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禀父神大人……”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想起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
“并非我们资质愚钝，实在是……那个女人，欺人太甚！”
“寒月依？”
江渊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正是！她是这方世界的女帝，是万民的主宰，可对于我们树精灵一族来说，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魔鬼。”
“一千年前，我们一族开始从神树中孕育，直到百年前，女儿作为树精灵一族第一人降世，天生便是准圣境，后续夜儿，星儿陆续孕育出来。
那时候我们并不想争什么帝位，只想在这峡谷中安安静静地侍奉神树，这也应当是我一族的宿命。”
“直到寒月依发现了我们。”
桂芮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继续说道：
“她嫉妒神树对我们的眷顾，更恐惧我们会分走她的气运，她不敢明着违抗天道意志毁掉神树，又不想让其他准帝插手，就变着法子想要阻拦我等变强。”
“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以大帝神念影响我，只要我一有突破准帝的迹象，就会引来反噬，致使准帝劫失败，同时还会攻击神树，攫取神树的力量。”
说到这里，桂芮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小腹。
那里，有一道哪怕过千年也不可能治愈的道伤。
眼泪止不住从脸颊上流下，不知不觉在锁骨下深渊里积蓄成一汪泪泉。
一旁的六祖听得直咋舌。
“啧啧啧，寒月依那娘们看着挺傲气，心眼儿竟然这么小？”
他摇了摇头，一脸的不屑，“身为大帝，居然怕几个还没成长起来的小娃娃抢位置？真是丢了大帝的脸。”
江渊倒是没觉得意外。
寒月依那种性格，刚愎自用又极度缺乏安全感。
她都把林月当成替身和工具，又怎么会容忍一个天生受宠的种族威胁她的地位？
打压、圈养、收割。
这确实是她能干出来的事。
江渊静静地听着，指尖轻敲着藤蔓编织的扶手，眸中无波无澜，仿佛在听一个故事。
可一旁的苏绿璃却已是义愤填膺。
她虽有心机，但本性不坏，听到同为女性的生灵遭受如此非人的对待，小脸绷得紧紧的。
“那寒月依，简直就是个疯子，身为大帝，竟做出此等圈养之事，简直闻所未闻！”
柳神音则是秀眉微蹙，轻叹一声：
“恃强凌弱，本就是丛林法则，只是没想到，一方大世界的帝者，眼界竟会狭隘至此。”
她看向江渊，心中愈发庆幸自己与天音宗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跟着这位帝子，哪怕是为奴为婢，所见识的天地，也远非寒月依那种坐井观天的帝王所能比拟。
别看她现在已经不是江渊身边最强的女帝。
可她知道，自己只要安安心心侍奉好这位帝子，不要有自己的算计，那么有什么好处自己也都会得到一份。
桂照夜扶住摇摇欲坠的母亲，那张清冷的脸上满是恨意，银牙紧咬。
而星儿则早已哭成了一个泪人，小小的身子一抽一抽的。
另一边六祖看向江渊，挤眉弄眼道：
“渊儿，你看，这不巧了吗？寒月依那娘们现在就在咱们船里关着呢。”
“要不，咱把她提溜过来，让你这几位精灵小美人亲自报仇？我这儿正好有几样新炼制的小玩意，保证让她体验体验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江渊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六爷爷，您那点恶趣味还是留着对付外人吧。”
他从王座上起身，缓步走到桂芮面前，并未去扶她，只是淡淡开口：
“你的仇，江家会给你报，但不是现在。”
他顿了顿，目光注意到桂芮身上那道狰狞的黑色印记，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区区一道大帝禁制，也配在本帝子面前放肆？”
话音落下，他并指如剑，指尖萦绕着一缕看似微弱。
却蕴含着无上创生之力的紫气，朝着那印记轻轻一点。
如今的江渊拥有天心印记，在苍梧大世界里能拥有准帝巅峰战力，破除一个被剥夺大帝果位的寒月依的禁制又有何难？
“滋啦——”
一声轻响，那困扰桂芮数十年，让她日夜承受折磨，甚至耗费本源都无法撼动分毫的印记。
竟在顷刻间消融、净化，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她呆呆地看着自己光洁如初的肌肤，又难以置信地看向江渊，整个人都懵了。
弹指间，破大帝禁制？
这是何等逆天的手段！
这比刚才强行压服世界树，还要让她感到震撼！
“多……多谢父神大人再造之恩！”
反应过来的桂芮，激动得浑身颤抖，对着江渊便要行五体投地的大礼。
“行了。”
江渊收回手，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就在这时，六祖突然想是发现了什么，大帝气息下意识溢散，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片刻后又去而复返，脚下踩着一团黑云，风驰电掣般地冲了过来，脸上挂着猥琐而又激动的笑容，手里还小心翼翼地捧着个东西。
“渊儿！渊儿！快看爷爷我发现什么好宝贝！”
那是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剔透，仿佛由最纯净的翡翠雕琢而成的果实。
果实表面流淌着七彩霞光，内部隐约可见一个迷你的人形轮廓正在沉睡，散发着浓郁到极致的生命气息。
“世界树果实！”柳神音失声惊呼。
这玩意她在典籍中看过。
传说中只要时间足够就能孕育出生灵的宝物。
如果将之炼化，对修士来说都是大补之物！
“嘿嘿，有眼光。”
六祖得意洋洋地落在地上，献宝似的将果实递到江渊面前，
“渊儿你看，这玩意儿可是世界树都结不了多少颗的精华，里面孕育着最纯粹的树精灵元胎！
这要是带回去，找个灵气浓郁的地方种下，过个千八百年，就能长出来一个活生生的，原汁原味的树精灵美人儿！纯天然，无添加！”
第189章 有了孕育生命的可能
江渊也好奇的看去。
的确发现那果实里有一个活灵活现，惟妙惟肖的树精灵族人在孕育。
这让他感觉颇为神异。
没想到这个世界的树精灵一族居然是这么诞生的。
不过江渊很快就发现问题。
“评分只有70？”
虽然因为还在孕育中的关系。
不过江渊能感觉到即使这树精灵族人出世，评分也到不了90。
“看来，越往后孕育的树精灵血脉就越差，评分就越低。”
这就很好的解释，为什么只有初代的树精灵，也就是桂芮母女三人才能到90分，而其他的树精灵族人普遍只有80分上下。
更何况，六祖手里的这颗果实孕育出来的时间保底还有千八百年，江渊可没兴趣玩养成。
于是，他刚准备说话。
就听见桂芮苦涩地声音传来：“大帝大人，您……还是将它放回去吧，世界树果实，是无法被外族栽种的。”
“啥意思？”六祖一愣。
桂芮叹了口气：
“我们树精灵一族，乃草木之灵，看似人形，本质上却与花草树木无异，我们的生命形态，与血肉生灵有着根本的不同，若……被外族强行栽种，其结果，只会是灵体崩溃，枯萎而死。”
“啥？！会死？”
这是连六祖这位大帝都不知道的事。
桂芮点点头：“除非……对方是同源的草木之灵，或者……对方的栽种之法拥有品阶极高的生命法则，才能进行孕育、繁衍后代 。”
此话一出，六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原本是想把世界树果实带回家去，好好滋养一番，然后在种下。
可如果说，这种滋养会导致世界树果实的死亡，六祖就有点下不去手了。
虽说培养出来后就能彻底化成人形，可都化成人形了还有什么意思啊！
但那跟现在满山的树精灵一族有什么区别？
要的就是那种有部分，甚至大部分保留原型的样子啊！
“中看不中用的花瓶一族啊！”
六祖骂骂咧咧，气得差点没把手里的果实给扔了。
中看不中用。
就是六祖给树精灵种族的评价。
即便她们秉承着天道气运诞生，注定能成大帝又如何？
她们缺少极端的生命力，无法繁衍。
种族延续全赖天道恩赐。
千万年后在这世界上又何曾有过她们的足迹？
桂芮的娇躯猛地一颤，刚刚因为道伤被治愈而泛起红晕的脸庞，瞬间又变得煞白。
她看着六祖手中那枚孕育着新族人生命的果实，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悲哀。
是啊，就算被天道钟爱又如何？
就算天生丽质、资质超凡又如何？
她们就像是这世界树上最美丽的花朵，盛开时惊艳世间，却注定无法结出果实。
她们不是一个完整的种族，只是一群拥有独立意识的植物人。
一代一代地从树上长出来，再一代一代地凋零，连延续血脉的本能都被剥夺。
何其可悲！何其残忍！
“父神大人，见笑了。”
桂芮调整心态，低下高贵的头颅，长发垂落腰间，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苦涩，“我们一族……生来便是残缺的。”
她身后的桂照夜与桂照星两姐妹，也是神情黯然。
姐姐桂照夜清冷的脸上覆盖着一层寒霜，紧紧握住母亲的手，似是在无声地安慰。
妹妹桂照星则不再哭泣，只是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无助地望着江渊，小脸上满是茫然与祈求。
整个峡谷的气氛，都因为六祖的一句无心之言，变得压抑而沉重。
“谁说你们是残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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