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多脸色一沉。
他意识到，艾伦在暗示那台部署在南方边境的“眼睛”，早就把他的工坊和那台三级魔像看了个透。
通讯切断的瞬间，艾伦清晰地看到维克多有些气急败坏。
艾伦没时间品味这个微妙的瞬间。
19号战区的通讯刚断，17号战区的通讯请求几乎紧跟着亮了起来。
光幕闪烁，格林·索德那张疲惫且苍白的脸出现在画面中。
“韦斯伦先生！”格林的声音有些急促，“我看到了你发来的警告……金属植入物……这、这是黑巫师的手笔吗？”
艾伦没有寒暄，直奔主题：“不排除这种可能，我已经从四具低级魔兽的尸体中提取出了实物。建议你在处理战场尸骸时注意解剖检查，重点关注头颅和脊椎区域。”
格林连连点头，表情严肃。
艾伦观察着他的反应。这个人的恐惧是掩盖不住的，但不是那种会让人彻底崩溃的歇斯底里，更像是一个知道自己站在悬崖边、却不知道该往哪走的盲人。
“你要加强提防。”艾伦补充了一句，声音冷硬，“兽潮只是明牌。兽潮过后，才是真正的杀机。导师提到过，那个深渊之子有很多手下，上一波黑巫师袭击，杀死了八个一级巫师和一个二级巫师。他们的目标，是我们。”
格林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脸色愈发惨白。
“我……我的侦察范围只覆盖到工坊周边大约两百公里……”格林的回答十分无力，“再远，就超出我的能力了。兽潮从哪个方向来、来多少，我只能靠要塞通告的概述来判断……”
这完全在艾伦的意料之内。
一个接手一年半的新人，连领地都没完全开拓，侦察网根本没建起来。在这场波及全位面的战争中，等于是被蒙着眼睛挨打。
艾伦沉默了两秒，做出了一个决定。
“我在你战区北部边境附近，部署有魔眼节点。”艾伦看着他，“从现在起，我向你开放靠近17号方向的三台魔眼Ⅲ型的数据获取权限。你可以实时查看你那个方向，六百公里内的兽潮动向。”
格林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一种惊喜的光芒。
艾伦最后提醒他：“保住核心工坊，外围矿场能放就放。不要把兵力铺太开，集中防御，首先保证你自己的存活。”
他不是圣母，给格林权限，只是为了让17号战区能多撑一会。
格林多撑一天，18号战区的北翼就多安全一天。
格林愣了愣，随后站直身体，非常正式地回答。
“我一定尽全力守住17号战区。”
艾伦没有回应这句话，他看着格林的眼睛，什么也没说。
通讯切断。
冥想室恢复了死寂，只有魔力回路运转的低频嗡鸣声。
艾伦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他没有告诉格林的是——根据贾维斯刚才建立的战术模型推演，17号战区防线崩溃的概率超过70%。
如果叠加“隐藏在兽潮中的金属造物”和“黑巫师偷袭”这两个变量，这个数字会飙升到95%以上。
格林·索德，大概率会死在这场兽潮中。
他不是一个无能的人，他只是来得太晚。
巫师之间的差距，从来不是靠努力或临时抱佛脚就能弥补的。资源、时间、传承、技术壁垒……每一样都能决定生死。
格林什么都缺。
一年半前通过要塞分配来到这个位面，他可能连自己战区里有多少种原生魔兽都没摸清。
这次兽潮对他而言，不是一场需要计算资源消耗比的数学题，而是一道根本没有正确答案的送命题。
但弱小本身，就是这个世界最大的原罪，尤其是在战争中。
艾伦睁开眼，机械心智将那一丝微不足道的同情从意识中干净利落地清除。
“贾维斯。”
【请下达指令】
“17号战区，标注为‘高概率失守区’。”艾伦目光锁定在沙盘北方，“如果北线魔眼侦测到17号方向出现大规模魔兽溃散迹象，或者捕捉到高阶深渊魔力爆发……”
他顿了一下，声音冷如坚冰。
“第一时间预警。第六军团所属魔像，每从生产线上下来一台，不入库，直接部署在北线防区。第七守备军团进入一级战备，随时准备堵漏。”
【指令已确认。北线警戒等级已上调。】
“还有。”艾伦盯着沙盘上那些代表魔兽的红点，目光深邃，“针对‘金属植入物’的频段干扰技术，进度如何？”
【第七线程正在全力解析，但进展缓慢。】
“加快速度。”
第267章 眼线
四块金属构件整齐排列在分析台上。
它们是从四具不同种类的低阶魔兽头颅中取出的，分别来自两只沙地蜥蜴，两只岩甲幼蝎。每一块都仅有指甲盖大小。
台边上另一边摆放的是此前从蜗牛怪体内提取的频率调制器和感知增幅器。
两者体积悬殊，工艺特征却如出一辙，两相对比，差距一目了然。
蜗牛怪的构件复杂精密，多层回路嵌套，接线密如蛛网。而这四块小东西，结构则较为简单。
没有魔力超频回路，没有感知放大模块，内部只有一个功能单元。
三台工坊仆从在艾伦第七子线程的远程操控下，花了六个小时完成逆向拆解。
结论已经出来了。
它是一种微型魔力信号发射器。
工作原理看起来也并不复杂：植入物接入魔兽视觉神经中枢，将眼睛接收到的光学图像转化为特殊频段的魔力脉冲，然后以极低功率向外持续散发。
信号经过某种加密编码，被压缩成近乎环境噪音的微弱波动。
如果不是拆开了实物观测，根本不可能从背景魔力中分辨出来。
为了验证猜想，艾伦把四块植入物中保存最完整的一块重新激活，然后从各种角度、各种频段向它发送信号。
高频脉冲、低频震荡、调幅、调频。
编码序列，随机噪声。
整整一个下午。
结果是没有任何反应。
可以确认植入物没有任何接收信号的能力，也没有信号处理单元，只发不收。
“单向广播。”第七线程将测试结果写入实验日志。
这些低阶魔兽不是遥控炸弹，也不是接收指令暴走的特洛伊木马，它们只是移动的监控探头。
得出这个结论，艾伦紧绷的神经松弛了半秒。
之前推演的最坏情况没有发生。
他一直在防备一种可能——十万头魔兽中有大量植入了控制模块的活体炸弹，只要黑巫师一声令下，已经渗入各战区腹地的魔兽同时暴走，那这仗根本就没法打了。
现在证实，至少这批低阶魔兽身上的植入物不具备接收指令的能力。
但即便是单向广播也值得警惕。
四千多头残存魔兽，携带着成百上千个金属探头，已经随着之前的溃散，渗入18号战区的各个角落。
地形起伏，防御工事的厚度，魔像的火力配置与巡逻路线，甚至工坊的精确坐标。
这些画面正被转化为加密信号，源源不断地散发出去。
黑巫师藏在暗处，正在用这些拼图，一点点还原战区的全貌。
艾伦尝试逆向追踪信号去向。
三组高灵敏度魔力探测阵列在工坊外围架设完毕，对准那块被激活的植入物，试图捕捉信号传播路径并定位接收端。
结果令人失望。
信号功率太低，空气衰减极快，理论传播距离不超过十公里。
黑巫师不可能在千里之外直接收听单个植入物的信号。
他一定有中继。
艾伦的目光移向分析台上蜗牛怪的感知增幅器残骸。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某些经过高级改造的特殊魔兽充当信号汇聚节点，将周围数百只“眼线”的信息收集、整合，再以高功率转发。
蜗牛怪就是其中之一。
它死了，但谁知道兽潮里还有多少个同类型的“中继站”？
顺藤摸瓜这条路，堵死了。
艾伦闭上眼睛，接受了这个事实。
对方在信号处理领域的技术积累，明显超过他。
这黑巫师专精生物机械化改造，在血肉与金属的融合体系上可能钻研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而艾伦从零搭建自己的技术体系，满打满算不到二十年。
某些分支上落后，是正常的。
但正常不意味着可以放着不管。
艾伦在研发日志中开辟了两条并行路线。
第一条：频段干扰。研发广域干扰场，覆盖植入物工作频段，让所有在范围内的“眼线”变成瞎子。
第二条：快速扫描。研发便携式检测装置，不解剖即可识别魔兽体内的金属植入物，战场上优先清除眼线。
几个小时后，两条路线同时撞墙。
频段干扰——加密编码方式超出现有知识储备，无法精确锁定工作频段，暴力全频段压制理论可行，但魔力消耗是天文数字，等于在战区上空点一颗太阳。
快速扫描——金属植入物与生物组织的融合界面会产生微弱磁异常，理论上可以用改造后的魔眼Ⅲ型搭载特制探头低空扫描。但探头灵敏度需要提升至少三个数量级才能穿透魔兽皮肤，这不是几天能做出来的东西。
艾伦盯着那两行红色的“技术瓶颈”标注，手指无意识地敲击台面。
一种强烈的无力感混合着对更高维度技术的极度渴望，冲击着他的情绪。
那个黑巫师到底在这条路上走了多远？
能改造出蜗牛怪那种战略级兵器，能在数万头魔兽体内批量植入监控装置，能设计出他至今无法破解的加密编码——
而他连对方的信号频段都摸不准。
机械心智介入，干净利落地把那股翻涌的焦虑切断。
跟在铁星第16军团掠过头顶时一模一样的感觉，是技术层面的饥渴感。
“先放一放吧。”
“当前优先级是晋升二级。现在对大多数问题最终还是归于不够强大，等到精神力跨过质变门槛之后，很多现在做不了的精密频谱分析就能做了。”
“反制研发暂时不停，第七线程继续实验，贾维斯用闲置算力持续对植入物信号做频谱穷举，找到可利用的特征频率。”
【指令已确认。后台运算任务已挂载。】
艾伦继续沉入精神海中，意识重新聚焦到意志符文第二十七个步骤的起始点。
呼吸平稳，心率下降。
杂念被逐一封存。
线条精准地沿着预设轨迹延伸，没有半丝偏差。
冥想室外，沙盘上的红点又近了几公里。
而在那些红点中间，不知有多少双沉默的眼睛，正把它们看到的一切，变成艾伦听不懂的密语，送往黑暗深处。
第268章 又被上了一课（可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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