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首,阿蒂拉竟发现自己并不只是在毁灭、同样,也是在创造。
她创造了恢弘的匈人帝国。
一度统合了罗马衰落之后,混乱的欧罗巴大陆。
她是上帝投落世间的长鞭。
毁灭破碎的罗马。
却也清扫了最后的尘埃。
那一刻恍然回头的阿蒂拉竟感到由衷的欣喜。
毁灭文明的巨人,竟为创造而开怀不已。
她改变了。
改变的源头...
是那被罗维夺走的,作为游星尖兵毁灭文明的自我机制。
是罗维。
罗维是坏文明,是敌人、是她回应圣杯召唤而来的目的。
但事实上,阿蒂拉其实有些畏惧。
不是畏惧于罗维。
而是畏惧于夺回自己的机制。
畏惧于曾经那个只知道毁灭的自己。
更畏惧于、与罗维为敌的立场。
人们口中为他们带来坚信信念的‘主’...所以明明是与尼禄一同到来,她却停留在这圆藏山上。
“终究要面对的吗?”
“我知道了。”
阿蒂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握的剑。
——军神之剑。
其剑身由绿与红与蓝三色交织而成,代表了阿蒂拉内心的三种情绪。
温柔的少女、驰骋战场的战士、创造帝国文明的女皇——或者说,女神。
而在其作出选择的此刻,那剑上,红色的光芒瞬间绽放,盖过了其他两种颜色。
她要再次与罗维交手。
她要再次、抉择内心。
过去是敌人。
那么现在、能否是敌人!?
“我,想要看看。”
少女凛然的声音在晚风吹拂中远去,绿色的长发飞扬在风中的恩奇都露出了笑容。
“——不愧是罗维。”
“连这样有趣的人、都能遇到。”
“我都有些期待于,后面大家一起相处的日子了呢?”
小恩是故意推动阿蒂拉去见罗维的。
见了之后会发生什么,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文献所记载的...
‘征服欧罗巴、扫荡分裂后的罗马帝国残骸的匈人之王阿提拉,在其活着的时候,曾无数次举行对宗教之‘主’的祭祀。’
‘从毁灭开始,一步步走向创造的上帝之鞭,在其不知道的情况下,早已对主怀抱无限憧憬的心情。’
‘...’
“恩奇都大人、太过分了,擅自拉人进入‘战场’...”
郎朗月色,面对着从月面上传来的、状似纯真的声音,乌鲁克的兵人仍只是微笑:“过分吗?”
“比起你故意给我知错路,可不算什么哦?”
“诶——?”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也不要以为你在月球上,我就没办法打你。”
“不过...”
“罗维的身边、果然还是要人多一些,才更热闹呢!?”
在星之内海沉睡了漫长岁月的恩奇都就这么伫立在圆藏山的最高处。
长袍翻滚、拂动间贴紧身形,勾勒出起伏的身形。
纤细的腰肢往上是涌动的浑圆、垂落的双腿链接着圆润的曲臀,三角勾勒的深处浮现美好。
美丽、纯粹。
一如既往,却更具女性气息的恩奇都远远地注视着罗维,远远地、等待着最合适的,出现在他面前的时机。
“唔姆唔姆?惊讶吗?奏者!”
红色长裙在河畔风中摇曳拂动、突然出现在罗维面前的尼禄笑得满是得意,她缓缓地张开了双手,盛装下的酮体在他的面前若隐若现,展现着美好曼妙。
皇帝的手直接抬起、勾住了罗维的脖颈。
那金色的圣杯在出现之后就落在地上,闪耀着光芒。
在场所有的人、所有的从者,那些暗中观察的御主都知道,这东西毫无疑问,是真货。
是尼禄凭借‘世界之王’的权限,强行从位于地下的大圣杯系统中显现出来的。
所谓的大圣杯是构筑于冬木市地下灵脉之中,用于积蓄魔力的大型魔法仪式,但就像是储存水源的水库一般,大圣杯之外,还需要一个‘小圣杯’作为端口,来作为释放大圣杯内那无穷魔力。
大圣杯是无形的。
而小圣杯、却是确有其物的。
御主们心动不已——任谁都知道得到圣杯并不意味着获得圣杯战争的胜利,却能毫无疑问的战局主动权。
然而这种情况下,只是人类的御主,谁上谁死!
现场的从者直接就对其不屑一顾。
她们更在乎眼前的这一幕。
“吼?又来一个吗?哼哈哈哈、野狗,你惹事的本领还真是超乎本王的预料啊!”
天之舟悬浮于高空,吉尔伽美什纵声大笑:“精彩的演出,作为取悦本王的表演,好好加油吧!”
这丫的...
真就去吃瓜看戏了?
罗维翻了个白眼,没有去看吉尔伽美什。
只是看着眼前。
红色绽放有如蔷薇的身影。
尼禄·克劳狄乌斯。
昔日罗马的皇帝,西方世界无可置疑的世界之王。
“按照奏者刚刚的说法——现在,奏者是余的了!”尼禄微微踮起了脚尖、世界之王的力量直接压在了罗维的身上,令作为‘乌鲁克贤者’而身体‘孱弱’的罗维难以挣脱。
而其本人,则直接勾着罗维的脖颈,就这么将朱唇靠近...
亲吻,只在瞬间便能完成。
然而这种时候,罗维倒是一点都不慌。
因为自然而然的、会有人来阻止。
哗然一声,凛冽的声响破空而至,一把箭矢骤然划过两者之间,流光准确无误的阻挡住了尼禄的动作、令其下意识地仰头,后退半步。
仍与罗维面对面,却放开了双手。
束缚在脑后赤红发饰内的金色发丝飘散、尼禄转动了一下裙摆,看向了那出手阻止的人。
出自希腊的女猎人,阿塔兰忒。
“唔姆?竟然胆敢阻止余与奏者的亲热?卿还真是好大的胆子呢——明明胜负已分,想要耍赖吗?”
阿塔兰忒紧握着弓箭,那双翠绿色的眼眸毫不动摇:“不、这不算!”
“我们可没答应过罗维的话!”
是的,罗维虽然提出了要以‘圣杯’作为决定胜负的关键,但无论是阿塔兰忒,还是阿尔托莉雅都只是心动,没有直接答应下来。
换而言之。
她们说不算,并不算耍赖。
只能说尼禄太心急了。
“唔姆?看样子,是余太急躁了吗?”尼禄歪了歪头,也不恼怒,只是露出了笑容:“不过没关系,毕竟此时此刻——”
“奏者,已经在余的身边了!”
“余乃是罗马皇帝,罗马既是余。”
“卿等都是古往今来难得的英雄——既然如此,那余就让卿等见证一下。”
尼禄缓缓地张开了手,清脆的嗓音在风中飘荡着,她微笑而高声地道:“余所统治的罗马、童女所讴歌的荣华帝政!”
金发少女红色的裙摆在夜幕下徐徐飘扬、她张开了双手、如舞蹈的起步一般,有光华璀璨,以其为中心扩散,蔓延开来。
笼罩了地面,囊括了河流,照耀了天空。
“这是...固有结界吗?”
“将世界关进自己心相之中,以此显现的微型世界囊...”
“看不见内部,”
“使魔的观察也失效了。”
“哼,好戏到此为止了吗?”天之舟上的吉尔伽美什猩红眼瞳凝视着脚下,位居于天空的他显然没有被尼禄的固有结界囊括进去。
不过他倒也没有显得多愤怒。
毕竟还有人没被囊括进去。
还有人在外界。
“自幽谷而来的行者、朱苏德拉,你是来觐见伟大的本王的吗?”
“不管过去了多久,吉尔伽美什王还是能保持如此凛然的自我。”
“不自我、何以称我?”吉尔伽美什定定地看着那缓步行来的身影。
幽暗囊括,幽绿色的火光扑腾闪耀、高大的身形顶着恶魔一样的犄角,苍白的骨面后双眼如鬼火摇晃。
漆黑的甲胄在斗篷下泛着可怖的幽光,手握的重剑划过地面、留下一片死亡的痕迹。
他从地面走来。
仰头,凝望着天空的吉尔伽美什。
吉尔伽美什道出了他的名字:“朱苏德拉。”
朱苏德拉。
美索不达米亚神话中,幽谷的隐居者。
同时也更是《吉尔伽美什史诗》中,在贤者罗维、兵人恩奇都先后离开乌鲁克之后,指引着吉尔伽美什走上寻找不死药道路的老人。
吉尔伽美什当然认识祂,他也更知道、眼前的朱苏拉德,这一次显现的,并非是‘朱苏拉德’这个名。
而是英灵座上,位居顶点的七席冠位之一。
‘冠位暗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