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寿元君说完，不再言语，只是静静等待三人的回应。
第309章 冥河的决心
万寿元君的话音落下。
三种道路，各有利弊，皆需付出相应代价，亦可能收获不同层次的“新生”。
道场内再次陷入短暂的寂静，唯有思绪在无声中激烈碰撞。
冥河老祖那双血色眼眸中，光芒剧烈闪烁不定。
血海翻腾的杀意、对创造一种独特生灵的渴望、以及对自身道途可能断绝的不甘与恐惧，如同三股炽热的岩浆在他心中奔流冲撞。
他本就是杀伐果断、勇于孤注一掷之辈，否则也不会独占血海，走那凶险万分的杀道血途。
此刻，面对这近乎是最后机会的“地道出路”，尤其是听到“契合自身道途之神职权柄”、“补全轮回某道缺失”等语时。
他那份属于魔道巨擘的决断力，率先压倒了所有的迟疑与算计。
几乎是万寿元君话音落下的数息之后，冥河猛地抬起头。
血袍无风自动，周身那股阴冷血腥的气息虽然依旧。
却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郑重与……一丝近乎虔诚的渴望。
他对着万寿元君，第一次没有以那种隐含桀骜与试探的目光对视。
而是微微垂首，声音嘶哑却清晰无比地开口，打破了沉寂：
“圣人明鉴！
吾冥河，生于血海，长于杀戮，所悟血海大道，蕴藏污秽、杀戮、新生与无尽欲望之真谛。
适才闻圣人阐述六道轮回，那‘阿修罗道’之真意。
勇猛好斗、欲望炽盛、于抗争杀伐中彰显力量、于血火之中寻求存在——竟与吾血海本源之道，产生前所未有之共鸣！
宛若此道本就是从吾血海理念中化生而出一般！”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对自身道路的坚信。
以及对阿修罗道那种近乎本能的亲近、认同与一种“此道合该为我所掌”的强烈占有欲。
他顿了顿，血眸中闪过一丝决绝，继续道：
“适才闻圣人所言，入地道之门，需‘契合’与‘奉献’。
冥河不才，于‘契合’一道，自问与阿修罗道根源相连。
至于‘奉献’……若圣人许可，若地道愿纳，冥河愿以血海本源为基，演化完善阿修罗道之轮回法则，填补此道生灵缺失之憾。
更愿以血海神通、未来可能诞生的阿修罗一族之力，为维护幽冥秩序、涤荡轮回邪祟，效犬马之劳！
只求……只求圣人慈悲，允我于六道轮回本源之中，切身感悟那阿修罗道之终极奥秘，明悟其创造与运转之至理！”
冥河的姿态放得极低。
不仅提出了以血海本源演化完善阿修罗道法则、填补轮回空缺的宏大承诺。
更隐含了未来将创造的“阿修罗族”也为地道效力的条件。
这对于将血海视为自身根本、视未来可能创造的独特生灵为道途延伸的冥河而言，无疑是极大的投入。
但也正因如此，显露出他对此事的重视与势在必得。
他太清楚了，斩尸之路已现绝壁，而阿修罗道简直像是对着他血海大道敞开的门户！
若能得轮回本源感悟，彻底明悟此道创造与运转之妙，他冥河或许真能走出一条前所未有的、以血海创生、以杀伐立道的混元之路！
为此，付出部分本源与未来承诺，完全值得。
他目光灼灼地望向万寿元君，血眸深处充满了紧张与期盼，等待着圣人的回应。
这番表态，不可谓不果决，愿景不可谓不宏大。
一旁的燃灯道人与西王母。
在听到冥河如此迅速、如此直白、甚至近乎“献祭”未来道途地提出请求时。
心中都不由得同时“咯噔”一下，泛起一丝后悔。
燃灯暗忖：“这冥河，好生果决狠辣！
竟抢先一步，将自身血海本源与一道轮回的完善直接绑定，还预支了未来创造生灵的承诺……
贫道方才还在权衡神职权柄与法则交融之利弊，却未想到可以如此‘创生’与‘补全’的角度切入！
失算了！”他枯瘦的脸上愁苦之色更浓，捻动念珠的手指微微用力。
他的寂灭之道与地狱道共鸣。
但若要像冥河这般，提出以自身本源去“补全”或“演化”某一道轮回法则，似乎缺乏那种直接的“创生”关联性。
西王母亦是秀眉微蹙，心中快速权衡：“冥河此议，虽显激进，却恰好切中‘补全轮回缺失’这一最高收益的可能。
以血海演化阿修罗道，这是将他自身道途与地道轮回深度捆绑，一荣俱荣。
本宫之纯阴之道，虽与轮回至阴相关，但如何能提出这般具有‘建设性’和‘唯一性’的奉献方案？
西昆仑地脉、蟠桃灵根，似乎更多是‘滋养’而非‘创生’……”
她心思电转，却发现一时间难以像冥河那样，提出一个如此具有颠覆性和唯一性的“奉献”方案。
这让她不禁有些懊恼自己方才的矜持与过度权衡。
然而，后悔归后悔。
燃灯与西王母都是心思深沉、道行高深之辈，深知此刻若贸然出声打断或提出竞争，反而可能弄巧成拙，引起圣人反感。
他们只能按捺住心绪，面上保持着平静，同冥河一样，将目光紧紧锁定在万寿元君身上。
等待着圣人的决断。
只是那目光深处，难免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有审视，有期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们也想看看，这位地道圣人，对于冥河如此“绑定道途”式的请求，究竟会作何反应。
万寿元君对于冥河的迅速表态，似乎并无太多意外。
他那双映照轮回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冥河，仿佛能穿透那层血袍，直视其血海本源与躁动不安的道心。
场中气氛，因这注视而变得格外凝滞。
片刻的沉默，仿佛比千年还要漫长。
冥河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血海本源传来的一丝轻微悸动。
那是近距离面对一位执掌轮回的大道圣人时，自身道途本源产生的天然敬畏与共鸣。
终于，万寿元君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无波：“阿修罗道之真意，确与血海杀伐、欲望、抗争之本源，有先天契合之处。
汝愿以血海演化此道，补全轮回，此心可鉴。”
冥河闻言，血眸中喜色一闪，但随即又因圣人接下来的话而凝神。
第310章 磨灭善恶两尸
“然，”万寿元君话锋微转。
“轮回之道，关乎天地根本秩序，非等闲可涉。
汝虽有意，然汝之现行道途，以‘斩尸之法’为基，善恶二尸已斩，寄托于元屠、阿鼻二剑之上。
此二剑虽为先天杀剑，凶戾无匹。
然其本源为纯粹的杀戮与毁灭，与血海之‘孕育’、‘欲望’、‘污秽新生’等衍生特性，已有偏差。
更与轮回所需之‘有序转化’、‘因果承负’之理，存在根本冲突。
以斩尸之法成就的道基。
若不加转化，难以真正承载、演化阿修罗道之轮回权柄。
强行为之，恐有反噬之危，非但不能补全轮回，反可能污染道则，酿成大祸。”
此言一出，冥河脸色微变。
他深知元屠、阿鼻二剑的本质，乃是极致的杀伐利器。
代表毁灭与终结，与他血海中蕴含的“孕育”、“欲望”、“污秽中新生”等复杂特性，确实并非完全一致。
他以二剑斩尸，更多是看重其无匹的攻击力与对杀伐之道的契合。
却未深思其与自身更完整血海大道的细微偏差。
此刻被圣人点破，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求圣人指点迷津！”冥河再次躬身，语气更加急切诚恳。
万寿元君并未直接回答。
而是缓缓抬起右手，食指指尖，一点深邃玄奥、仿佛凝聚了无尽轮回意蕴的紫光悄然浮现。
这紫光与鸿蒙紫气的尊贵紫色不同，更偏向于一种幽暗厚重的玄紫，其中似乎有六道虚影流转沉浮。
散发着与洪荒大地血脉相连的厚重气息，以及一种井然有序、循环不息的独特道韵。
地道紫气！而且是明显对应六道之一阿修罗道的那一缕！
燃灯、西王母乃至一直旁听的镇元子、红云等人，目光都不由一凝。
他们都知晓地道紫气的存在，但亲眼见到圣人取出，还是首次。
这玄紫色泽与独特道韵，明显迥异于鸿蒙紫气，彰显着地道独有的特质。
“此乃轮回六道本源孕育之‘地道紫气’，”
万寿元君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深处，带着轮回的回响，“对应阿修罗道之权柄与造化玄机。
持有此气，参悟其中道则，可明阿修罗道诞生、运转、转化之终极奥秘，更可凭此气，沟通地道意志，获取演化、执掌此道之资格。”
冥河死死盯着那缕玄紫之气，呼吸都几乎停滞，血海本源传来前所未有的饥渴与悸动。
仿佛那紫气就是它蜕变升华的钥匙！
“然，欲承此气，需有道基相合。”
万寿元君的目光落在冥河身上，变得无比深邃。
“汝之斩尸道基，与轮回有隙。
故，若汝决心已定，欲以血海合阿修罗，得此紫气机缘……需先‘破而后立’。”
“破而后立？”冥河心神一紧。
“散去汝以斩尸之法，依托元屠、阿鼻二剑成就的善恶二尸之‘伪形’，将其返本归源，重为纯粹之先天杀剑。”
万寿元君的话语平静，却蕴含着石破天惊的内容。
“以此，剥离与汝道果元神过分绑定、却与轮回有隙的‘斩尸印记’，解放汝之血海本源道基。
届时，吾可引轮回之力，助汝将血海本源与这道‘阿修罗道’紫气初步融合。
打下以‘法则本源’契合‘地道权柄’的新道基。
此后，汝可凭此新基，于血海之中，参紫气、悟轮回，尝试创造真正契合阿修罗道之生灵，演化此道法则，补全轮回。
功成之日，自有地道功德气运加身，此缕紫气，亦可真正为汝所掌，助汝踏上以阿修罗法则证道之路。”
磨灭善恶两尸！剥离斩尸印记！以血海本源直接融合地道紫气，重塑道基！
饶是冥河心性狠辣果决，此刻也被这“破而后立”的惊人方案震得心神摇曳！
善恶二尸，是他耗费无数心血、依托伴生灵宝斩出，代表着他斩尸之路的重要成就与部分力量。
一旦磨灭，不仅意味着这部分修为的暂时损失。
虽然元屠阿鼻剑本体无损，但斩尸带来的道行提升和化身能力会失去。
更意味着他要彻底放弃以“斩三尸”证道成圣的可能，完全转向一条未知的、依托地道与法则的新路！
风险巨大！但……诱惑也同样巨大！直接接触阿修罗道本源紫气！
以血海本源重塑与轮回契合的道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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