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顺着墨瑟的手指，看向那尊如山岳般的金属巨人。
很震撼，很无敌。
但他脑海中，却不可抑制地浮现出巨神兵被深渊灾兽的黑色光柱击中，装甲被侵蚀扭曲的画面；浮现出那些为了修复它，需要耗费一个战区百年产出的恐怖数据。
“说实话。”墨瑟看穿了他的迟疑。
艾伦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认真地回答：“导师，我认为您的理念有其正确性。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技巧都显得苍白。但……”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
“我认为，它不完全对。”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如果是其他学徒敢这么跟墨瑟说话，现在大概已经被扔进火山里当燃料了。
但墨瑟没有发火。
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上，竟然极为罕见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那是一个生硬，却又真真切切的笑容。
“看。”墨瑟收回手，“这就是理念的区别，也是为什么我不能再教你的原因。”
他走到艾伦面前，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如果我继续把我的巫术塞给你，你最终只会变成一个劣质版的‘墨瑟·铁星’。既然你的看法与我不同，那你为什么还要继续走我的路？”
“巫师的进化，是排他性的。”
墨瑟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别人的真理，或许对你而言，就是毒药。”
艾伦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他突然明白了导师的良苦用心。
一直以来，他都在沿着墨瑟铺好的轨道狂奔。
因为有DSeek的辅助，他跑得比任何人都快，但他忽略了一个致命的问题：轨道的尽头，是墨瑟的终点，不是他的。
“不必再沿着前人的路走了，艾伦。”
墨瑟转过身，只留给艾伦一个背影，“你已经走到了道路的尽头。再往前，就是你自己的旷野。”
身前再无一人。
这六个字，突兀地出现在艾伦的脑海中。
以后没有现成的巫术了。
没有优化好的矩阵和打包好的知识了。
第二个、第三个以及以后的核心巫术，需要他自己去定义，去创造。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涌上心头，但紧随其后的，是如同火山喷发般的战栗与兴奋。
一直以来，他都是个打工仔，是个模仿者。
而现在，他终于要成为真正的开道者了。
第302章 师徒之情
艾伦心潮澎湃。
“再往前，就是你自己的旷野。”
这句话如同洪钟大吕，在艾伦的精神海中激荡。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深蓝色的眼眸已经恢复了冷静。
前路未知，也许壮阔，也许残酷，但那是未来的事。
炼金巫师，永远要先解决眼前的资源问题。
“导师。”艾伦微微欠身试探说道：
“既然深渊之子已死，18号战区残余的魔兽也构不成威胁。我能否越过边界，继续向西开拓？”
西边，还有更广袤的土地，意味着更多的未开采矿脉和高阶魔兽资源，既然有了地脉魔力炉，他完全有能力把战线推过去。
墨瑟转过身，幽蓝的晶体眼眸看着艾伦。
“不行。”
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艾伦一怔。
“为什么？”
“因为不需要了。”墨瑟走到沙盘前，手指在投影上划过。
整个熔铁山脉位面的地图亮起，大片大片的区域呈现出代表安全的绿色。“深渊之子莱桑德的降临，是一场灾难，也是一次彻底的清洗。”
墨瑟如实表述：“他煽动了整个位面的兽潮，把潜伏在暗处的晨星级魔兽全逼了出来。现在，它们都差不多死光了。”
艾伦眼皮微跳。
“我当初设立战区，招募你们这些开拓者，是为了让你们当钉子，牵制本土生物的繁衍，分担防守压力。”
墨瑟的语气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份冰冷的财报，“现在，黑巫师死绝，高阶魔兽清空。剩下的那些边角料，我自己的魔像军团就能完成占领和开发。”
“所以，我不需要你们再去开拓了。”
“安心待在你的18号战区。”墨瑟下达了最终指令，“把矿场修好。二十年协议期满，你们拿走属于你们的份额，把建好的工坊留下，然后离开。”
“我不会再招募任何新巫师来这个位面。最多再过十年，我就会全面接管这个位面。后续的深度开发，与你们无关。”
艾伦在心里扯了扯嘴角。
好家伙，卸磨杀驴。
刚才谈论辉月巫师、谈论道路时，这位晨星大巫师还透着一副指引迷途羔羊的绝世高人风范。
一转眼谈到地盘和魔石，瞬间变回了一毛不拔的葛朗台。
这个位面没有凡人和其他生物，也没有其他出产，基本全是矿物，导师无需考虑其他，确实光凭魔像军团便可占领。
“资本家看了都得落泪。”艾伦内心腹诽。
“学生明白了。”艾伦欠身行礼。
没有争辩，没有抱怨，既然游戏规则是强者制定的，那就在规则内拿到属于自己的最大利益。
艾伦并不生气。
这就是巫师世界的规则，等价交换，契约精神。
二十年就是二十年，多一天导师都不会让他占便宜。
“去吧。”墨瑟挥了挥手，“把你的领地管好，如果这个月的矿石份额交不上来，我会按协议扣你的魔石。”
“是。”
艾伦转身离开指挥大厅，直到走进升降梯，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靠给人打工，永远翻不了身。
他必须在剩下的十一年里，把18号战区的价值榨干，以后再谋出路。
走出要塞主塔，艾伦直奔后勤管理处的物资仓库。
他来锻火要塞的第二个目的，是变现。
四号巨型库房内。
“艾伦阁下。”后勤处的主管亲自迎了出来。
这可是刚刚晋升二级，且在战争中活下来的狠角色，由不得他不恭敬。
“清点吧。”
艾伦没有废话，抬起手。空间指环光芒连闪。
轰隆隆——
如山般的生物材料倾泻而出，瞬间堆满了半个库房。浓烈的血腥味冲天而起。
鉴别师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立刻扑了上去。
但很快，兴奋的惊呼变成了肉痛的惋惜。
“太可惜了……”主管戴着特制的炼金手套，抚摸着那块巨大的地行龙背甲，“这本该是制作高级护盾的极品材料。但您看这边缘，深渊气息已经渗透进去了。只能切掉污染部分，当做边角料使用了。”
“还有这批火毒蜂的毒囊，全在爆炸中碎了，效用流失殆尽。”
主管每报出一个损耗，艾伦的眼角就抽搐一下。
在那场防守战中，为了活命，他几乎是火力全开，导弹和射线不要钱地洗地。
70%的高阶生物材料都在高烈度的轰炸中变成了焦炭，还有很多被深渊气息侵染。
如果这些材料全都是完好无损的，卖出的价格绝对够他再造20个标准魔像军团。
“直接报个总价吧。”艾伦打断了主管的痛心疾首。
他怕再听下去，自己会忍不住回去把那个晶化之地再炸一遍。
主管擦了擦汗，和几名鉴别师快速核算。
半小时后，主管拿着一份长长的清单走到艾伦面前。
“艾伦阁下，剔除掉完全报废的部分，剩下的材料，我们后勤处可以全部吃下。”主管恭敬地递上清单，“总价，四百一十四万两千低级魔石。您看这个价格……”
艾伦扫了一眼清单。价格很公道，没有压价。
“可以。”艾伦点头，“我那还有很多，材料体积太大，我的空间指环装不下剩下的。还剩大概三分之二，回头通过18号战区的传送阵，分批次交割。”
“没问题！这次的款项现在就打入您的晶卡。”主管如释重负。
“叮。”
艾伦摸出怀里的晶卡，看了一眼上面跳动的数字。
加上之前的结余，他的流动资金回到了1096.2万低级魔石。
如果将剩下的材料都出售，大概会有一千八百多万。
“距离八千多万的半位面碎片，还差得远啊。”艾伦在心里默念。
交易完成，艾伦没有在要塞多做停留。
他快步走向停机坪，登上了待命的奥德赛号。
“贾维斯，启动引擎。返程。”
【指令确认。航线已规划，目的地：18号战区主工坊。】
浮空船缓缓升空，向着西方驶去。
艾伦站在舷窗前，目光投向远方。
那尊金属巨神，再次映入眼帘。它瘫坐在坍塌的火山群中，像一座寂静的山脉。
左半边身躯上蛛网般的裂痕，在黯淡的天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几天前，当艾伦第一次看到它时，心中只有敬畏和仰望，那是对晨星级伟力的本能恐惧。
但现在，当他再次注视这尊巨神兵时，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仰望神明，而是在审视一件“作品”。
“大就是美，多就是好。”
墨瑟的话在耳边回荡。
艾伦看着巨神兵，眼神深邃。
晨星巫师的伟力，确实令人向往。
魔像的终极形态是越大越好吗？
“我的路，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