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地之内,镇元子岿然不动,仿佛化作了一尊亘古存在的石像。
唯有他身前那尊乾坤鼎,在漫长岁月的冲刷下,发生着细微的变化。
鼎身原本黯淡的光华,似乎因为脱离了乾坤道人即时掌控,又受到镇元子混沌法力的持续浸润,反而稍稍内敛平和了一些。
那些遍布鼎身各处的、属于乾坤道人的细微元神烙印,正如风中残烛,一道接一道地、极其缓慢地熄灭、消散。
而与此同时,在万寿山另一处玄妙之地——那已与主山脉地脉紧密相连、入口隐匿于护山大阵光晕之中的火云洞天内,红云也正处于深层次的闭关之中。
火云洞内,赤霞为天,玄黄铺地,灵液成溪,仙葩遍地。
红云悬浮于洞天核心那团最为浓郁的火云与玄黄之气交融的光团之前,周身四象光华流转不息,与整个洞天的道韵产生着无比和谐的共鸣。
他并非像镇元子那般在进行水磨工夫的炼化,而是在“感悟”,在“融合”。
火云洞作为洪荒顶级的洞天福地,其玄妙远不止于灵气浓郁、可移动那么简单。
它更像是一位沉睡的古老意识,拥有着自身独特的法则与传承。红云作为它天命所归的“主人”。
此刻正沉浸在这种奇洞天的本源意志之中,与之交流,汲取着其中蕴含的、关于火行极变、云气逍遥、玄黄功德等诸多大道真意。
他的混元道果在这片契合无比的环境中,被细细洗涤、滋养,变得更加凝实、圆融。
对于四象归元之道的理解,尤其是对火与云这两种本源的掌控,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深化、拓展。
他甚至能隐隐感觉到,若能彻底悟透这火云洞的奥秘,他的道途将不再局限于四象归元,或许能踏出一条独属于他自己的、兼具逍遥与祥瑞、灵动与厚重的混元大道。
洞天之内,火云流转的速度似乎随着他感悟的加深而变得更加玄奥,那尊贵的玄黄之气也愈发沉凝祥和。
红云的气息,在这无声无息的感悟中,稳步地提升着,向着混元金仙初期的圆满之境迈进。
万寿山,便在两位主人的静修中,保持着外松内紧的宁静。
山中的生灵,无论是帝皇、真武,还是四灵神兽、九灵元圣,皆感念老爷们创造的良好修行环境,各自努力,万寿山一脉的整体实力,也在悄然增长。
这一日,地脉核心禁地内。
镇元子缓缓睁开双眸,眼底那片混沌虚无之中,一丝精芒闪过,随即归于平静。
他身前,那尊乾坤鼎依旧古朴悬浮,但若以神念仔细感知,便会发现,鼎身之上原本那些如同蛛网般密布、属于乾坤道人的元神烙印气息,已然近乎彻底消散,变得微不可察。
唯有那核心深处的一点本源印记,如同定海神针,又如同不灭的星火,依旧顽强地存在着,与冥冥中不知藏身何处的乾坤道人保持着最后的、也是最根本的联系。
“差不多了。”
镇元子轻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历经漫长水磨工夫后的淡然。他能做的,已经做到极致。剩下的,已非闭关磨砺可以解决。
第132章 誓杀乾坤道人
他长身而起,周身气息圆融内敛,与闭关前并无二致,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份洞悉事物本质后的决断。
那是一种历经漫长水磨工夫、与至宝本源反复纠缠后沉淀下的明澈,仿佛能映照出因果链条上最细微的结节。
挥手间,布下不知多少岁月的层层禁制如同冰雪消融,无声散去。
一步踏出,脚下道韵自成,并非空间穿梭的剧烈波动,而是大地脉络的自然延伸与承接,身形已从地脉核心那灵气液化的禁地,出现在了五庄观清幽的主庭院之中。
庭院内,草木葳蕤,得益于万寿山祖脉与火云洞反哺的祥瑞之气,那些灵植仙葩长得愈发精神,叶片舒展间流淌着莹莹宝光。
灵泉潺潺,水声比以往更显清越,泉眼之中似乎有淡淡的玄黄之气沉浮。
清风明月并不在此,想必是得了老爷闲暇时的指点,各自寻了僻静处消化感悟了。
镇元子神念微动,如水银泻地,又似春风拂过山岗,温和却无远弗届地扫过整个万寿山。
山脉的每一次呼吸,地脉的每一缕流转,生灵的每一分成长,皆在他心镜中清晰映照。
瞬间,他便感知到那与护山大阵光晕巧妙融合的火云洞入口处,独特的、祥和而炽热的道韵波动如同一个稳定的胎息,缓缓搏动。
红云的气息深藏其中,与洞天本源交织难分,仿佛化作了其中一朵永恒燃烧的祥云,一道沉凝厚重的玄黄之光。
显然,他正处于与火云洞更深层次融合的关键时期,对外界时光流逝已然忘怀。
镇元子负手立于庭中,目光平静,却仿佛穿透了层层空间,望向了洪荒无垠的天地,看到了那隐藏在茫茫混沌、诸天星域之后的潜在威胁。
乾坤道人未死,乾坤鼎便无法彻底炼化,这始终是一个隐患,如同精美瓷器上的一道暗裂,看似无害,却可能在最关键时刻崩裂。
那乾坤道人乃是混沌魔神残躯所化,跟脚非凡,心性高傲且睚眦必报。
此番在自己手中吃了如此大亏,肉身受损,元神受创,连性命交修的伴生至宝都被夺走。
对于他这等存在而言,此仇此恨,堪称不共戴天,岂会善罢甘休?
只怕其恨意已如毒火,日夜灼烧其心,只待恢复,便会卷土重来。
如今其重伤远遁,气息奄奄,正是最为虚弱、最易对付之时。
洪荒大势将变,龙汉初劫的阴影已悄然笼罩,若待其利用混沌魔神的某些隐秘传承,养好伤势,恢复元气。
甚至在这压力下破而后立,因祸得福有所突破。
届时再携滔天怨恨归来,由明转暗,如同一条毒蛇潜伏在侧,伺机而动……
镇元子自己虽不惧,但万寿山一脉众多生灵,帝皇、真武、四灵、九灵,乃至清风明月。
以及这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汇聚了地书、人参果、火云洞的根基道场,却可能面临莫测的威胁。他不能将希望寄托于敌人的仁慈或遗忘之上。
“大道之争,不容仁慈。因果既结,便需了断。”
一个清晰而冷酷的念头,如同经过亿万次锤炼的道音,在镇元子心神深处响起,斩灭了最后一丝或许存在的、对于“赶尽杀绝”的微妙迟疑。
趁他病,要他命!
这并非残忍,而是洪荒天地亘古不变的生存法则之一,是弱肉强食、因果循环最直接的体现。
对敌人存有丝毫仁慈幻想,便是对自己、对麾下、对道途未来的极端残忍。这非是喜好杀戮,而是守护之道必要的铁血。
他决定,等待红云出关。
红云如今亦是混元金仙,根基稳固,实力不俗。
更兼初步掌控火云洞这等顶级洞天,能调动部分洞天之力加持己身,攻防手段必然更加丰富诡异。
二人联手,心意相通,默契无间,再循着乾坤鼎与乾坤道人之间那丝无法彻底斩断、玄之又玄的本源联系。
在浩瀚无垠的洪荒中将其搜寻出来,并非没有可能。以二敌一,且对方状态低迷,法宝残缺,此消彼长之下,胜算极大。
此举若能功成,不仅能永绝后患,剪除未来大劫中的一个巨大变数和威胁,更能彻底夺取、炼化乾坤鼎这件先天至宝!
乾坤鼎乃蕴含部分乾坤本源,有炼化万物、逆转先天之能,对于未来炼制法宝、演化混沌、应对洪荒大势。
乃至参悟那混元无极大罗金仙的超脱之道,都有着不可估量的助益。这已非单纯复仇,更是关乎道途前景的重要一步。
心中既定,宏图已构,镇元子便不再急躁。他深知修行之道,张弛有度,过犹不及。
红云此次闭关感悟火云洞玄妙,对其自身道行提升至关重要,强行打断,可能令其错失机缘,反为不美。
左右不过再多等待一段岁月,于混元金仙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正好,他也借此难得的平静期,进一步巩固自身混元中期圆满的境界。
将暴涨的力量彻底驯服,如臂使指;
同时,更加深入地熟悉南方离地焰光旗的诸般妙用,尤其是那“混乱阴阳、颠倒五行”之能在实战中的灵活运用;
并将那自创的无上神通“大地轮回渡”继续推演,尝试融入新得的火行真意与混沌感悟,使其威力更增,变化更加莫测。
于是镇元子时而于四象芭蕉树那遮天蔽日的华盖下静坐,呼吸与地脉同步,神游太虚,体悟体内那方混沌虚影的生灭衍化之妙;
时而缓步巡视万寿山万里疆域,见地脉有淤塞处便随手梳理,见生灵修行有疑难点便出言指点一二,润物无声地巩固着山门底蕴;
时而给结束短暂闭关、前来请益的帝皇、真武,讲解皇道龙气与戍土之道的精微变化。
他看似悠闲,如闲云野鹤,实则神念始终分出一缕,如同最精密的蛛丝,轻柔却坚韧地维系在对火云洞入口以及那尊悬浮于静室中的受损乾坤鼎的密切关注上。
他在等待,等待那火云洞道韵出现圆满勃发之象,等待红云功成出关的那一刻。
如同一头蛰伏于无尽山林深处的太古神兽,收敛了所有的爪牙与气息。
唯有那双洞察万古的眼眸,在平静下燃烧着冰冷的火焰,耐心等待着最佳的行动时机,准备给予猎物致命一击。
只待红云出关,便是那乾坤道人的殒命之期!
第133章 红云出关
光阴如水,静静流淌于万寿山的每一寸土地,浸润着灵根仙葩,也滋养着山中万千生灵的道途。
对于已然踏入混元之境的镇元子而言,这段等待的岁月并非虚度。
他于四象芭蕉树下体悟混沌生灭,于山川地脉间梳理灵机,对《大地混沌经》的领悟愈发深邃。
体内那方混沌虚影之中,地火风水四大基元的运转也越发趋于一种动态的、充满无限可能的平衡。
南方离地焰光旗的气息已彻底与他融为一体,心念微动,便可引动煌煌天火,混乱阴阳。
而那一缕始终维系在火云洞入口的神念,则如同古琴上最细的一根弦,敏感地捕捉着其内每一丝道韵的细微变化。
这一日,正值朝阳初升,紫气东来。
万寿山笼罩在一层淡金色的晨曦之中,灵禽啼鸣,走兽低吼,一派生机勃勃。
突然,那与护山大阵融为一体的火云洞入口,原本稳定流转的赤霞与玄黄光晕,毫无征兆地微微一顿。
随即,一种难以言喻的“圆满”气息如同平静湖面投入一颗石子荡开的涟漪,轻柔却坚定地扩散开来。
并非能量的剧烈爆发,而是一种意境上的升华,一种本源层面的和谐共鸣。
仿佛那洞天本身,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沉睡后,终于打了一个满足的哈欠,彻底苏醒过来。
几乎在这股“圆满”气息漾出的同一瞬间,静坐于观中,正与帝皇讲解皇道龙气与大地脉动如何相辅相成的镇元子,话语微微一顿。
他抬眸,目光似乎穿透了殿宇的阻隔,精准地落在了火云洞的方向,眼底深处那片混沌虚无之中,闪过一丝了然。
“今日便到此吧。”镇元子对恭敬聆听的帝皇温言道。
“你且回去,好生体悟,龙气之贵,在于统御与秩序,而大地之德,在于承载与孕育,二者相合,方是堂皇正道。”
帝皇虽心有不舍,但见老爷似有要事,连忙躬身应道:
“谨遵老师教诲,弟子告退。”他退出大殿,心中对老师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算无遗策的能力更是敬佩不已。
镇元子身形未动,却已自蒲团上消失,下一瞬,便如同本就站在那里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火云洞那隐匿的入口之前。
玄色道袍在山岚微风中轻轻拂动,气息与整个万寿山浑然一体,仿佛他便是这山,这地。
并未等待太久。
那流转的光晕门户,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开的水面,泛起更加柔和而璀璨的波纹。
赤霞之光愈发炽亮,带着火焰的灵动与温暖;玄黄之气愈发沉凝,透出大地的厚重与祥瑞。两种光华交织旋转,最终在门户中央形成了一道稳定而明亮的通道。
紧接着,一道身影自那通道中悠然迈出。
依旧是那身熟悉的赤霞云纹道袍,但此刻的红云,给人的感觉却与闭关前有了些许微妙的不同。
他周身的混元气息依旧圆融,但那份原本跳脱不羁的逍遥意,此刻却仿佛沉淀了下来,内敛了许多,却又更显深邃。
眼眸开阖间,隐隐有火云幻生幻灭,有玄黄之光承载万物,一种与脚下这万寿山、与身后这火云洞血脉相连的紧密感,油然而生。
显然,此番闭关,他收获极大,不仅彻底稳固了混元金仙初期的境界,更对火云洞的掌控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自身大道亦随之精进。
红云甫一踏出洞天,便看到了静立於前的镇元子,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随即化为朗然笑意,出声问道:
“道兄?你怎么在此等我?我还想着稍作整理,便去观中寻你叙话呢。”
他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闭关圆满后的舒畅与喜悦。
镇元子脸上也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这笑容如同冰雪初融,带着真挚的暖意。
“道友闭关,气机与洞天相合,圆满之时自有道韵外显。为兄感应到此兆,知你功成,便在此相候了。”
他语气平和,目光却是在红云身上细细打量了一番,颔首赞道。
“看来道友此番收获匪浅,这火云洞当真是与你有缘,气息相较之前,更为圆融厚重了。”
红云闻言,哈哈一笑,心情极佳,抚掌道:
“果然瞒不过道兄法眼。这火云洞之玄妙,确实远超我此前预估。
不仅于此地修行事半功倍,更能借其调动一丝洪荒火云与玄黄功德之本源气运,于感悟天机、避劫趋福亦有奇效。
如今我与此洞可谓息息相关,它便是我之道途延伸。”
他话语中充满了对这座洞天的满意与自豪。
两人并肩立于洞府门前,周围灵气氤氲,霞光缭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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