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眉真人方才便觉那角落的灰袍老者有些异样，他的望气术落在对方身上，竟如泥牛入海，什么也看不出来，仿佛就是一个普通修炼者。
这种情况，无非就两种，一种是对面确实普通，一种是对面很强，超出他的能力范围。
沉吟片刻，白眉真人站起身，对着江昊的方向遥遥拱手，声音温和：
“这位道友请了，老朽观您独坐于此，气度沉凝，眼下楼内皆在热议小战皇与小混沌三日后的惊世一战，不知以道友之慧眼，对此战有何高见？”
刷！
一时间，茶楼大部分目光都集中到了角落的江昊身上。
白眉真人因为能力的原因，还是很出名的，听到他这么说，众人瞬间看了过来。
江昊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内心道：
“来了来了，经典桥段之—老先生你怎么看？”
“按照地球网文的标准套路，我这时候应该微微一笑，高深莫测地说出几句嚣张之语，然后等着不长眼的纨绔上来挑衅，再虎躯一震，霸气侧漏，完成一波完美的装逼打脸……”
江昊心里有点想笑。
他证道前，一路横推，踩过的所谓天骄、镇压过的老怪物都能填平一片星海了，装逼打脸早就玩腻了。
现在……就当个纯粹的乐子人，看看戏，点评两句好了。
他慢悠悠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语气苍老。
“承蒙道友垂询，老朽闲云野鹤，见识浅薄，姑妄言之，诸位姑且听之。”
“小战皇……斗战圣猿一族此代杰出的传人。”
江昊心里想道，这是我好朋友他亲侄儿，以前去斗战圣猿祖星还抱过这小家伙。
还尿了他一身，听说后面又被封印了。
“观其古路战绩，确有其父之风，圣人境时，于第二十关，遭遇一个石妖，越级而战，大胜。”
说起这个，江昊有些无语，那石妖，是他当年路过某处绝地时，觉得有趣，随手点化了一缕混沌气进去。
本想看它能走到哪一步，结果被这熊孩子一棍子打爆了……算了算了，熊孩子打架，长辈插手不合适
“圣王境时，便能逆伐初入大圣境的敌手，虽未取胜，却能全身而退，斗战圣法已初具火候。”
“老夫观其战斗留影，战意纯粹，一往无前，已得战皇斗战真意与斗战圣尊战天斗地精髓约莫七分。”
江昊顿了顿，给出评价：“根基尚可，心性不错，未来或许能赶上他叔叔年轻时的水准。”
“尚可？只是不错？”那白眉真人愣住了，周围众人也面面相觑。
小战皇在这位口中，竟然只是尚可、“不错？还只是或许能赶上斗战圣尊年轻时？
有人忍不住低声嘀咕：“这老头口气也太大了吧？小战皇可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几人之一！”
众人纷纷点头，小战皇的强可是公认的，不是吹的。
可在这老头口中只是还不错？
这口气太大了吧，小战皇只是还不错，那他们这些差小仙皇很多级别的是什么？
废物吗？
白眉真人修养极好，虽然他也觉得这老头口气有点大，但他压下心中诧异，追问道：
“那依道友之见，斗战圣尊大人……又如何？”
江昊脑海中闪过那个金毛暴躁、好战如狂的猴子。
这猴子屡败屡战、屡战屡败，却始终斗志昂扬。
心道，斗战这家伙实力不错，是真有帝资，不是吹出来的那种。
可惜生不逢时，遇到了自己……
这不是他不够猛，纯粹是我太超标了。他决定给老朋友留点面子，沉吟道：“斗战圣尊……嗯，有点厉害。”
茶楼里瞬间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和古怪的眼神。
只是有点厉害？
那可是斗战圣尊啊，当世明面上最强者之一，准帝巅峰的存在，镇压一个时代而无敌手，嗯，除了混沌大帝外。
可这么一个厉害人物，在这老头眼里，就只是有点厉害？
不少人嘴角抽搐，觉得这老头不是深藏不露的问题。
是得了失心疯，普信过头了。
白眉真人也觉得这评价过于嚣张，但他直觉对方并非信口开河。
因为对方分析的时候是有理有据得，不像是疯子，而且那股子由内而外的淡然做不得假。
他稳住心神，问出最关键的问题：“那小混沌楚长歌呢？道友如何看？”
提到这个名字，江昊的神色稍微认真了一丝。
“小混沌楚长歌……”
这个问道宗的后辈，江昊虽未亲眼见过，但出关后听过不少次这个名字。
而且还修炼自己《混沌经》，还能走出新路，也算与自己有缘。
自己作为前辈，评价下没毛病吧？
第61章 混沌大帝能比得上黄金神牛皇？
“他战绩也还行，圣人境时，击败当时风头正盛的小天杀星，名震诸界。”
“圣王境时，演化混沌领域雏形，曾以一己之力，困杀五位同阶圣王，道法已见包容万象之雏形。”
一打五，表现还行，不过还需磨砺，想当年自己在圣王境时，一群圣王带着禁器围杀自己，自己反手全给扬了……
嗯，不过不能拿自己的标准要求小家伙们。
“听闻前不久突破大圣，他已破入大圣境，曾一刀劈开一位大圣四重天对手的防御，锋芒初露。”
江昊总结道：
“此子悟性上佳，道心也不错，能将《混沌经》的包容理念化为己用，尤为难得，其未来，如果能走出自己的路，则能称霸同代。”
最后，江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给出自己的判断：
“小战皇，血脉无敌，战意通天，走的是以力破万法、战天斗地的极道之路。”
“小混沌，道法自然，包容万有，走的是海纳百川、衍化万法的混沌之路。”
“二人皆是当世顶尖天骄，根基扎实，道心坚定，此战……胜负难料，依老夫看，当为五五之数，极大可能，是一场平手。”
这番分析，从血脉传承、战斗风格、道法理念层层递进，最后给出平手的结论，听起来确实有理有据，鞭辟入里。
其实两个人战斗，战力相差不大的情况下，是很难分出胜负的。
比如江昊那个时代的顶级天骄就是这样。
除了江昊超模，吊打别人，别的顶级天骄比如古神子，剑魔，斗战圣尊他们这些也相互战斗过，可基本很难分出胜负。
相互差距太小，除非死战，可死战又没必要，一没大仇，二又不是证道之争，死战干嘛？
白眉真人皱眉沉思片刻，缓缓抚须，眼中露出恍然与钦佩之色：
“道友分析，由表及里，鞭辟入里，老朽深以为然，此战确非简单胜负难分。”
茶楼中不少原本觉得江昊口气太大的人，此刻也听完，有不少人觉得有道理，竟然纷纷点头。
“这位前辈说得在理啊，前辈有点东西啊！”
“听君一席话，胜看十年战，好像是这个道理！”
“看来真是位深藏不露的高人！”
江昊摆摆手，一脸别捧我，我就是个路人的表情：
“哎，没有没有，老夫信口胡言，当不得真，一般一般，老夫只是一个纯路人。”
然而，就在气氛趋于缓和，众人准备继续讨论细节时。
“咔嚓！”
一声脆响，来自茶楼东南角！
一张沉重的石桌被人猛地拍碎，碎片四溅，又被茶楼的防御阵法光幕挡下，发出滋滋声响。
拍碎桌子的，是一个身高足有一丈二的巨汉。
他牛首人身，头顶两根弯曲的漆黑牛角闪烁着金属寒光，肌肉贲张如同一条条纠缠的太古虬龙。
仅仅坐在那里，身下的特制石椅就已不堪重负，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他身披一套风格极其古老的战甲，甲片厚重，铭刻着蛮荒的图腾花纹，胸前更有一副黄金神牛图案，熠熠生辉，彰显其不凡出身。
其气息凶悍狂野，赫然是圣王境九重天的修为，呼吸之间，两道炽热的白气从硕大的牛鼻中喷出，发出呼哧声响。
在他身后，还站着四位同样牛首人身，但体型稍小的随从。
个个都是圣王境修为，全都神色倨傲，睥睨四方，看人族修士的眼神，犹如在看行走的血食，毫不掩饰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优越与轻蔑。
这牛正是大力牛魔族的天骄—牛破山！
他方才一直在听众人议论，越听脸色越黑，尤其是听到众人对混沌大帝那几乎盲目的推崇，把混沌大帝吹的万古无敌。
他很是不服，混沌大帝？比得上自家古皇？
终于在听完那老头对两位天骄平手的论断后，他终于按捺不住。
“平手？笑话！”
牛破山声如闷雷，带着浓重的太古口音，震得茶楼梁柱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他豁然起身，庞大的身躯几乎顶到茶楼顶层的天花板，投下大片阴影。
“人族所谓的混沌大帝，不过是在太古诸多皇族沉睡，侥幸捡漏证道罢了！”
他一只覆盖着黑色硬毛的大脚，猛地踹翻身前的石桌，桌上灵果、美酒、杯盏哗啦啦洒了一地。
“我族传承古籍《太古纪》明确记载！”
牛破山声音洪亮，试图以典籍压人，“我族先祖的主上，黄金神牛皇，那才是真正的太古皇者，一蹄踏出，可崩碎星河，一声怒吼，能震落诸天星辰，煌煌神威，岂是后世所谓的混沌大帝可比？”
他铜铃般的牛眼扫过茶楼中的人族修士，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混沌大帝？依我看，远不如太古神牛皇之万一，不过是个运气好的后来者罢了！”
他话锋一转，指向星空投影：
“混沌大帝都不行，他的传人，也配与战皇亲子争锋？战皇好歹是正儿八经的太古皇者，虽然……比我族神牛皇还是差了些许。”
最后，他目光似乎穿透茶楼，望向不存在的楚长歌，嗤笑更浓：
“至于那小混沌？不过是修炼了点皮毛功法的彩笔，人族，天生根骨孱弱，在我等古族眼中，与血食何异？也配称天骄？”
话音落下，茶楼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没有预想中的群情激愤，也没有怒斥反驳。
所有人，无论是人族、妖族还是其他古族，都转过头，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看着牛破山。
那眼神……没有愤怒，没有恐惧，而是怜悯、嘲讽、难以置信，以及这怕不是个傻子吧的复杂情绪。
牛破山被这齐刷刷的怪异目光看得有些发毛，感觉到了有点不对，但他梗着脖子，硬声道：
“怎么了？难道我说的不对吗？我族古籍乃是先祖亲笔，后面代代相传，岂会有误？”
他内心其实有点嘀咕：
“这些人眼神怎么这么怪？难道……我族古籍记载有偏差？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先祖岂会骗我！”
他确实有狂妄的资本，也的确无知者无畏。
他是半个月前，才从家族秘地中解封出来的太古天骄。
在他被封印的那个时代—太古，人族势弱，许多地方的人族确实是许多强大古族眼中的血食或附庸。
他所接受的教育和认知，完全停留在那个时代。
出关后便直奔诸界古路，对时代形势，尤其是江昊横空出世、镇压诸天、梳理大道、带领人族崛起等一系列翻天覆地的变化，几乎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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