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卷度人经 第32章

  清风陵上,余琛现在一面破旧的铜镜前,盯着镜子里的的自己。

  那略显瘦削的身形上,被漆黑的长袍完全覆盖,脸上一张似哭似笑的鬼脸面具,妖异而静谧。

  ——正是森罗鬼面的完全显露的姿态。

  但,这还没完。

  只见那静谧的森罗鬼脸,突然发生了某种变化——就仿若流水一般,融化了。

  缓缓流下,覆盖在余琛的脖颈,身躯,四肢躯干上。

  那原本漆黑的颜色,也逐渐变淡,变成仿若肌肤一样的颜色了。

  像一层人皮那样,将余琛的整个人,尽数包裹。

  然后,那铜镜里的人,完全就变了个模样。

  从原本清秀的少年,变成了一个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

  正是余琛记忆中,他上辈子的模样。

  ——森罗者,万象也!

  这个时候,余琛终于明悟了他刚得到森罗鬼面的时候,脑子里浮现的这句话的含义!

  森罗鬼面,幻化万象!

  犹如天底下最神异的易容之术,改头换面,男女老幼,无不包也!

  当然,一开始的时候,余琛并不知晓这森罗鬼面还有这个功能。

  或者说,那个时候的森罗鬼面,确实没有这般神异之能。

  变化,是发生在它吸收了“血”以后。

  先前,杀死那银白大虫的时候,大虫的血就被森罗鬼面吸收了,但那个时候,并没有产生什么变化。

  直到不久前,拧断那季家三兄弟的头颅时,漫天的热血喷溅而出,沾染在森罗鬼面之上,被其吸收。

  回来以后,余琛方才发现,这鬼脸面具拥有了“变化”的神异之能。

  能融化成一层类似“人皮”的事物,覆盖在他脸上与身躯之上,改换他的容貌与形体。

  就像如今。

  当森罗脸谱的“变化”之能发动之后,一层虚假的“皮相”将余琛覆盖,幻化成了上辈子的模样。

  做完这些准备后,余琛趁着夜色,下了山。

  按王海记忆里的路,从他祖坟旁的大槐树下,取出金铢,前往钱庄。

  ——金铢虽然也是大夏市场上流通货币,但在渭水这样的小县城里却极为罕见。

  倘若拿着金铢去买柴米油盐,怕是九成九的商贩都找不起钱,还极为惹眼。

  所以王海一开始就打算将金铢换成散碎银两。

  只可惜还没来得及去做,就被黑水帮盯上,一命呜呼了。

  而这换钱,也成了他遗愿的一环,

  顶着上辈子的模样,余琛去了钱庄,换得了一袋散碎银子,就去了王海的家。

  这时,时辰还不算太晚,

  宅子里,灯火还亮着,余琛能透过纸窗,看到屋中人的灯影。

  那是一个妇人,抱着一个孩子的影子。

  还能隐约听闻到稚童清脆的声音和妇人疲惫的声音。

  “娘!娘!爹爹去了哪里啊!他什么时候回来呀!”

  “你爹啊,被朋友请去了,用不了多久就回来了。”

  “那等爹回来了……会带我上集市买米糕吃吗?”

  “爹那么宠你,肯定会哦!”

  “……”

  余琛站在窗外,听着这些话,鼻子一酸。

  ——王海的妻儿还不知晓,那个丈夫,那个父亲,那个家里的顶梁柱,永远也回不来了。

  叹了口气,等到熄灯。

  余琛摸开窗户,把那银两往房里一扔。

  这时,屋里王海的妻儿老小也睡了。

  在睡梦中等着,等一个永远回不来的人。

  余琛看着这一切,心里相当不是滋味儿。

  但人死不能复生,他没有一点儿办法。

  只能希望王海留下的这些散碎银子,能够让他们一家老小,过得稍微好一些吧?

  做完一切后,余琛才悄然离去。

  在某个角落,打开度人经,那【未竟之事】的遗愿,

  那王海焦黑的鬼魂,退去污秽,变成了他原本的模样,朝余琛深深一躬身行礼。

  但在此以后,却并未如先前的诸多鬼魂一般,了却遗愿,渡河而去了。

  而是仍徘徊在那黄泉河畔,不住踱步,那面容之上,满是仇恨与不甘。

  与此同时,度人经上,烟熏灰字再现。

  【九品凡愿】

  【入骨之恨】

  【时限∶十日】

  【事毕有赏】

  第二遗愿!

第39章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人死不能复生。

  生死之事,已是定论,谁都没法多嘴多舌。

  但这为啥而死,可就值得说道说道了。

  倘若是病痛灾难,那虽不甘,但也能想通了去。

  但这无缘无故,被别人谋财害命,活生生打死了,谁能不犯嘀咕?

  凭啥?

  我王海一辈子老实本分,一辈子宽厚待人,劳劳碌碌大半辈子,终于拼命从狼口下抢到点儿机会,发了一笔小财。

  凭啥莫名其妙被架到城南,给弄死了?

  在保障妻儿老小的生活的遗愿实现了以后,这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饱经的痛苦与折磨的怨气终于迸发出来,形成第二个遗愿。

  【入骨之恨】!

  那股愤怒与不甘的情绪,被余琛所体悟到。

  风雪里,少年看坟人深吸了一口气,仿若将漫天风雪都吸进胸腔里。

  但仍无法消融那度人经中,黄泉河畔的刺骨恨意。

  要用点儿别的什么东西,方能平息,比如血,火,浓浓的硝烟。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

  .

  小半个时辰后,城南旧街,黑水帮地盘儿。

  一个拉着板车的挑粪夫佝偻这肩背,拖着一车污秽之物,路过一座破旧的阁楼。

  阁楼里,灯火通明。

  透过窗口的影子,能看到几个身影坐在桌前,觥筹交错,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隐隐之间,还能听到屋内人大声的谈论声,说今儿华清楼的哪个姑娘多么多么润,说集市的哪家酒铺的酒如何如何好喝云云。

  望着这一幕,挑粪夫腹中饥肠辘辘,酒肉的飘香钻进鼻子里,让涎水不自觉地从嘴里流了出来。

  刀口舔血,酒肉穿肠!

  真羡慕啊!

  但只是看了两眼,挑粪夫便急匆匆拖着车离去了。

  毕竟,这里是城南,流血的城南旧街,那用青灰石板铺成的街,哪一寸是没被血染过的?若是车上的污秽物熏到了阁楼上喝酒的老爷,那被揍一顿都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而那挑粪夫路过的阁楼里,几名五大三粗的汉子围坐在桌前,桌上摆满了各种烧鸡烤鸭,凌乱酒坛,地上也落满了瓜子花生壳儿。

  五个放荡不羁的江湖汉子,喝得脸蛋通红,看起来是多少有些上头了。

  其中一个大汉一口干了一碗烈酒,啧了一声,怒骂道:“那狗日的王海当真是软硬不吃!费了兄弟几个好大力气,却啥也没捞着!”

  在他身旁,另一个脸上有一条刀疤的中年汉子听了,也是点头:“他这铁公鸡,就是不知晓金银乃身外之物的道理,活该丢了命!”

  一边,一个稍微年轻一些的汉子哼了一声:“他以为他死了就没事了?那可是六枚金铢!就算把他家翻个底儿朝天,咱也要给他找出来吃了!”

  话罢,一个矮小一些的汉子眉头一皱:“可是他家里咱不是也搜过了吗?没有啊!”

  最后,为首的中年男人一拍桌子:“金铢不在那死鬼家里,但他的妻儿老母肯定知道藏在何处,咱明儿把他们也绑了来,一定要撬开他们的嘴!”

  “嘿嘿,说到这儿,他那婆娘还挺不错的!”那刀疤脸的汉子咧开嘴,“既然是要撬开她们的嘴,那让我来撬,怎么样?”

  说罢,还用力挺了挺下半身。

  听了这话,其余四人皆是露出鄙夷之色:“老三这个家伙,年轻漂亮的不喜欢,就喜欢那有男人的,真是个杂种!”

  那刀疤脸老三嘿嘿在笑,也不说话。

  最后,为首的汉子咳了声:“那就这样办,明儿把那王海死鬼的家里人也带来,想办法让他们开口!

  但记住了,这事儿绝不能让帮里其他人知晓了,要不然六枚金铢,怕是心动的人不少!”

  “好!”

  “听老大的!”

  “明儿就去办!”

  “……”

  说着说着,五人又喝起酒来,觥筹交错,好不快活。

  却丝毫没有注意到,阁楼下方,阴暗的角落里,一道目光,正盯着他们,不曾眨眼。

  等几个大汉儿喝得差不多的时候,那刀脸老三儿站起来,尿意翻涌,就要去茅房放水。

  哼着小曲儿,想着王海的婆娘,脸上表情美滋滋儿。

  可等他一出门,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过道里。

  ——不正是被他们烧了的王海吗?

  老三当即人都傻了,只感觉一切醉意烟消云散,只剩下无尽冰寒,笼罩全身!

  还未等他出声,只见黑影一闪!

  下一刻,老三就感觉脑壳,被硬生生扭曲了半圈儿,看到了自个儿背后的景象。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再也看不到了。

  八尺之身,砰一声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这一动静,惊了屋内几人。

  立刻站起身来,想看看发生了啥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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