巫师的深蓝色纹路。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剑拔弩张，却胜似最激烈的交锋。
她在重新评估二十年不见的“投资品”，他也在重新校准二十年后的“债权人”。
最终，埃莉诺率先打破了沉默，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主动伸出了手。
“二十年不见，艾伦先生。你远比我预想的更加出色。”
艾伦上前一步，与她交握。
手掌力度适中，既不显得疏远，也不过分热情。
“请坐。”埃莉诺示意艾伦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亲自为他倒了一杯茶。
茶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金色，散发着微光，仿佛盛着一捧流动的星沙。
“忆海金茗，大图书馆位面深海三千米下才能采集到的特殊海藻，有助于稳定精神海。”
艾伦接过茶杯，杯壁传来温润的触感，他平静地开口：“升组长了，恭喜。”
“彼此彼此。”
埃莉诺坐回自己的位置，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与二十年前如出一辙，但气场却已截然不同。
“二十年不到便晋升二级巫师，在协会目前注册的正式巫师里，你的这个晋升速度，能排进历史记录的前五十名。”
她看着艾伦，目光锐利，“你知道前五十名，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的估值又涨了。”
艾伦出乎意料的回答，让埃莉诺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一些，她轻声笑了起来。
“没错。你的档案现在我们部门，是被标注了‘最高优先级’红色星标的特殊资产。”
艾伦抿了一口茶，一股清凉的气息瞬间涌入脑海，思维线程的运转速度都似乎加快了一丝。
他抬起眼帘，客套地回了一句：“您也晋升了，埃莉诺女士。”
这一句，既是恭喜也是试探。
埃莉诺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毫不避讳，坦然回应：
“协会对于行政序列的巫师，有专门的晋升支持体系。当你的工作业绩，或者说，你为协会创造的价值达到某个阈值后，协会会直接为你提供晋升所需的全部资源——知识、材料、导师指导，以及你能想象到的一切。”
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中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坦诚。
“三年前，协会根据我的综合业绩，为我提供了全套的晋升资源。你是我亲手签约的所有‘潜力股’中，预期回报率最高的投资之一。”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得谢谢你，艾伦先生。”
艾伦理解了埃莉诺这句话背后想要传达的信息。
好一个位面勘探与开发协会！
竟然能将“晋升”这种无数巫师梦寐以求的终极目标，当成一种“员工福利”来发放，完全不用出去打拼。
一个能如此做的组织，其资源储备和组织架构，已经超出了寻常巫师的想象。
更重要的是，这种“你为我创造价值→我让你变得更强→你才能为我创造更多价值”的闭环，是比任何魔法契约都更加牢固的绑定手段。
它让你心甘情愿地为这个体系卖命，因为你的个人前途，已经和这个体系的利益深度捆绑。
“看来我需要重新了解一下协会了。”艾伦放下茶杯，杯中是名为“忆海金茗”的大图书馆位面特产，价值不菲。
“等你这句话很久了，无数人想要得到这个机会，可惜，协会不需要庸才。”
埃莉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一道巨大的光幕在两人之间无声展开。
首先浮现的，是协会金字塔形的组织架构图。
“协会是真理之扉直属执行机构之一，也是真理之扉最重要的‘造血部门’。简单来说，学者们负责探索世界的真理，我们负责将这些真理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利益，并用这些利益，去供养更多的学者。”
组织层级清晰地罗列出来：办事员（学徒级）→观察者（一级巫师）→调查员（二级巫师）→执行者（晨星巫师）→真理之扉圆桌议员（辉月巫师）。
不出艾伦所料，这个组织的顶点是辉月级的大巫师。
紧接着，是协会的六大核心业务板块：【位面勘探】、【新型资源开发】、【古代文明遗迹探索】、【高危异种调查与清除】、【位面灾难救援】、【跨位面战略物资贸易】。
此外，后面还附有一些惊人的数据。
艾伦的目光快速扫过。
【……目前，协会同时在七十三个物质位面进行不同阶段的开发与探索项目。】
【……注册在编巫师：八千二百四十七名。其中，一级巫师约六千人，二级巫师约两千人，晨星级巫师十六位。】
【……协会会长，为真理之扉圆桌议会成员，辉月级大巫师，奥古斯都·瓦伦丁阁下。】
信息量庞大到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巫师头晕目眩，但埃莉诺的介绍却精炼高效，没有一句废话。
艾伦注意到，在六大板块中，“遗迹探索”和“高危异种调查”这两个板块的任务数量最少，但其标注的风险系数和报酬系数却是最高的。
而“跨位面战略物资贸易”板块的年度利润那一栏，则被隐去了内容。
显然，那会是一个极其夸张的数字。
“协会规模，确实超出了我的预期。”艾伦收回目光，平静地说道。
这是实话，即使以他在导师手下的见识来衡量，协会的体量也庞大到令人心惊。
“看来我当年的选择没错，那么，了解了全貌之后……”
艾伦的目光从光幕上移开，重新落在埃莉诺的脸上。
“我想，我们可以谈谈具体的了。”
“关于我和协会之间的那份协议——旧的约定，是基于一个前途未卜的一级巫师的评估而签订的。”
“现在，情况变了。”
埃莉诺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
她似乎就在等这句话。
这个动作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她不仅预料到了艾伦会提出重新谈判，甚至连应对方案，都早已准备妥当。
“情况确实变了。”
她从桌下的暗格中，取出了一份早已拟好的、装订精美的银色卷轴，轻轻推到艾伦面前。
“变得更好了。”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中商业上的精准与个人情感上的欣赏，以一种奇妙的比例混合在一起，显得极具说服力，“至少，对我们双方来说。”
“艾伦先生，协会尊重每一位不可替代的人才。尤其……是一位经过了二十年战火考验的，二级战争炼金巫师。”
她的手指，在崭新的协议卷轴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相信，在你仔细看完这份新协议之后，你不会后悔二十年前签下的那份旧约。”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带着一种源于绝对自信的笃定。
“甚至……在二十年服务期满之后，你根本不会想要离开。”
第333章 交锋（为盟主课本打开三十四页贺）
埃莉诺的笑容里带着真诚的成分，但艾伦知道这份真诚本身也是经过精确调配的。
她的每一个表情，都是为接下来的谈判服务的。
正如他的每一句回答，同样如此。
窗外，大图书馆位面的海面上，一头巨鲸般的深海生物缓缓跃出水面，身上的磷光在暮色中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又重重砸回海中，掀起的浪花高达百米。
那声沉闷的巨响穿过三千米的高度，传到了这间安静的办公室里，像一声悠远的钟鸣。
“那么，”埃莉诺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我们开始吧。”
艾伦没有立刻翻开那份银色卷轴。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击扶手。一下，两下，三下。
节奏不紧不慢，每一下间隔精确到几乎相同。
这是他在制造一个微小的“主动权间隙”。
在埃莉诺递出文件的瞬间，谈判的节奏在她手里，他需要用一个停顿夺回来。
“在我看这份文件之前，”艾伦的声音平缓，“有一件事想先确认。”
埃莉诺微微挑眉。
“旧协议中有一条'无条件征召'条款。”艾伦的目光越过那卷银色卷轴，直视埃莉诺的眼睛，“不管新协议怎么写——这一条，我希望废除。”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埃莉诺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但眼神深处的光芒却锐利了几分。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二十年前就不会任由她拿捏。
“抱歉，只有这一条，无法做到。”
埃莉诺的语速比之前慢了半拍，“毕竟对您的投资，我们承担了极大的风险，二十年前那笔十五万魔石的注资，赌的是您活着回来的概率。您显然也从中获益。”
“无条件征召’是协会保障核心利益的基石，它适用于每一位接受了‘最高优先级’投资的巫，这一点，没有商量的余地。”
结果并不出艾伦预料。
“看来一开场我们的分歧就很大。”艾伦的语气没有丝毫退让，“可这一条，我确实非常在意。”
埃莉诺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这个强硬的态度，超出了她预设的谈判剧本，她准备的那套“先给甜头再收网”的节奏，被艾伦一上来就打乱了。
“您应该明白，已经签订的协议具备巫术效力，您无法拒绝。”
她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调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硬度，“就算按最初的条款不做任何变更，您也必须执行。”
“但你也明白，”艾伦的嘴角微微上扬，“在工作中，尽心尽力和敷衍了事，可是完全不同。”
空气凝滞了一瞬。
埃莉诺突然轻笑出声。
那笑声不长，干脆利落，却带着一种“对手终于露出真面目”的释然。
她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弹，那份精心准备的银色协议卷轴凭空消失。
“二十年不见，你越发难对付了。”
她摇了摇头，语气里有三分无奈、七分欣赏，“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接下来，我将拿出我权限内的最优条件。但无条件征召是底线，这一条无法更改。”
艾伦没有追击。
他要的就是这个——把对方的底牌逼出来，然后在其余条款上争取最大空间。
无条件征召本来就是他预判中对方绝不会松口的硬性条款，用它来换取其他方面的让步，才是真正的目的。
埃莉诺手腕一翻，一道崭新的协议光幕在两人之间展开。
“原协议确实需要调整。”
她的语速恢复了正常的职业节奏，“你是魔像学派的炼金巫师，又在墨瑟·铁星阁下麾下经历了二十年位面战争实践。这样的履历，在协会两千多名二级巫师中也属于稀缺资源。”
“事实上，协会高层在收到你晋升二级的报告后，第一时间就授权我重新拟定条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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