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上的情蛊感应到了危险，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身上散发出迷蒙的紫雾。
“一只畜生也配承载紫命？”
裴苏冷冷一笑，袖口微振，一股劲风呼啸而出，直接将紫雾吹散。紧接着，他屈指一弹，一道金光划过，那硕大的情蛊瞬间四分五裂，化作一滩腥臭的紫血。
在那血泊之中，一缕纯正的紫色命数如游龙般升起，裴苏望着那升腾而起的紫命，终于有了一丝的兴趣，抽出长剑凤厌，顿时将命数收入其中。
命数依附于人的时候，可增强气运，指引方位，避死延生，消灾得福。
而命数依附于器物，同样有着一番不凡的功效，类似于“附魔”的效果，威能大增，甚至有时候还会生出奇异的技能。
裴苏手中的凤厌，本就吸附了秦浪天身上的紫命，那道命数本就浓郁到了极致，如今再次吸收了这道紫命，终于有了一丝要化金的迹象。
当然，裴苏如今手中本还有一道金色命数，乃位于七窍旒心莲之内，而那道命数，裴苏另有作用。
杀了蒙面人与情蛊，不过是在电光火石之间。
密室重归寂静，唯有磷火燃烧的劈啪声。裴苏走下石阶，用剑挑开了蒙面人的黑布，露出一张南疆特有的浓眉面孔。
慕容枫则是立定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后背被冷汗浸湿。
裴苏终于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然而下一句话就让慕容枫浑身发寒，差点跪下。
“利用北侯世子帮你夺嫡的感觉，如何？”
第196章 慕容枫为仆
裴苏语调平和，甚至带有几分笑意，但慕容枫早已心头胆寒。
他可没有慕容凌那样的傲气与气节，不过犹豫片刻，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再也没有了先前的气度和谋划，额头冷汗如雨下，只听他辩解道，“世子恕罪！世子明鉴！我……我正好想将此撩杀了，取了这紫色命数来送给世子！”
“哦？是吗？”
裴苏在地下室内缓缓踱步，满地的血腥尤盖不住裴苏身上出尘的气质，他最后走到死去的蒙面人身边，看着慕容枫问道——
“这南疆人，就是那从南疆来的名叫万通商队的领队吧。”
慕容枫冷汗涔涔地点点头。
“哦！”裴苏面上露出恍然的神情，“那林寻手中的情蛊，也是你与这南疆人谋划的吧，啧啧，慕容枫，连自己的妹妹都下得去手，让我想想，慕容晓儿，应是慕容凌的亲妹妹。
“看来二公子是怕慕容晓儿与周家的周子谦联姻，让周家倒在慕容凌那头，妨碍了你上位的大计，便差了个小子去给慕容晓儿种下情蛊......”
慕容枫无话可说，犹自低着头。
“肖灵儿也是你的手笔了，”裴苏又转到了肖灵儿的尸体旁，“你从蒙面人手里换出个白色命数，附在这肖灵儿身上，叫她迷住慕容凌，好做些蠢事，在慕容博那老人心里降降重量。”
裴苏目光落在了慕容枫身上。
“然后你见到了我来到金陵，便刻意在莹儿面前提起那驻颜丹，封锁了我裴苏来到金陵的消息，好让我跟慕容凌对上，借我裴苏之手彻底除去你大哥的威胁。”
裴苏拍起了手掌，笑意绵绵。
“很不错的算计啊，慕容枫！我能够感受到，你真的很想当这个慕容家主。”
慕容枫如今早已猜不透裴苏的心思，一剑杀了南疆人叫他胆寒，又如今拍手赞叹他的谋划，这位平日精于算计的慕容二公子唯有勉力笑着。
“世子殿下，我慕容枫，绝对是真心想拜在世子这边，今后若我当了慕容家主，也必然唯世子马首是瞻。”
“别害怕嘛二公子，你借我之手除去慕容凌本不是什么不可饶恕的过错，”裴苏走过去拍了拍慕容枫的肩膀，“利用所能利用的一切，我倒是欣赏你，不过，唯有一点叫我不满......”
听到前半句，慕容枫还松了口气，后半句又让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南疆人说他是偷来的蛊虫，你便当真顾忌了，不欲对他下手了？”
裴苏摇了摇头。
“你若当场将他杀了，提起紫命来献于我，解释清楚一切，我自会当你是个聪明人，愿意扶持扶持你，可惜...可惜...”
慕容枫立马急了，磕头便拜，急声道：“世子明鉴，那南疆贼人乃是归一境！我...已经布好了陷阱，遣了高手，他定然是走不出金陵的，我这得了紫色命数，就是欲献给世子！”
他笑意微僵，“世子想必也听到了，我...我说过这白色命数怕引不起世子的注意，其实在下打算的就是杀了那南疆人。”
裴苏挑眉。
“你真是如此想的？”
“但凡有假，叫我金陵慕容氏全下九尺黄泉！”
“好吧，”裴苏点了点头，“我便给你一个机会。”
慕容枫如获大赦，疯狂磕头：“慕容枫愿为世子鹰犬！从此金陵慕容家，唯世子马首是瞻！”
然而裴苏却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等慕容枫安静下来，他才轻轻弹指，一抹怪异的血红被玄气包裹着，悬浮在半空之中。
光是看着那抹血红，慕容枫都感觉刺眼，心头不自觉战栗。
“这是...这是什么毒！”
“血婴蚀心。”
慕容枫腿脚一软，彻底瘫软在了地上，双手都没了力气，唯有那双眼瞳在不断地放大缩小。
血婴蚀心，天下折仙毒！
裴苏手上，居然有着这等恐怖的剧毒！
看着面前俊美青年幽暗不明的神色，慕容枫知道自己别无选择，他颤栗了一瞬，随即抖着身子像狗一样往前，轻轻张嘴，一口将那抹血红吞下。
裴苏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意。
这便是当初婴毒珠产出的血婴蚀心，但刚刚产出的血婴蚀心毒性太过剧烈恐怖，吞下便可立即身亡，天人也多撑不了太久。
经过用毒大家武聖的调和，才得了一些慢性质的血毒，当初种在陈尧身上的，还特意加入了传染性质，尽管传播的毒素会代代递减，最后很可能不太致命，但消耗凉州城二十万铁骑却是绰绰有余。
而且陈尧乃至与他接触最近的陈莽以及一批军官，是注定没有活路的。特别是陈尧，种在他身上的可是最原始的血婴蚀心，天下不可解。
而现在裴苏种给慕容枫的血婴蚀心，同样是慢性毒，不过倒是不会传染。
这天底下的大世家，用毒控制人是最常见的手段，世家越高贵，用的毒自然也最高级。
当然裴苏手中还有最高级的东西，奴印，能彻底将人化作奴仆。
只是他可不会施舍给慕容枫，这人虽有些脑子，但修为太低，用了便是浪费。
“以后每隔三年，或是脑子里听到婴儿哭泣声音的时候，就自己写信到京城来，自会有人来给你送上特殊的解药。”
慕容枫恭敬应了，他是个聪明人，所以他知道现在自己就是北侯世子养在江湖的一条狗。
尽管有些屈辱，但想到裴苏的身份与地位，貌似也并非不可接受。
不过无论他心里如何想，至少目前他只能恭恭敬敬讨好裴苏，不敢有半分的僭越。
“很好，慕容枫，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不过接下来我问的问题，你可不要愚蠢到来糊弄我。”
慕容枫的笑意微僵，连连称是。
“你慕容家的那位老祖，是否已经成就了法象天人？”
这个问题在任何世家面前都算得上最核心的机密，天人，那可是拥有绝对的威慑力，但慕容枫如今性命早已握在裴苏手中，冷汗浸湿。
随即点了点头。
第197章 惊天之谋
作为江湖十二名门之一的慕容家拥有一位天人老祖倒也不奇怪。
毕竟江湖十二名门之所以并列为十二名门，就是因为整个江湖之中唯有这十二个家族出过法象天人。
成就法象天人之后理论上寿五百，只是多出了三灾九劫杀性命，故而这世间的大部分天人都少在人间走动，靠着各种法子避走三灾九劫，只用家族、传人、徒弟、仆从等替他办事。
江湖十二名门自然比不得京城门阀，一是没有天枢神光相助，二是底蕴上也大多不如。
裴苏阅览过有关江湖的资料与典籍，但有关十二名门中法象天人的消息依旧模糊，只知有的确实还藏着天人。
甚至像白家这样的家族有个二三位天人也不奇怪。
裴苏得了肯定消息，并不意外，挑挑眉，忽然道：
“这位，应当是近几十年才成就的法象天人吧？”
慕容枫猛然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他不知裴苏是如何猜测的，这件事在他慕容家都是绝对的机密。
但他只拜头道：“世子殿下猜得不错，原本的天人老祖早在两百年前就死在灾劫之下，我们家老祖慕容南天，的确是在四十载前才有幸凝就神通，修成法象，目前还封锁着消息。”
却见裴苏依旧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不说话，慕容枫吞了吞口水，继续补充道：
“说来也是幸运，老祖慕容南天修到了快寿尽之日都还只是天宫巅峰，距离神通一筹莫展，却在后来一举逆天改命，厚积薄发，跨入了法象天人之境。让我慕容家上下欣喜若狂。”
听到这里，裴苏才轻轻点点头，“这就对了。”
慕容枫完全听不懂裴苏话中的意思，只抬起眼睛，却见裴苏已经俯下身子。
“既然跟我说了这么多，那我也不妨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家老祖慕容南天，在六十年前联合了骷羊魔教的护法，在江北蛮荒山脉中杀害了雪崖剑阁的太皓剑仙！”
“什么？！”慕容枫瞪大了眼睛，差点惊叫出声。
太皓剑仙！
这个名字慕容枫怎么会不知道，直到今天江湖中都还流传着这位剑仙失踪的古怪传闻。
那是雪崖剑阁上一代最惊才绝艳的传人，而且心性圣洁如雪，曾多次下山荡除魔灾，救济天下，几十年来酒楼茶坊中的说书人都尤其爱讲他的事迹，足见这位剑仙人气之高。
但他最后却在江湖中离奇失踪，再无音讯，列为江湖十大古怪志闻之一。
而现在裴苏却告诉他，这位太皓剑仙，是被自家老祖所杀害的？
“还不止呢，”裴苏直起身，笑意冷漠，“前两月在黑水城造成滔天杀孽的秦枭，其背后也有你家老祖的推动。”
慕容枫依旧软坐在地上，只听着裴苏叙述，心底微寒，但识趣地没有说话。
直到裴苏终于摇着脑袋，作出了总结。
“你说你们家这位老祖，到底恶不恶？”
慕容枫虽然有些震惊，但他为人本就阴狠。
勾结魔教、袭杀剑仙、帮助凶徒……这些事若是在先前老祖亲自告诉他，他也只会拍手叫好，称赞老祖枭雄之姿。
但如今却是裴苏跟他提起......
“简直是十恶不赦！”慕容枫义愤填膺。
“好！”裴苏拍起手，然后盯着慕容枫的眼睛，“那么慕容枫，本世子要你去做一件事。”
“什...什么？”
慕容枫本能感到一阵的战栗，知道裴苏要他做的事不会简单。
果不其然，裴苏轻轻道。
“我要你，在明年的九州白麟试上，亲自揭开你慕容家老祖丑陋的一面，在太一宗乃至天下名门正派面前，还天下一个真相。”
慕容枫才刚刚放松了几分的身躯在此刻猛然地痉挛起来，连带着着面部肌肉都在不断地抽搐，根本停不下来。
揭开他老祖慕容南天的所犯下的凶案与丑事？！
勾结魔教、袭杀剑仙、帮助凶徒！
骷羊魔教，一场血菊裹尸案叫天下门派无不痛恨至极，人人得而诛之。
太皓剑仙是南境顶尖的隐世势力雪崖剑阁百年钻心之痛。
凶徒秦枭，在黑水城犯下血案，重伤白鼎沙，让白家家主震怒不惜亲自通缉。
饶是慕容枫自认为也是胆大的主，也完全不敢想象，这一件件事若是爆出来，他老祖将会面临什么，他慕容家也将成为众矢之的。
将会牵扯出多少的风暴与血怒！
不！最重要的是他慕容枫，怎么可能还有命活！
光是老祖的震怒，只怕一根手指就能捏死他！
更莫说这还是背叛了慕容家，他慕容枫还有什么路走？
“怕了？”裴苏似乎是看出了他的顾虑，安慰道，“放心吧，若你此事做得不错，我裴苏自会保你性命无虞。”
慕容枫脸色发白，嘴唇微微颤抖。
他并非蠢货，细细一想，顿时也明白了裴苏的谋划为何，是要坏了太一宗到时候在九州白麟试上牵头各大门派的好事。
此事一爆，至少他慕容家与雪崖剑阁、白家的矛盾不先解决，这江湖同盟根本就无从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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