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几年连年灾情不断，光是赈灾就花掉了一半的税银。国库如何充盈？
杨天奇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心中猜测对方的意图，面上却没有丝毫回应，他乃是当朝首辅，李子正不过是区区翰林院的一名官员。
若不是圣上赏识，他都站不到这里来，他若是回答对方，岂不是自降身价？
场上顿时一静，杨天奇没有回答。
但是众人心中都有答案，纷纷抬头看向李子正，想要看他准备如何收场。
李子正却是微微冷笑，杨天奇回不回答，对他来说并不重要，并不影响他的发挥，只听他继续质问道：“第二问题，大乾百姓安乐否？”
静！
养心殿内，陷入了一片沉静。
众位阁老面面相觑，百姓安不安乐，关他们这些官老爷什么事？
哪朝那代不是如此？勋贵官员，乡绅地主，不都是这么过来的，遇上灾情，苦一苦百姓，总好过苦他们自己吧？
这李子正到底要说什么？
守旧派的几名阁老，此刻脸色已经变了，杨天奇眉头微皱，抬头看了一眼隆庆帝，眼睛眯了起来。
“第三个问题。大乾税收繁重否？”
还未等众人思索过来，李子正的再次问道，众人眉头纷纷皱了起来。
不得不说这个问题，问道紧要处了，大乾眼下每年田税丁税地租还有每年的劳役以及其它各种税……
要真算起来，复杂的很，每年一到年关户部统计税收之时，都要头疼的一阵……
“李大人，你问的这些问题，与眼下我等商议之事，有和关联？”
见李子正一连问了三个问题，杨天奇阵营中的一名阁臣，忍不住站出来出声问道。
李子正问的这些问题固然存在，但是这又能说明什么？那个朝代没有？难道改革就能变好了？历史上的变革，变来变去，无非不过旧事重演罢了。
“这便是我要问的最后一个问题，敢问杨阁老，大乾眼下若不变革？国库如何充盈？百姓如何安乐？税收如何统一？”
李子正淡淡的挥了挥衣袖，昂首看着杨天奇。他虽入官场不久，但看的却很清。
大乾已经到了非变不可的地步了！此前是因为没有找到好的途径，好的方法。但贾璘提出的摊丁入亩之策，给他打开了一道新世界的大门。
若是此策推行成功，上面的问题，就都可以得到解决……
这……
众人闻言顿时一愣，面面相觑起来。
李子正提到的问题，可以说是大乾眼下，较为突出的矛盾了。
这些问题，其实他们都知道，但是有时是不愿意去改变，有时是不知道该如何去改变。
莫非……这变革当真便可以解决这些问题？
杨天奇微微眯了眯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眼李子正。
不知为何，他又忽然想起了今日议政之始，众人都看过的那份变革之策。心中忽然一寒！若真是让此人将那变革之法推行开来。
将来他们这一党在朝堂之上，恐怕再无立锥之地……
想到这，他又不由得看了一眼隆庆帝，天子欲推行变革，此事他们其实都知道。
只是一旦变革推行新法，便彻底的动摇的江南士族的根基，因此，他如论如何，都要尽力的去争取。
“圣上，老臣以为，当以维稳为主，暂议变革之事！”
此时，杨天奇没有理会李子正的质问，反迎上众人的目光，淡定的朝着隆庆帝拱了拱，出声道。
“臣以为杨阁老言之有理！”
“臣附议……“
“臣等附议……”
见杨天奇主动出面，表明立场，一时间杨党众人，也纷纷上前附议起来。
养心殿内，隆庆帝脸色微微一沉，但还是生生的克制住了。
一旁的李子正齐冲等人，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即便是早知道变革之难！
但也没想到发动之初，就遇到了这等阻力！
“圣上……”
就在这时，只见一名小太监，来到了戴权耳边轻语了一阵，戴权立刻会意，随后来到了隆庆帝身边，小声的说道：“林盐政已入宫……”
隆庆帝闻言，脸色微微缓和了几分，
看了眼内阁诸位大臣，见众人显然僵持不下，一时间也没有再了在议的想法。
皱着眉头说道：“今日暂且如此，各位爱卿回去好好想想，来日再议！”
……
众人见天子离场，一时间也没了心思，唯有齐冲和李子正等人，略微有些失望。
原本以为今日，便可以在养心殿内，推行变革之策，没想到向来老神在在的首辅杨天奇，今日竟然主动站了出来！
不过失望的同时，也让齐冲和李子正两人见识到了，杨天奇在内阁之中的影响力！
仅仅是站出来反对，便有数名阁臣紧随其后……
看来此事，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难……
却说另外一边。
御书房内，一身巡盐御史的官服的林如海，早已等候多时，
待听到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隆庆帝带着几名内侍，步入御书房内，林如海顿时回过神来，连忙上前躬身下跪行礼。
“臣林如海，见过圣上……”
林如海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距离他离京已经多年。再一次见到隆庆帝，心中难免有些激动。
“林……爱卿请起！”
隆庆帝连忙上前几步，将林如海扶起。声音也是有些激动。
时隔多年，君臣二人再次相见，当年的风华正茂的林探花，如今已经成了一个两鬓斑白，面容沧桑的瘦弱文士。
饶是隆庆帝心如铁石，此刻看着林如海瘦弱不堪的身形，心中也是感动不已。
“扬州多年，林爱卿辛苦了！”
隆庆帝接过一旁戴权拿过来椅子，扶着林如海坐下。
“圣上，臣不敢……”
林如海见状一惊，连忙便要下跪，却硬生生的被隆庆帝扶住，言语感慨道：“为盐政之事，爱卿操劳之此，朕心实在不忍……”
说罢，隆庆帝眼眶微微一红，林如海见此，心中也是五味杂陈，扬州多年，他为了盐政之事，抛妻弃女，殚精竭虑，好在终于去年在贾璘的帮助下。整顿了盐务，完成天子交代的任务。
如今见隆庆帝这般，一时间也是感慨万千。
“为圣上尽忠，此乃臣之本分……”
第266章 若不是已经成婚，或可为玉儿之良配！
“爱卿这几日在京中好好休息，朕派两名御医为你调养一番身子……”
隆庆帝眼眶微红的打量着林如海，如果说眼下朝廷之中，他能够完全信任的臣子之中，林如海可以排进前三。这是他真正的肱股之臣。
虽然此前林如海来信说，他的病已经被西洋番医给治好了。
但此时，见着林如海这般瘦弱的样子，隆庆帝也是心中有些不忍。
“臣谢圣上隆恩，只是眼下大乾灾情四起，圣上都未曾休息，臣如何能安心坐下休息？”
林如海闻言，拱了拱手，坚定的说道。
他从扬州到神京的路上，了解了不少神京城内的情况。知道朝廷这几年来，灾情不断，就连隆庆帝也是殚精竭虑，从未有过一刻休息。
天子况且如此，他们这些臣子，岂能置身事外？
这……
听到林如海的话，隆庆帝微微一愣，脸上却是闪过一丝感动之色。
林如海到底还是忠心耿耿，时刻为朝廷咋考虑。
想到这，隆庆帝不由得深吸了口气，示意林如海坐下，询问了一番他的身体情况。
得知林如海无恙后，隆庆帝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爱卿久居南方，不知江南如今是何情况？可否与朕说说？”
隆庆帝看了一眼林如海，沉声问道。
林如海在扬州经营多年，又任两淮盐政，对于江南的情况，应该比其他人更为了解。他如今意图推行变革，自然要方方面面的去考虑。
“臣……不知圣上问的是哪一方面？”
林如海闻言微微一愣，心中正有些诧异，便听隆庆帝沉声说道：“江南百姓的情况……朕知你夙来忠义，朕想要听一听真话！”
真话？
听到隆庆帝这般沉重的话语，林如海眼神闪烁一番。
天子问起江南之事……他此次自江南北上，特意没有坐船，走的便是官道。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可谓是‘精彩至极’
“林爱卿有何顾虑？不妨直言！”
隆庆帝见状，眉头微微一皱，出声问道。
见状，林如海暗叹了一声，出声说道；“江南与神京相隔千里，臣自此走的是陆路，沿途所见，百姓皆食不果腹，乡绅官吏欺百姓，加之连年灾情，百姓难以为生，臣恳请圣上，为大乾社稷计，加大赈灾钱粮，整顿吏治……”
既然天子要听真话，他自然要实话实说，否则便对不起沿途的百姓……
这一路上，他可谓是真正的见识到了，天高皇帝远，地方乡绅豪强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情景……
“这……当真如此？”
隆庆帝瞳孔巨震，绣衣卫监察百官，在全国各地虽有分号。
但更多的是对高级官员的监督，至于底层官吏，谁管的了那么多？特别是灾情年间，吏治更是难以监察。若真如林如海所言。
变革之事岂不是势在必行了？否则这般下去，大乾江山岂不是危矣？
想到这，隆庆帝看了一眼面露担忧之色的林如海，沉思了一番，随即从御案之上，将一份折子抽出，递给了旁边的戴荃。
戴荃见状连忙躬身接过，随后递给了林如海。
“林爱卿才华横溢，可否替朕看看，此变革之法，是否可行？”
贾璘提出的摊丁入亩之策，他本来是让内阁众臣去商议如何执行的，可没想到的是，以杨天奇为首的众人，直接与齐冲对峙了起来。
两方朝臣直接陷入了争议之中，他便是天子也不好独断专权，但眼下林如海的一席话，却是让他心中有了一丝紧迫之色。
林如海老持稳重，不会胡乱言语，若江南的土地兼并，吏治混乱到了这等地步，若再不作出改变，恐怕当真会出大事……
这……
林如海双手接过戴权递过来的折子，只是阅览了一番后，顿时脸色一变。
随重新逐字逐句的看了一边，捧着折子的手微微轻颤，声音颤抖道：“圣上……此策……敢问此策乃何人所献？”
这份变革之法到底是内阁之中哪位阁臣的提议？
还是说大乾又出了一位国士之才？竟有这等精妙绝伦的构思……
“哦？林爱卿也以为此策可行？”
隆庆帝见林如海面露激动，顿时一喜，连忙问道。
林如海乃探花出身，又经扬州盐务的历练，如今早已老持稳重，不在内阁阁臣之下。
若是连他也任何这份变革之策，那更是坚定了他想要推行此策的想法了。
“是……”
林如海闻言，深吸了口气，压住心中的激动，颤声道：“此策构思绝妙，竟能集多重考虑于一身，将所有税法归于一处，大大的节省了朝廷的人力物力，且让少地少缴税，多地者多缴税，简直妙计高明，不知是哪位提出这等天才的构思？”
天才？
隆庆帝微微一愣，随即轻笑起来，若说天才，贾璘能以十六岁之龄，考上探花。比林如海当年还要年轻。可见其的确是不可多得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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