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昊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他的谢意，目光扫过湖畔，又落回陈长生那依旧残留着悲痛的脸上。
陈长生顺着江昊的目光，看向空荡荡的湖畔，那撕心裂肺的痛楚再次涌上心头。
他声音苦涩，带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冀，颤声问道：
“天帝，请您告诉我，人死真的不能复生吗？纵然是仙，也不行吗？”
他问出了心底最想问的疑问，失去了那心爱之人后，他才知道那才是最珍贵的东西。
什么大帝，什么无敌天下，什么诸天共尊，都不及她珍贵。
没有她，这一切对自己来说毫无意义。
江昊静静地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摇头，声音清晰而确定：
“不能，至少，以我目前所知，还不能，死亡是天地间最根本的规则之一，真灵消散，印记磨灭，便归于虚无，纵是成仙……”
江昊顿了顿，再次肯定。
“纵是成仙，亦无法逆转这最终的根本规则，无法从彻底的无中重塑一个完全相同的真灵与生命印记。”
这个世界很神奇，强者实力很强大，可以轻易破灭星河。
但寿命短，生与死的界限也很分明，死了的人，非常难复活，甚至基本没可能复活。
可以轻易掌灭星河的大帝强者，也复活不了一个死去的普通人。
也很少有听闻轮回转世这种东西。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陈长生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身躯晃了晃，无边的哀伤与绝望几乎要将他吞噬。
多年征战，登临绝巅，到头来，却连最想与之分享这一切的人都失去了，这帝位，这无敌，又有何意义？
然而，就在他心若死灰之际，江昊却忽然轻轻笑了笑。
“不过，”江昊话锋一转，“仙不能让死者复生，但若是人根本没死呢？不就不用复生了！”
“什么？”陈长生猛地抬头，瞳孔骤缩，死死盯住江昊，几乎以为自己悲痛过度出现了幻听。
第208章 成人之美，妖帝决定
只见江昊抬手，在身前的虚空中轻松一划。
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口晶莹剔透的神源冰棺，缓缓从虚无中浮现。
棺椁透明，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静静躺着一位身着朴素衣裙的少女。
她双眸紧闭，面容安详，仿佛只是沉睡，脸颊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红润。一如当年离别时的模样。
正是陈长生魂牵梦绕、寻找不得的挚爱，陈清婉。
“清婉！”陈长生失声惊呼，一步跨到冰棺前，颤抖着手想要触碰，却又怕惊扰了什么。
他能够清晰感受到，冰棺中的少女生命波动虽然微弱到近乎于无，被神源与一种至高法则完美封印停滞。
但那一缕真灵与生命本源，确确实实存在着，并未消散，她还活着。
狂喜、难以置信、感激、后怕……
种种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击着他的心神。
陈长生霍然转身，对着江昊，堂堂妖帝，竟是直接跪拜下去，声音哽咽：
“感谢救下清婉，天帝大恩，陈长生永世难忘……”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不断的感谢以此表达心中澎湃到极致的感激。
江昊再次虚扶让他起身，平静道：
“昔年我游历至此，恰逢这丫头因你离去，思念成疾，本源枯竭，寿元将尽，见她心性质朴，情意真切，便顺手封入神源，留待有缘。”
江昊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手救了。
但陈长生心中却如明镜一般，顺手？恰逢？
天帝何等人物，诸天万界都在其眼中，怎会恰逢于此？
又怎会顺手救一个与自己几乎毫无瓜葛的平凡少女？
这很可能是天帝早已洞察因果，于冥冥之中护下这一线生机。
想到这里，他对眼前江昊的敬畏与感激，更是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这份恩情，太大，太深。
现在就算江昊让他去死，他也会毫不犹疑。
“她本源曾接近枯竭，虽已稳住，但需要好好温养一番，方可恢复，需细心调养。”
江昊交代道，“如何安置，你自行决断。”
“是，晚辈明白。”陈长生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口神源冰棺，如同捧着世间最珍贵的瑰宝。
神力流转，将放入自身苦海温养。
放好后，陈长生松了口气，心中伤悲尽去，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与圆满。
他看着江昊，由衷道：“天帝之恩，陈长生永世铭记，日后若有所命，纵使刀山火海，九幽白泉，陈长生绝无二话！”
江昊淡淡一笑：“好好做你的妖帝便可以了，此间事了，去吧。”
“谨遵天帝教诲！”陈长生再次深深一礼，消失不见。
湖畔恢复了宁静，杨柳依旧拂水。
江昊独自立于原地，目光似乎穿过了时空。
看到当年那个倔强而迷茫的少年，也看到那个在柳树下默默垂泪，祈祷的平凡少女。
情之一字，纵是帝者，亦难超脱。
……
一千多年后，天庭南天门外，祥云自动分开。
两道身影并肩而来，左边是身着简朴青衫的陈长生，气息比当年证道时更加强大内敛。
眉宇间的沉郁哀伤早已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和与满足。
右边，一位身着浅绿色长裙的女子轻轻挽着他的手臂。
女子容貌清秀温婉，算不上绝色，但眼眸清澈明亮。
带着些对周围宏大景象的好奇与些许紧张，正是妖帝陈长生的挚爱陈清婉。
她后面被陈长生从神源中唤醒，耗费了一些本源与无数天材地宝，细心温养了数百年。
方才彻底稳固了生机，弥补了当年因思念成疾、本源枯竭留下的隐患。
修为也提升了很多，寿元也已然暂时无忧。
更因陈长生以帝血温养，体质有了改善，容颜也定格在了最美的年华。
值守天将显然认得陈长生，恭敬行礼后便放行。
两人步入天庭，穿过重重宫阙，最终来到了后花园。
仙池畔，江昊正与灵宝天尊对弈，元始天尊在旁观局。
察觉到有人来，三人停下动作，看了过来。
陈长生上前几步，带着陈清婉一同躬身行礼：“晚辈陈长生（陈清婉），拜见天帝，拜见二位天尊。”
江昊目光扫过二人，在陈清婉身上略作停留，微微颔首，露出一丝笑意：
“起来吧，看来恢复得不错。”
陈清婉有些紧张地抬头，飞快地看了一眼传说中的天帝，又连忙低下头，细声道：“多谢天帝当年救命之恩。”
声音虽轻，却充满了真挚的感激。
灵宝天尊打量着陈长生，眼中掠过一丝讶色：“气息圆融通透，锋芒尽敛，看来这些年，你心境修为精进不小。”
元始天尊也温和笑道：“鲤鱼化龙，逆天成帝，已是古今罕见之奇迹，更难能可贵的是，历尽辉煌，归来仍能守住本心，珍视所爱，妖帝，你了不起。”
这话是真心夸赞，并非客套，出身微末而至绝巅，又能不为浮名所累，确实非常难得。
陈长生谦逊道：“天尊过誉了，长生能有今日，全赖天帝当年救护点拨，以及…清婉的等待。”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女子，眼中满是柔情。
陈清婉脸微红，轻轻握紧了他的手。
“我们是来再次感谢天帝救命之恩的。”陈清婉鼓起勇气，再次说道，并和陈长生一同郑重行礼。
江昊虚扶一下：“机缘巧合，也是你二人情意坚定，方能等到今日重逢，不必多礼。”
两人起身，陈长生神色一正，道出此番另一要事：
“晚辈此番前来，亦是想请教天帝与二位天尊前路，关于成仙路，与那飞升通道。”
江昊将红尘蜕变与飞升两路再次简述。
陈长生几乎没有犹豫，看了一眼身旁安静聆听的陈清婉，眼中带着坚定：“晚辈选择飞升路。”
这个答案在江昊意料之中，但他还是问了一句：“可想清楚了？红尘蜕变，根基更深，未来潜力或更大。”
陈长生天赋悟性都很高，完全有机会活出三世，是有资格走红尘仙路的。
陈长生握住陈清婉的手，坦然道：“晚辈明白，只是蜕变之路太过凶险漫长，动辄数万年计，且成败难料。
晚辈不想再冒险让清婉等待，更害怕有任何闪失，小仙界环境特殊，于她寿元有益。
也能让我有更充裕的时间与更稳定的环境护她周全，对清婉有益，对我来说便是最好的路。”
第209章 惊艳妖帝，大气魄
陈长生的理由简单而直接，充满了务实的考量与深沉的情感。
灵宝与元始闻言，眼中都闪过一丝赞许。
元始天尊叹道：“情之所钟，道之所倚，你能如此抉择，这也是道心澄明的体现，不错。”
江昊也点头：“既然你考虑清楚了，那就好。”
“前辈们谬赞了。”陈长生笑着回应，然后思索了一下又道：
“其实这次来，晚辈还有一事需向天帝与二位天尊请教，前辈们都知道，晚辈出身微末，幸得宝珠后开启灵智，后又得许多机缘，方化龙身，证得帝道。”
不过随着修炼，晚辈有所发现，真龙之道于此方天地，似有冥冥上限，像是被限制了。”
此言一出，江昊三人对视了一眼，笑了。
知道陈长生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明白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题。
“所以你有新的想法？”江昊问道，像陈长生这种性格的人，要是没有一点新思路，不可能会这么说。
陈长生斟酌了一番，然后道：“晚辈在思考，我是否可以蜕去这身龙血龙骨，返本归源。”
“哦？”灵宝天尊眉梢微挑，元始天尊也抚须沉吟。
陈长生继续道：“晚辈这所说的归本返源不是化回当初那懵懂无知的凡鲤，而是褪去后天进化的与天地规则冲突的地方，回归到最契合我自身真灵的初始状态。
这或许更适合我，单纯的鲤或龙，不应由血脉形态决定，而是要找到最适合自己的状态，晚辈最近一直在思考这点。”
陈长生想起了当年江昊指点他时，曾隐约提及的本源真我之意。
江昊眼中闪过一丝欣赏的光芒，这小子，悟性果然高。
不仅看到了真龙道路的局限，更想到了归真返源这一步。
这方天地真龙之道确实有上限，如今这天地，是不允许进化纯血真龙存在的，天地有上限。
就连所谓的龙界的龙也不是纯血的。
所以陈长生要想进步，很难，最多只能进步一点。
要想有纯血真龙，需要提升天地上限，或者从天外落下一颗纯血真龙蛋。
可这不是进化而成的，而是先天的。
陈长生这思路，倒是与江昊当年褪去混沌体，回归凡体本质有异曲同工之妙。
都是强调的是强的是承载大道的我，而非某种特定的体质或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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