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气的付完账，艾伦端着餐盘，视线扫过整个餐厅。
DSeek的界面在他视网膜上叠加了一层数据流，快速标记出视野内每一个可识别的学徒身份。
他此行的目的很明确：寻找他互助小组里那两位在炼金工坊区打工的成员。
这并非守株待兔，而是DSeek根据他们的课表和生活习惯计算出的高概率相遇点。
很快，系统在餐厅角落的一个双人桌上标记出两个绿色高亮框。
【目标已定位：马库斯·贝尔，托马斯·李。】
马库斯身形壮硕，正狼吞虎咽地对付一大盘肉排，他那份套餐的热量至少是艾伦的两倍。
坐在他对面的托马斯则瘦小一些，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正小心翼翼地用勺子舀着汤。
他们身上的学徒袍下摆沾染着些许灰黑色的粉尘，像是处理材料后留下的痕迹。
艾伦走到他们桌前，餐盘放在桌上的轻微声响让两人同时抬起头。
“艾伦先生！”马库斯嘴里塞满了食物，含混不清地打着招呼，脸上是混杂着尊敬与意外的表情。
托马斯则迅速站了起来，显得有些局促：“艾伦老师，您怎么会来这里？”
在互助小组里，艾伦是绝对的权威，他用无可辩驳的知识和立竿见影的效果赢得了所有人的信服。
“坐下吧，用餐时间不必拘谨。”
艾伦在桌旁的空位坐下，切开自己的鱼排，“我听说你们在炼金工坊区兼职。”
“是的，先生。”马库斯咽下嘴里的食物，抢着回答，“我们在汉森药剂店的后勤工坊，帮忙处理一些基础的草药和矿物，报酬不高，但能补贴一下修炼所需。”
艾伦点点头，这与DSeek收集到的信息一致。
他没有绕圈子，直接切入正题：“我明天要去一趟H区的十七号炼金工坊，想提前了解一些情况。你们对那里熟悉吗？”
听到“H区十七号”，马库斯和托马斯的表情都起了变化。
托马斯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说：“学长，那里可不是我们能去的地方。那是德拉文大人的工坊。”
“德拉文？”艾伦重复着这个名字，DSeek的数据库开始同步记录。
“德拉文·克莱格，高级学徒，据说离正式巫师只有一步之遥。”
托马斯的声音里带着敬畏，“他是在炼金学派‘万物炼成系’学习了五年的高级学徒，整个H区，他的工坊是租金最贵的之一。我们这些打零工的，只敢在外面远远看一眼。”
马库斯补充道：“我听工坊里的老人说，德拉文学长主要做新生的生意。他会出售一些自己炼制的特殊药剂，效果比学院商店里的标准货好得多，当然，价格也……非常高。”
艾伦的叉子停在半空，他捕捉到了关键信息。“特殊药剂？具体指什么？”
“比如……‘专注药剂’，”托马斯回忆着，“据说喝下去一个小时内，冥想效率能提升百分之三百。还有一种叫‘灵感火花’的，能在构建符文遇到瓶颈时，提供一点突破的可能。这些都不是初级精神力恢复药剂那种大路货。”
“他的客户主要是谁？”艾伦继续追问。
“一些我们这样的新生，还有一些高年级的学徒。”
马库斯挠了挠头，“那些家境富裕，但天赋又不是顶尖的，最喜欢买他的东西了。一瓶‘专注药剂’就要十五块魔石，够我们干一个月杂活了，但是听说好像最近生意不太好。”
艾伦的脑海中，之前那个瘦弱新生转述的“面包店”与“麦子”的比喻，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德拉文售卖药剂，学习笔记应该也是他生意的一部分，为他带来利润的就是“麦子”。
他的客户，是那些渴望变强却不得其法的新生，现在正被艾伦学习互助小组所聚拢，学习互助小组就是他口中的“面包店”。
德拉文的邀请，可能是想控制“面包店”来出售他的产品。
【DSeek分析模块启动……】
【目标：德拉文·克莱格。】
【商业模型：消耗品零售，产品：自制增益类药剂、学习笔记等。】
【目标客户：新生、低级和高级学徒，付费能力强，修炼存在瓶颈。】
【推论：对方已将‘学习互助小组’视为其潜在客户的高度聚合渠道。此次邀约目的为利益整合，意图将艾伦·韦斯伦的知识服务体系，纳入其产品销售链条的下游。】
“我明白了。”
艾伦用餐巾擦了擦嘴，对两人说，“这些信息很有用。这个月的互助小组费用，你们可以免交。”
马库斯和托马斯同时愣住，眼中爆发出惊喜。
十五块魔石，对他们来说是一笔巨款。
“谢谢！谢谢！太感谢您了！”
艾伦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端起餐盘起身离开。
他没有兴趣维持廉价的感激，价值交换才是最稳固的关系。
离开餐厅，艾伦没有返回宿舍，而是走向了学院的中央图书馆。
中央图书馆是七塔联盟最宏伟的建筑之一，无论从何种角度看去，都令人震撼不已。
艾伦的目标明确，他在入口处的检索终端前站定，精神力探入其中进行操作。
【关键词输入：炼金学派，万物炼成系，魔药学】
【检索中……】
艾伦找出了三本概括性的书籍：《炼金学派概论：从物质到神秘》、《万物炼成基础：等价交换与能量守恒》、《灵魂本质与魔力形态异化概论》。
确定目标后，他书架间穿行，很快找到了这三本书籍，支付了8块魔石的费用。
他走到一旁的阅读区坐下，仔细阅读，DSeek则同步进行信息录入和处理。
《炼金学派概论：从物质到神秘》书中就有关于炼金学派的描述。
这是一个信奉“智慧创造奇迹，外物亦可通神”的学派。
他们不仅仅依赖于自身天赋，而是通过研究万物规律，利用工具和资源来实现力量的跃迁。
炼金学派的巫师以资源利用效率高、擅长军团作战而著称。
但这一切都建立在一个基础上——海量的金钱投入，光是一个设备齐全的炼金工坊，其价值足以让一个凡人王国破产。
这解释了德拉文为何如此急于从新生身上变现。
他的研究，每一秒都在燃烧魔石。
第27章 我已看穿一切
中央图书馆的静谧并非只源于魔法禁制，这里有一种自发形成的秩序。
高耸的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投下的阴影将阅读区切割成一个个独立的思考空间。
艾伦正在其中安静地阅读。
在那本《万物炼成基础：等价交换与能量守恒》中，介绍了万物炼成的由来与基础理论，那是炼金学派里最古老的分支。
他们追求的是物质转化的极致，传说中的贤者之石和制造媲美神明伟力的神器就是他们的终极目标。
当然，学徒及低级巫师阶段主要还是侧重于制造炼金道具和魔药。
艾伦将这本书合上，他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一本，《灵魂本质与魔力形态异化概论》。
这本书的封面是深黑色的，书名用银色的符文烙印，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
与前两本不同，它不属于炼金学派的书籍，而是被归于“灵魂学”与“生物学”“魔力学”的交叉领域。
但在这本书里却也提到了关于魔药学的关键信息。
书中阐述，凡人与学徒阶段，生命形态与魔力结构相对趋同，因此，标准化的通用魔药能够起到显著效果。
无论是恢复精神力，还是短暂提升思维活跃度，其作用逻辑都是对一个标准化的“人体系统”进行外部干预。
一旦晋升为正式巫师，每个人的灵魂都会与自己的冥想法、血脉、知识体系深度融合，形成独一无二的灵魂印记。
身体也会在不同种魔力的长期冲刷与各种改造技术的作用下发生本质性的异化。
到了那个阶段，每个巫师都是一个独特的生命体。
通用魔药的效果会急剧下降，甚至完全失效。
如果一个巫术学派的巫师，误用了为血脉学派巫师调制的药剂，药性冲突可能会直接导致魔力紊乱，甚至肉体变异或暴毙。
所以，高级巫师使用的药剂，几乎都是自己研究调配，或者花费天价请魔药大师为自己量身定制的。
也就是说通用型魔药的效果是有极限的，它们主要适用于凡人、学徒阶段，以及部分刚晋升的一级巫师。
这才是他今天学到的最有价值的信息。
它揭示了一个隐藏在巫师世界繁荣表象下的核心制约：缺乏个人研究与创新能力的巫师，即便依赖修炼资源侥幸晋升，也将在更高的层次上停滞不前。
知识与智慧，才是决定一个巫师能走多远的根本。
这也意味着，德拉文的药剂，永远无法为那些真正走上超凡之路的强者提供食粮。
书中最后一段话，让艾伦脑海里的巫师形象更加清晰。
“……故而，任何一个有志于在魔药之路上走得更远的炼金巫师，都必须放弃对通用配方的依赖。”
“他必须成为一个研究者，一个创新者。他研究的不再是药草与矿物，而是每一个独一无二的灵魂。为特定的个体，定制特定的方案，才是魔药技术通往神座的唯一阶梯。”
“缺乏个人研究与创新能力的炼金巫师，其成就的终点，便是他依赖的通用配方被市场淘汰的那一天。”
DSeek的界面在艾伦的意识中无声地刷新着。
[情报更新完毕。正在进行二次评估……]
[目标：德拉文·克莱格。]
[优势：资本雄厚、拥有生产能力（炼金工坊）、高年级人脉与地位优势、信息不对称优势（对新生）。]
[劣势：市场天花板极低，仅限于学徒及初晋巫师阶层、产品普适性随客户等级提升而递减、对个人研发能力依赖度极高、现金流可能被研发成本严重拖累。]
[邀约意图再分析：]
1.业务整合（概率75%）：德拉文察觉到‘知识服务’市场的潜力，意图将艾伦的诊断能力整合进他的销售链条。
例如：购买魔药前，先由艾伦进行‘诊断’，推荐最合适的产品，形成‘诊断+售药’的模式，提高销量。
2.消除竞争（概率20%）：艾伦的互助小组，正在培养学徒独立思考和解决问题的能力，长期来看会削弱他们对成品魔药和学习笔记的依赖。
德拉文可能视其为潜在威胁，意图通过合作的方式控制住这个变量。
3.价值评估（概率5%）：单纯对艾伦个人能力的欣赏，进行一次投资性质的试探。
[应对策略推演：]
[方案A：接受整合]-短期收益最大化，可利用德拉文的产品快速扩张影响力。
风险：丧失主导权，核心技术有暴露风险，长期发展受制于人。
[方案B：有限合作]-提出互不干涉的业务合作，例如客户互相引流。
风险：德拉文大概率不会满意，可能导致谈判破裂，转入方案C的后续。
[方案C：完全拒绝]-保持独立性，但将立刻与一位高年级实力派学徒形成竞争关系。
对方可能动用资源进行打压，例如散播负面言论、撬走小组成员、甚至在任务或资源分配上进行阻挠。风险等级：中等。
德拉文，一个典型的资源型玩家，而自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技术型、或者说知识型玩家。
这场会面，不仅仅是两个学徒之间的会面。
这是两种发展路线、两种思维模式的第一次碰撞。
他还需要查阅几本书，不是关于魔药，而是关于学院商业相关的条例和发生在学徒间的商业纠纷判例，以及高年级学徒的能力边界。
知己知彼，方能掌控全局。
这场谈判，从现在才算真正开始。
艾伦睁开眼睛，深蓝色的眼眸中没有轻视，只有一种洞悉全局的平静。
他现在已经完全理解了这次会面的意义。
德拉文看到的，是一个能帮他更高效卖“拐杖”的渠道。
而艾伦看到的，是一个从根基上就注定要被淘汰的旧模式。
德拉文的生意，其市场天花板是固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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