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说,你我眼界浅薄,看不懂真正的强者布局。
或许……他根本不屑于参与这场北方战事。”
众人低声细碎的交谈断断续续响起,无人再敢大声喧哗,却人人心绪翻涌,目光始终不离那片空荡荡的甲板,以及甲板上静静躺着的那块漆黑鳞片。
千夫长冷眼扫过下方窃窃私语的新兵,面色愈发阴沉,周身的灵力威压再度暴涨几分,压得一众新兵齐齐躬身低头,不敢再发一言。
他抬眼望向东方无垠虚空,那里正是姜妄离去的方向,鸿蒙气流缓缓流转,干净得没有半点痕迹,任凭他神念探查千万里,依旧捕捉不到半分姜妄的气息、半点遁走的轨迹。
“冥顽不灵。”
千夫长齿间挤出四字,声音冷得如同万年寒冰,随即再度扬声暴喝,声震云霄,穿透层层空间壁垒:“警告,第二次!”
“本将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即刻现身归位,既往不咎!若执意隐匿遁走,便是叛离祥瑞界,叛离北方军团!”
“一旦定下叛逃罪名,你身前一切修为、功勋、身份尽数作废,你身后宗族、亲眷,尽数受你牵联,打入罪渊,永世不得超生!”
狠厉的话语字字诛心,回荡在整片战船上空,带着祥瑞界森严的军法铁律,让在场所有新兵心头一寒,通体冰凉。
谁都清楚,万界战场的军律,从来不是空谈。
在这生死厮杀、秩序冰冷的混沌战场,逃兵的下场最为凄惨,不仅自身身死道消,牵连宗族更是亘古不变的铁规。
一名值守甲板的百夫长上前一步,拱手躬身,对着凌空而立的千夫长恭敬开口:“千夫长,此人骤然消失,遁法诡异,完全超脱我等认知,怕是早已远去千万里之外。
这等遁术,绝非普通圣人所能掌控,此人身份,恐怕并不简单。”
千夫长眼神冰冷,目不转睛地盯着东方虚空,头也不回地沉声说道:“身份再特殊,入了我祥瑞界军团,便是我军团士卒!食界禄、受界庇,临战脱逃,便是死罪!无任何情面可讲!”
“属下只是担忧,此人身怀诡异遁术,修为深不可测,若真有心叛逃,我等根本无力拦截。”
百夫长低声回道,“再者,如今战船全速北上,驰援飘雪城,战事在即,我等不宜在此耽搁时间,因一人之乱,延误全军战机。”
另一旁一名副将随之上前,拱手附和:“千夫长,张百夫长所言极是。
北方三族联军攻势凶猛,飘雪城守军已然节节败退,支撑不了太久。
我等新军按时抵达,方能缓解战局压力。
若是在此停留追查一人,耽误行军,致使飘雪城失守,罪责更大!”
“而且此人登船全程隐匿修为,我等无人看穿其真实境界,此番遁走不留痕迹,即便我等折返搜寻,也未必能将其捉拿归案,反而徒耗时间、浪费军力。”一众军中将领纷纷开口劝谏,语气恳切,句句贴合战局大局。
千夫长沉默片刻,周身凛冽的杀意稍稍收敛,却依旧眉眼冰冷,沉声开口:“本将自然知晓战局为重,无需尔等多言。
但军法如山,若人人效仿此人,临战脱逃、肆意妄为,我北方军团军心何在?祥瑞界军纪何在?”
“今日若轻纵此人,日后新军人人心生懈怠,个个心存侥幸,这仗便不用打了!”
话音落下,他再度抬眼,声如惊雷,第三次响彻天地:“警告,第三次!”
“三响已过,依旧隐匿不出,那便休怪本将无情!”
第三次警告落下,整片战船之上,落针可闻。
十万新兵尽数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着最终的处置,无人敢有半分异动。
辽阔的鸿蒙虚空空空荡荡,风气流转,云雾浮动,依旧没有半点姜妄的身影,没有半点回应,仿佛那名方才立于甲板之上的少年,从未出现过一般。
唯有甲板中央那块漆黑鳞片,静静平铺在地,阳光洒落,“屠大龙”
三个古拙苍劲的大字,清晰无比,刺眼夺目。
千夫长目光骤然锁定那块鳞片,眼底杀意暴涨,身形一晃,瞬间落至甲板之上,伸手隔空一抓,那枚鳞片便自动飞入他的掌心之中。
他指尖摩挲着鳞片上的字迹,神魂之力探入其中细细探查,片刻之后,眉头死死皱起,语气带着几分惊疑与凝重:“此鳞蕴含纯正龙族血脉气韵,绝非普通凡龙、地龙所有,乃是顶级真龙鳞片!屠大龙……这三字狂妄至极,却又隐隐透着滔天底气。”
他征战万界战场数千年,见过无数天骄妖孽,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年轻修士,无背景显露,无修为波动,遁法逆天,行事霸道无忌。
“千夫长,这鳞片莫非是那人故意留下的?”
旁边一名百夫长上前问道,“若是刻意遗留,绝非无意之举,怕是别有深意。”
“自然是故意留下。”
千夫长握着鳞片,指尖灵力微微激荡,将鳞片牢牢禁锢,沉声说道,“此人心思深沉,算计极深,消失之前特意遗留此物,要么是挑衅我祥瑞界军威,要么是早已料到自身会被定性为逃兵,留下此物作为记号。”
“那我等此刻该当如何?是否即刻传讯北方军团主帅,上报此事,定其叛逃之罪?”
副将开口询问,等候指令。
千夫长凝视着掌心鳞片,沉默数息,缓缓开口:“即刻传讯主帅,如实禀报全程经过。
此人擅自脱离行军战船,临战脱逃,无视军规,确凿无疑,录入军册,列为叛逃修士。”
“那是否派人追击围剿?”
“不必。”
千夫长缓缓摇头,目光望向东方辽阔虚空,语气带着几分凝重,“此人遁法超脱鸿蒙空间限制,我等麾下士卒,无人能追得上他。
寻常圣人、圣王前去追击,只是白白送命,毫无意义。”
“任由他就此离去?”一众将领皆是面露不甘。
“不然又能如何?”
千夫长轻叹一声,收敛周身杀意,沉声道,“当下战事为重,飘雪城危在旦夕,我等不可因一人废全局。
暂且记下此罪,待此战结束,再调取界内天机卷宗,彻查此人身份,届时再行追责不迟。”
“传令下去,全军整顿心态,不得再议论此事!谁人再敢私下妄议、扰乱军心,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是!”
所有将领齐齐躬身领命,声音整齐划一,响彻甲板。
随即一道道军令快速传达至各队新兵,方才躁动哗然的战船甲板,瞬间恢复肃穆死寂,十万新兵各自归位值守,再无一人敢抬头张望,只是心底依旧翻涌着无尽的惊疑与震撼。
没人知晓,此刻的姜妄,早已横跨数百混沌里的鸿蒙虚空,脱离了战船的神念探查范围,稳稳驻足在一片荒芜死寂的黑死漠大地之上。
脚下是漆黑干裂的土地,布满混沌战火灼烧的痕迹,寸草不生,死气弥漫,四面八方皆是荒芜的荒漠景象,唯有稀薄的鸿蒙气流缓缓流转,压制着一切法则之力。
姜妄负手而立,抬眼望向正东方向,目光穿透层层虚空壁垒,越过无尽荒漠,遥遥望向两千三百混沌里外的青木原方向,眼底神色平静无波,没有半分被定性为逃兵的恼怒,也无半分畏惧。
微风拂动他的衣袍,在死寂的荒漠中轻轻翻飞,他轻声自语,声音清淡却坚定:“祥瑞界的军规,束缚寻常修士尚可,束缚我,还差得太远。”
“飘雪城之战,三族联军厮杀,于我而言,毫无意义,不过是无谓的损耗。
我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在无关紧要的战场厮杀之上。”
他心中澄澈通透,此行万界战场,目的从来不是为了替祥瑞界征战,不是为了争夺混沌疆域,唯有一个核心目标——赶赴青木原,打通玄黄界通道,等待孙悟空炼化六耳猕猴圆满,了结西游因果。
距离孙悟空彻底炼化六耳猕猴,仅剩十二年光阴,转瞬即逝,容不得半点耽搁。
姜妄抬步,缓缓踏出一步,脚下鸿蒙空间微微震颤,却并未出现以往熟悉的空间传送涟漪。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低声开口:“果然,鸿蒙空间层级远超混沌空间,空间法则压制极强。”
“我以往领悟的圣人层级空间法则,在此地近乎失效,短距离传送尚且勉强可行,长距离跨越,消耗翻倍,距离锐减。”
他再度尝试运转体内灵力,催动空间道则,周身微光流转,试图撑开空间通道,跨越荒漠。
可微光刚刚泛起,便被厚重稳固的鸿蒙空间强行镇压、磨灭,瞬间消散无踪。
“两千三百混沌里,也就是两千三百光年的距离。
若是在混沌空间,数次瞬移便可瞬息抵达。”
姜妄轻声呢喃,目光沉稳,“但在此地,只能稳步前行,辅以短距瞬移交替赶路。”
“十二年时间看似漫长,可万界战场危机四伏,沿途必然暗藏险阻、异族厮杀、势力截杀,稍有耽搁,便会错失时机。
必须全速行进,昼夜不歇。”
正当姜妄准备动身,踏空向东疾驰之时,几道微弱的灵力波动忽然从左侧荒漠深处传来,夹杂着低沉的异族嘶吼与兵刃交击之声,打破了这片荒漠的死寂。
第811章 隐世大能!
姜妄脚步微顿,神念悄然铺开,笼罩方圆千里荒漠,神色不变,静静感知着前方动静。
片刻之后,两道狼狈的身影从荒漠沙丘之后踉蹡冲出,皆是身着祥瑞界新兵甲胄,衣衫破碎,满身血污,气息紊乱,灵力近乎枯竭,显然是经历了一场惨烈厮杀。
二人身后,三道身形魁梧、浑身覆盖黝黑厚皮、头顶弯角的异族壮汉紧追不舍,手中握着粗糙厚重的混沌巨斧,斧刃沾染暗红血迹,周身散发着狂暴凶悍的蛮荒气息。
那是黑死漠本土的蛮荒黑石族,战力彪悍,嗜杀成性,常年盘踞黑死漠边缘,截杀过往零散修士与落单士卒。
“快跑!他们追上来了!”
其中一名祥瑞界新兵嘶吼出声,声音嘶哑,带着极致的恐惧与绝望,“我灵力彻底耗尽,撑不住了!你快走,别管我!”
另一名新兵同样满身伤痕,后背一道深可见骨的斧伤,鲜血不断渗出,他咬牙搀扶着同伴,喘息着大吼:“要走一起走!咱们都是同船战友,岂能抛下彼此!”
“没用的!”
受伤极重的新兵苦笑一声,嘴角溢出鲜血,“三名黑石族战士皆是半步圣王修为,你我只是圣人初期,根本无力抗衡,能逃至此地,已然是侥幸。
再拖下去,两人都要葬身于此!”
身后三名黑石族壮汉步步紧逼,踏碎干裂的黑石地面,发出沉闷厚重的脚步声,脸上布满狰狞嗜血的笑意。
为首那名黑石族壮汉身高丈余,双目赤红,握着巨斧重重一跺地面,浑浊粗哑的异族方言响彻荒漠:“跑!本族看你们往哪里跑!”
“祥瑞界的小娃娃,稚嫩弱小,肉质鲜嫩,最是滋补混沌本源!今日,你们两个的性命,便是我等的修炼资粮!”
第二名黑石族壮汉咧嘴狂笑,露出一口锋利的獠牙,语气残暴:“黑死漠方圆千里,皆是我黑石族领地!未经允许擅自踏入,杀无赦!”
“乖乖束手就擒,免受皮肉之苦!若是挣扎反抗,便将你们碎尸万段,尸骨无存!”
第三名黑石族战士沉声恐吓,巨斧微微抬起,已然做好了劈杀的准备。
两名祥瑞界新兵背靠彼此,浑身紧绷,眼底满是绝望。
他们本是战船之上的普通新兵,方才战船途经这片区域时,二人不慎被突发的空间乱流卷落战船,侥幸未死,却偏偏落入了黑石族的猎杀范围。
一路奔逃厮杀,队友尽数陨落,仅剩他们二人苟延残喘,此刻灵力耗尽,重伤缠身,已然是穷途末路,再无半点反抗之力。
“难道我等今日,就要陨落在这荒无人烟的黑死漠之中?”那名重伤新兵眼中满是不甘,“我等辞别宗族,奔赴万界战场,是为建功立业,守护界域,不是为了死在这无名荒漠,死在蛮荒异族之手!”
“老天不公!”
另一人咬牙怒吼,眼底满是悲愤,“三族联军未战,北疆战事未临,我等未曾死在沙场争锋,却要殒命于蝼蚁异族截杀,何其荒谬!”
为首的黑石族壮汉闻言,狂笑不止,迈步缓缓逼近,巨斧在掌心轻轻转动,寒芒闪烁:“荒谬?万界战场,强者为尊,弱者为食,这便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你们祥瑞界自诩正统,高高在上,占据黑死漠大片疆域,欺压我等蛮荒异族,今日落得这般下场,便是报应!”
“受死吧!”一声暴喝落下,为首黑石族壮汉猛然纵身跃起,手中混沌巨斧裹挟着狂暴的混沌气流与森森死气,带着劈碎山河之势,狠狠朝着两名新兵当头劈下!
斧势凶猛,风压凛冽,封锁了二人所有躲闪的空间,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两人心头。
两名新兵闭上双眼,面露绝望,已然做好了身死道消的准备。
就在巨斧即将劈落、生死一瞬之际,一道清淡平和的声音,忽然从旁侧虚空缓缓响起,不高不低,却清晰传入在场所有人耳中,穿透了狂暴的斧风与死寂的荒漠:
“蛮荒异类,恃强凌弱,也敢在此放肆。”声音落下的瞬间,狂暴凛冽的斧风骤然凝滞,漫天压迫的死气瞬间消散,整片荒漠的气流尽数归于平静。
三名黑石族壮汉动作齐齐僵住,劈杀的攻势硬生生停在半空,赤红的双目猛然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满脸警惕与凶戾。
两名濒临绝望的新兵猛然睁眼,顺着声音望去,当看到负手而立、衣袍随风轻扬的姜妄时,眼底瞬间涌上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是他!是方才在战船之上,凭空消失的那个人!”
“他居然没有逃走?竟然还留在这片荒漠之中?!”
两人心中掀起滔天巨浪,万万没有想到,这位被全军认定为临阵脱逃的叛逃者,会在此刻突然现身,出手干预他们的死局。
为首那名黑石族壮汉死死盯着姜妄,感受着姜妄身上平平无奇、毫无波澜的气息,眼底闪过一丝轻蔑与不屑,沉声厉喝:“哪里来的毛头小子,也敢管我黑石族的事!”
“看你衣着打扮,也是祥瑞界的新兵士卒。
同为蝼蚁之辈,自身难保,还想救人?”
“速速退去,本族饶你一条小命!若是不知死活上前阻拦,今日便将你一同斩杀,尸骨埋入黑死黄沙之中!”
姜妄抬眸,目光淡淡扫过三名面目狰狞、浑身凶煞的黑石族异族,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黑死漠八百光年疆域,尽归祥瑞界所辖。”
“界内异族,当守界规。
盘踞疆域,私杀界内士卒,已是死罪。”
“你们不仅不知悔改,反而肆意屠戮祥瑞界修士,当真以为,无人能治你们?”
这番话语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天道律令,压得人心头发沉。
三名黑石族壮汉闻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齐齐放声狂笑,笑声粗犷残暴,回荡在荒漠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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