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多沉默了。
属于巫师家族的骄傲，与眼前残酷的现实，在他内心剧烈交战。
足足过了半分钟，他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低声道：“有。”
“为了防止我在外面遇到无法处理的危险，父亲动用了一些特殊渠道，送来了一件东西。”
维克多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既有依赖，又有一丝不甘。
“一台……勉强能触碰到四级门槛的魔像。”
四级？晨星级？！
饶是艾伦有机械心智，听到这个词，精神海也起了一丝波澜。
“导师那种级别的？”他追问道。
“你想多了。”
维克多苦笑一声，“那只是一个极致堆料的近战怪物，主体材料与魔力炉是四级规格，但没有适配的武器系统。说白了，它更像一个半成品的‘准四级’魔像。”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不是它的制造者，根本无法精细操控。一旦启动，它只会根据预设的战斗逻辑自主行动，我只能下达最简单的指令。”
“家族评估过，它能发挥出的实际战力，大概……相当于一个最差劲、有短板的晨星级。”
艾伦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去。
一个不受控的巅峰战力，听上去很强，但面对一个能同时压制三个战区的资深黑巫师，它冲出去又能杀多少？一旦能源耗尽，或者被对方用计谋困住，终究只是一个活靶子，根本扭转不了战局。
这依旧是慢性死亡。
通讯两端，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先放弃外围，不必等他发起总攻。”
最终，是艾伦打破了寂静。
他的手指在战术沙盘上，果断地画出了一条全新的防线。
一条以他的熔岩湖工坊与维克多的19号战区核心工坊为两个支点，中间由火山群天然地形连接的收缩防线。
“把所有矿场、所有外围据点全部放弃。我们两个的军团合兵一处，死守这条最后的防线，他先打你我就跨战区来支援，反之亦然。”
“收缩？这不和之前一样吗？还是说，你还有其他办法？”
维克多道，“工坊是我们的根基，矿场是命脉，没有了资源补给，我们就是无源之水，耗死只是时间问题！”
“当然要收缩兵力，不收缩，我们连被耗死的时间都没有，大概率会被一波冲垮。”
艾伦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他抬起头，平静地看着维克多，说出了一句话。
“我需要15天时间，因为，我即将晋升二级。”
维克多猛地睁大了眼睛，嘴巴微张，满脸的不可置信。
艾伦没有给他消化的时间，继续抛出自己的底牌。
“而且，我手里有一枚‘小胖子’。八十吨装药，高纯度晶化之种炸弹。理论上，能把一个二级巫师连同他周围十几公里的一切，从这个位面彻底抹掉。”
光幕那头，维克多的呼吸都停滞了。
八十吨……晶化之种？
他想起了之前那颗五吨当量的“大男孩”。
八十吨，那是何等概念？
绝对足以威胁二级巫师。
巨大的狂喜与希望，瞬间在维克多的心里升起。
“那你还等什么！”他激动地喊道，“赶紧把那个藏在阴沟里的老鼠炸成灰！”
“我倒是想。”
艾伦摊了摊手，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无奈。
“问题是，这颗‘小胖子’，现在还静静地躺在仓库里。”
“我……缺少一个能把它安全送到敌人脸上的投送手段。”
”学会魔像投送术式，成为二级巫师，就还有一丝生机。“
第282章 梭哈！最后的防线
光幕中，维克多的呼吸逐渐粗重，八十吨晶化炸弹听着确实顶，但这计划怎么看怎么像走钢丝。
可艾伦抛出的那两张底牌——晋升二级的承诺与足以抹杀二级巫师的“小胖子”，让他犹豫了。
“十五天。”
维克多低声重复着这个数字，冰蓝色的眼眸中，挣扎与决断在疯狂交战。
“把防线缩到火山群，等于把脖子洗干净递到他刀口下。万一他提前总攻，万一你的‘小胖子’投送失败，我们连一丝缓冲的余地都没有。”
艾伦平静回应：“他只要再出手，就绝对是雷霆一击，分散兵力只会被他逐个击破。”
“或者，你现在就可以启动你那台‘准四级’魔像，冲出去跟一个藏在暗处的资深二级巫师拼命，我赌你连对方的人影都找不到。”
艾伦看出了维克多的不安，手指在沙盘上轻轻一点，一条虚拟的能量供给线路亮起：“我的熔岩湖工坊的火山魔力炉，加上你那边的火山口上的魔力炉，只要我们还守着这两个点，能源就不是问题。至于材料……我们之前囤积的，足够打一场决战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还有一些不太成熟的想法，需要根据战局变化来定。现在告诉你，反而会影响你的判断。”
维克多沉默了。
他知道艾伦是对的，真到了山穷水尽，两人靠空间跳跃装备逃回锻火要塞保命不难。
但对炼金巫师来说，工坊就是命根子，是他们的一切。
工坊被毁，与道途断绝何异？那比死亡更让人难以接受。
如果还有一丝希望能守住工坊，击败那个藏在阴影里的敌人，就绝不能放弃。
“好。”
维克多最终咬了咬牙，眼神恢复了属于铁焰家族继承人的决然，“我信你，就赌这一次！我把所有的筹码都压上，山脚下见。”
这无疑是一场豪赌，赌注是两个战区的一切。
通讯切断。
“贾维斯，执行防线收缩预案。”
【指令确认，全军团有序撤离阵地。】
一场史无前例的战略大收缩，在18号和19号两个战区同时展开。
所有的前线魔像军团开始后撤。
西线和北线的外围阵地首先被放弃。
接着各处的采矿魔像陆续停止作业，将最后一批矿石装车，带不走的设备被直接引爆。
数以千计的魔像放弃了经营许久的防线，放弃了那些日夜不息吞吐着矿石的矿场，向着中央的火山群防线汇聚。
艾伦的第七守备军团的残存兵力与第三、第四、第五军团汇合，分成两股钢铁洪流，向着18号战区的熔岩湖工坊与主工坊一线收缩。
一天后，维克多的部队抵达火山群脚下的熔岩湖。
艾伦的和平主义者与维克多的豪华重装魔像交织布防。
双方的魔像军团共同守卫两个战区最重要的资产。
山下是艾伦扎堆的火山魔力炉，维克多的能源设施则分布在山上十几个火山口。
顶在最前面的，是一尊巨大的双足魔像，背部有两门夸张的重炮。
这应该就是维克多十分自豪的自研高级三级魔像了。
此外还有两百台通体暗红、装甲厚重得令人发指的重装魔像，看样子也是实力不菲。
一条以两座核心工坊为支点、依托天然火山地势的环形防线迅速成型。
所有炮口对外。
所有侦察构装体功率全开。
然后，是死寂。
双方都在等待。
……
接下来的十天，成了战争爆发以来最诡异、最死寂的一段时期。
黑巫师似乎因为失去了“眼睛”，也因为艾伦和维克多这堪称“自杀”的收缩举动，而陷入了长久的迟疑。
边境线上，大量遵循本能的魔兽冲进了战区。
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冥想室内，艾伦还在疯狂冲刺。
星界之泉的药效还在奔涌，第五核心矩阵的第三十三、三十四、三十五道意志符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先后铭刻、点亮。
距离二级巫师，只差最后一道门槛。
收缩防线后的第十一天，清晨。
大地，忽然开始微微震颤。
不是魔兽奔腾引起的轰鸣，而是一种从地壳深处传来的、沉闷如心跳的律动。
“警告！”
贾维斯的警报声瞬间炸响。
“侦测到大规模、高强度地壳震动！震源……遍布18、19战区西线前100至200公里地下区域！”
战术沙盘上，大片区域瞬间被染成代表最高警报的深红色。
艾伦猛地睁开双眼，精神力瞬间接管全局。
“轰——！！！”
下一秒，地动山摇！
这不是地震。
是整片大地，被从下方用蛮力活生生撕裂了！
坚硬的岩层地面如同沸腾的粥面般鼓起，一道道长达数公里的狰狞裂谷凭空出现。
紧接着，数不清的、混合着金属与血肉的扭曲肢体，从裂谷中探出，扒住地面，疯狂地向上攀爬！
沙地蜥蜴被嫁接了锋利的合金镰爪，晶壳巨蝎的背上长出了喷吐腐蚀液的金属炮管……那是融合了扭曲金属、导线和武器的生物兵器！
它们就像一群从地狱深处爬出的蝗虫，密密麻麻，无穷无尽，转瞬间便覆盖了整个地平线。
【警告！侦测到敌方单位数量超过七千！能量反应强度为常规兽潮的20倍以上！】
贾维斯的警告音冰冷而绝望。
维克多·铁焰与艾伦保持着通讯，看着那片如同黑色海啸般从地底涌出的怪物狂潮，脸色巨变。
他这才明白，之前那一个多月的骚扰，全是佯攻！
就像他在地下建设交通网络一样，那个黑巫师，竟然在两个战区的外围地下，悄无声息地挖掘出了一个巨大的巢穴，截留了兽潮中强大的个体，进行着规模浩大的秘密改造！
并利用兽潮做掩护，将最精锐的改造魔兽，通过他挖掘的地下通道，悄无声息地运送到了防线近前！
“吼——！！！”
一声足以撕裂苍穹的咆哮，从兽潮的中央响起。
大地再次崩裂，一头庞然大物破土而出。
它高约三十米，主体依稀能看出是某种巨型龙兽的模样，但全身超过百分之七十的区域，都被狰狞的机械构件所取代。
跳动着深渊能量的粗大缆线如同血管般缠绕着骨骼，胸腔处，一个巨大的、仿佛由无数齿轮和血肉组合构成的心脏正发出沉闷的搏动。
【目标锁定！魔力峰值读数……59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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