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浑浊的泪，混着额间未干的金血，划过他沾染尘土的脸颊，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悄无声息。
......
苍墨瞳拎着彻底昏死过去的廖少杰，三人退出了那方绝灵死寂的囚笼，重新回到外围。
山风裹挟着浓郁的草木灵气扑面而来，与方才的窒息感形成鲜明对比。
“沈师兄，”
苍墨瞳将软泥般的廖少杰丢在脚边，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明显的振奋，他看向沈云，声音都轻快了几分。
“此獠乃天神族埋下的暗子，更是悄然混成了五长老记名弟子，身份敏感，价值极大。
依我看，你应该立刻上缴宗门，交由二长老玄烬亲自搜魂，定能挖出不少东西，这可是实打实的大功一件！”
他越说眼睛越亮。
天神族奸细本就罕见，能潜入到真传长老门下，还身负阵法之能的，更是凤毛麟角。
这功劳递上去，无论是贡献点还是宗门内部的奖励，都绝不会少。
“二长老？搜魂？”
沈云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重复了这两个词。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上次在宗门大殿远处惊鸿一瞥见到的那道身影——负责管理外务殿的玄烬。
那人一身玄袍，气息幽深如古井寒潭，仅仅是扫过的一眼，就让当时的沈云如坠冰窟，神魂都仿佛被无形的阴影缠绕了片刻，生出一种本能的、近乎战栗的忌惮。
事后他悄悄打听，得到的零星信息都指向同一个评价：一个纯粹的、道行高深的魔道巨擘。
师父郑华山也曾明确叮嘱，少与掌控宗门刑杀、外事乃至部分阴暗力量的大长老、二长老、三长老那几位打交道。
三长老还好，别管绝情绝欲的，最起码长得好看，二长老沈云是真有些忌惮。
“没错。”
苍墨瞳没注意到沈云瞬间的异样，继续道，语气也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敬畏。
“二长老不仅执掌外务殿，宗门那面镇教魂器福德圣魂幡，以及幡下圈养的一批专修魂魄功法的魂修，皆由他统辖。
搜魂炼魄，追本溯源，整个圣宗无人能出其右。”
提到魂修和搜魂炼魄，连一向冷硬的苍墨瞳也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其实谁也不愿意和这种轻易取自己性命的人打交道。
就像是人类和猛兽一样，就算是知道不会伤害你，但肯定不愿意和它面对面相处。
尤其是二长老掌握的，那绝非什么温和的手段。
沈云沉默了几息，目光在地上昏死的廖少杰身上停留片刻，又扫过苍墨瞳振奋的脸，最后缓缓摇了摇头。
他脸上抬手指了指廖少杰，语气随意得仿佛在让出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
“墨瞳，这功劳，你拿去领了吧。”
“啊？”
苍墨瞳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反问，“师兄你说什么？”
“我说，人是你抓住的，这功劳归你了。”
沈云重复道，语气平静，“这件事情上，我不想出面。”
他也不怎么缺这个奖励。
接下来，他准备将九龙拱珠造就堪比六阶龙脉宝地的事情，选择性地向上汇报。
他要给自己塑造的形象，是一个有些运气、擅长利用地脉搞技术研发的天地符师，一个对宗门有独特价值、但战力寻常的技术性人才。
这样，未来打他主意的，多半还是廖少杰这类潜伏的暗子或者实力有限的觊觎者，应付起来游刃有余。
若是此刻再沾上识破并擒获高阶奸细这种显赫战功，过于耀眼，反而会引来更多不必要的、可能来自更高层面的关注和算计。
麻烦，还是少沾为妙。
“这……这如何使得！”
苍墨瞳反应过来，立刻摇头，神色严肃。
“人是师兄设计擒住的，这绝灵之地也是师兄的手笔，我与逸凡兄不过是从旁出了些力气，岂能贪天之功？
上次师兄帮墨芙梳理洞府地脉，已是让师妹受益良多，此番援手，本是分内之事，酬劳万万不敢再取。”
他态度坚决，并非客套，而是真心觉得不妥。
沈云看着他，知道苍墨瞳性情如此，便换了种说法，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推心置腹的意味。
“墨瞳，此事于我，确有不便之处。
他……毕竟名义上还是我师父座下的记名弟子，与我算是‘同门’。
由我亲自将他押送上去，无论结果如何，总有些尴尬。
况且，我此后一段时日，只想安心钻研地脉之术，不欲过多卷入此类是非，这功劳于我，并非助益，反可能是负累。”
他顿了顿，看着苍墨瞳若有所思的表情，继续道：“你则不同，你擒获奸细，是维护宗门法度，堂堂正正。
由你上缴，最为合适，此事……便当再帮我一个忙，如何？”
话说到这个份上，苍墨瞳终于明白了沈云的顾虑。
他沉吟片刻，不再矫情，重重点头：“既然师兄有此考虑，那……师弟便愧领了，师兄放心，此人我会即刻押往执法殿。
该是师兄的功劳和奖励，宗门记录上绝不会有半分含糊，我到时候给您送过来！”
“记录如何写，你斟酌便是。”沈云摆摆手，对虚名并不在意。
他这也算是为孙晨师兄，报仇了！
第235章 我绝不收？最后一次！
“好。”
苍墨瞳行事干脆，俯身探手，在廖少杰身上快速摸索了几下。
只听嗤啦几声布帛轻响，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灰布储物袋被扯下。
接着，他又并指如刀，在廖少杰左手小指根部一抹，皮肉翻开，竟露出一枚嵌入指骨、颜色与骨骼几乎无异、的环状物体。
这显然是一枚极其隐秘的纳须芥子。
苍墨瞳将储物袋和那枚染血的微型纳须戒一并递给沈云：“师兄，这是从他身上搜出的。既是战利，理当归师兄处置。”
这次沈云没有推辞，接了过来。
储物袋入手粗糙，那枚微戒却还带着体温和一丝血腥气。
廖少杰潜伏多年，又是阵法师，身上或许有些有价值的东西，至少那些布阵的材料，对他扩充五行剑胎或许有用。
“此人我便带走了。”
苍墨瞳重新提起廖少杰，像提着一袋粮食。
“奸细之事，夜长梦多，需速报速决，防止其同伙察觉异常，切断线索，或许……还能顺藤摸瓜，揪出一串来。”
他向沈云和一直旁听未语的萧逸凡点头致意，不再耽搁，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迅疾的黑色遁光，提着昏迷的廖少杰，朝着圣城核心区域。
执法殿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天际。
山风依旧，吹动林涛。
群玉峰前恢复了静谧，仿佛方才的雷霆擒拿与隐秘交易从未发生。
沈云掂了掂手中带着余温的战利品，又望了一眼苍墨瞳消失的方向，麻烦送走了一个。
轻松不少。
“逸凡，走，先回清云山！”
沈云解除了化为囚笼的群玉峰，一把拉住萧逸凡的胳膊，周身气血涌动，化作一道不算起眼的遁光，朝着清云山方向疾驰而去。
山风在耳畔呼啸，他先离开这个刚刚完成狩猎的现场。
遁光飞掠，下方山川急速后退。
沈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取出了与师父郑华山联络的专用玉符。
指尖灵力注入，他将今日之事。
从设计引诱、到绝灵囚困、再到廖少杰被迫显化天神之眼、最终供认不讳的整个过程，简明扼要却又不失关键细节地烙印进玉符，末了附上一句。
“此獠已由苍墨瞳押往执法殿，事关师父门下清誉，弟子不敢擅专，特此禀报。”
沈云知道师父此刻必然在金岩山脉那错综复杂的局势中焦头烂额，未必能立刻回复。
但他必须说，这不仅是对师尊的尊重，也是一种必要的报备，毕竟，廖少杰头上还顶着郑华山记名弟子的名分。
处理完这桩心事，遁光也恰好落在了清云山颠。
熟悉的阵法波动荡漾开来，两人步入其中，将外界的窥探与喧嚣隔绝。
洞府内，灵泉潺潺，灵植吐翠，一派安宁景象，与方才群玉峰下的生死搏杀恍如隔世。
“坐。”
沈云将萧逸凡让进静室，自己则走到一旁的多宝阁前，略一翻找，取出一个看起来颇为普通的灰布储物袋。
他掂了掂，转身，随手将其抛向萧逸凡。
“喏，这些日子顺手弄到点小东西，你拿着。”
萧逸凡下意识接住，入手微沉。他有些疑惑地看向沈云：“小姨夫，这是……？”
“打开看看。”
沈云已自顾自地开始取出茶具，准备烹煮灵茶，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递一包零嘴。
萧逸凡依言，神识探入储物袋中。
上次他收过沈云送的紫雷金竹就很不好意思了，这次他下定决心，如果超过一万源石的东西，他绝对不收。
下一刻，他脸上的平静骤然凝固，瞳孔微微放大，整个人像是被定身术击中，僵在了原地。
储物袋内并无珠光宝气，只有三株被特殊禁制封存的灵植静静悬浮。
一株形似扭曲雷击木，通体紫电缭绕；一株如伞状菌菇，伞盖上有银色雷纹自然生长。
最后一株则是一截焦黑的枯藤，但藤节处却有点点金色雷浆如同呼吸般明灭。
三株灵植，形态各异，却无一例外地散发着精纯、活跃、且极其罕见的雷霆属性灵机。
更关键的是，在它们最核心的部位，都已凝聚出或一滴、两滴氤氲着磅礴生机与雷道真意的——灵药精华。
雷属性天地灵物本就稀少，能成功孕育出灵药精华的，更是凤毛麟角，价值连城。
萧逸凡一眼便能估出，这三株灵植，任何一株拿出去去紫霄宗地盘拍卖，都足以掀起一阵波澜，成交价绝不低于十几万下品源石。
三株……便是至少三十万源石。
这还只是保守估计，因其对雷法修士无可替代的契合度，实际价值可能更高。
一股灼热感瞬间从手中的储物袋蔓延到脸颊，萧逸凡觉得这轻飘飘的袋子此刻重若千钧。
他猛地收紧五指，几乎是触电般将储物袋推了回去，声音因为激动和抗拒而显得有些干涩：
“小姨夫，这太珍贵了，我不能收！
上次那株紫雷金竹已是天大人情，此番我不过略尽绵力，岂能再收如此厚礼？
绝对不行！”
他语气斩钉截铁，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在那储物袋上多停留了一瞬。
体内那尊雷灵虚影更是传来清晰的渴望悸动，让他指尖都有些发麻。
他确实急需，尤其是上次吞噬雷灵留下的暗伤与躁动，一株紫雷金竹已经平息了，而且还小有精进。
若有这三株灵植辅助，甚至可能让雷灵虚影再进一步。
但正因如此，非常珍贵，他才更不能收。
沈云正在冲洗茶盏，闻言头也没抬，语气依旧平淡：
“珍贵？我要这些玩意儿用处不大，上次见你那雷灵跟饿了几百年似的，就顺便留意了一下。
恰好玉简几株异变的，属性还算契合，放着也是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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