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还想要解释一下,但宇都宫明美先行抬起左手晃了晃。
“让我先看看喔,你别说话。”
她就这么打量了一分钟有余,随后放下,沉吟片刻。
“是给你的那个漫画《你的名字》做的配乐吧?”
“……能看出来?”
“看不出来才奇怪吧?歌曲跟人一样的,本身都是带情绪的嘛。”
似乎是觉得自己描述可能过于单薄,宇都宫明美顺势解释道。
“简单来说,一首歌的布置都是有变化的。比如说前奏,潜伏,上扬,收尾这种……所以一般来说歌曲本身都有情绪方面的起伏。”
故此。
“倘若要作曲的话,就得先吃透歌词才行……你这个明显就是在讲你漫画里头的两个主角嘛。就是这个歌名是怎么回事?他们不是一个时空的人吗?”
呃?嗯……啊!
宇都宫明美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我是不是被你剧透了?!”
“呃……我不是故意的。”
短促地沉默一阵过后,双方心照不宣地跳过了这个话题。
“老实说啊,这个东西还挺有意思的……但你交给我真的合适吗?”
宇都宫明美晃了晃手中的笔记本。
“你的漫画应该会大火吧?到时候说不定会有动漫的企划……把这个东西拿给专业人士,应该会成为主题曲一样的东西才对。”
话没能说完,但意图大致能传递到位。
——相较于已然成名已久,器材整备,音乐素养颇高的专业人士而言,她只是个比较底层的自由音乐人。
“我有点配不上这个东西喔……做砸了感觉会对不起你。”
松下遥看着递回来的笔记本,沉默片刻后笑了笑。
“拿去吧,我脑子里还有其他歌词呢……不止这一个。而且你是最早愿意支持我的读者了,今后出单行本也会买的,对吧?”
“那当然了!”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再推脱只会显得不痛快。
宇都宫明美爽快地接了过去,她抓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脸上的表情也激动了些许。
“你这个歌词节奏感其实还挺强的!比如这个前,前,前……三个节拍都能堆上去,最后一个音可以跳上去……这就是情绪的上扬点!”
另外。
“要是让我来做的话,BPM肯定要调高!但也不能太快,会听起来太噪。然后混音也得分明一些,主唱的声音肯定要剥离出来,调性和弦这部分还得……”
停停停,已经开始听不懂了。
“说点我能明白的?”
“那我换个说法。你哪里不懂?随便问!”
“BPM是什么东西?”
宇都宫明美乐呵呵地举起左手比划了一下。
“心跳速率!就像是跑步和走路的区别,这首歌要是做出来的话,我想要让它给别人一种心跳加速,在冲刺跑的感觉!当然曲中肯定也会有其他变化。”
“那……混音?”
宇都宫明美突然把脑袋凑了过来,几乎贴在了松下遥的耳旁。
“a。”
然后退了半步。
“i。”
再是微微后仰地做了个倒过去一般的姿势。
“u!”
这给当事人都看得凝噎了一下,你这是什么行为艺术吗?
“我刚才那个声音最近?”
“……a?”
“这就是人声,也是最需要靠近录音源的重点。第二个呢?”
“i?”
“这就是乐器,像是鼓点,吉他,贝斯这些东西都会集中在这边,作为夹层一样的发声器合在中间。”
松下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最后的u是什么?”
“合成器!是整首歌的基底,需要距离足够远不至于‘抢镜’,但要是没有就会显得很单薄!调整这种远近关系,理清楚顺序,这就是混音!”
老实说,这已经算是十分地通俗易懂了。
“很厉害啊……就连我这种门外汉都能听懂。”
宇都宫明美乐呵呵地比出了耶‘(oωo)y’的手势。
“开玩笑,专业的人就应该用通俗易懂的东西来做出解释,要是别人听不懂那不是本末倒置了吗?”
话说在前头。
“我可是专业的!”
099:职业精神
音乐会如期展开,老实说松下遥对这部分并不怎么感兴趣。
因为长达两小时的时间里有三分之二都是在唱别人的歌,轮到原创部分,原本在场的人也走掉了一半多。
宇都宫明美就缩在了最后方,摆弄着她手里那把酷似吉他的玩意儿——而根据之前刚刚弄明白的混音规则,他现在大致能明白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了。
所以她就只是混音的一个‘底噪’环节?
期间松下遥出去上了趟厕所,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中场休息。
宇都宫明美坐在后台,她脱掉了外套,把头发重新扎起来……脸上的表情有种肉眼可见的疲倦感。
虽然不需要又唱又跳,但光是看那玩意儿的份量就不会太轻。演唱会本质上来说也是个夸张的体力活……
等一切尘埃落定过后,到了最后四分钟时间。
在场的旁听者几乎就只剩下了五分之一,大概不过十几人的程度。
宇都宫明美小跑着凑到了台前,一脸兴奋地坐了下来。
“谢谢大家到场,接下来由我接场演出……请多多指教!”
——这大概是她今天最开心的四分钟。
选择的歌曲松下遥没听过,但因为简单的吉他伴清唱,所以本身听起来也没有什么门槛可言,让人不自觉地就能放松下来。
唱功方面意外地很扎实,这就是现代音乐人的素养表现吗?
事后,她明显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但演唱会也已经结束。
“我来帮你收拾一下?”
看着松下遥顺势走上台,宇都宫明美很明显地犹豫了一下。
“呃……麻烦你有些不好意思……”
“就当是还票价的人情了?”
“哈,好吧!那就这样!帮我把这些麦克风收拾一下就行了!”
等到二人离开地下室已是晚上八点左右。
宇都宫明美换了一身内搭,因为白天穿着的衬衫几乎整个湿透,而这些备用衣服她都会事先准备好。
“今天还真是帮大忙了,多谢啊。”
“不用太客气……毕竟不要钱嘛,就当是放松了。”
期间松下遥也问过票价,一张就得3500円……只能说愿意来支持的不是家人朋友,那大概就是真喜欢这个乐队的支持者了。
而事实也如他所见,干这行相当辛苦。
就连松下遥都忍不住有些感慨,以至于试探性地问道。
“下次演唱会是什么时候?记得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尽量把时间腾出来。”
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还是稍微支持一下对方的比较好。但出乎意料的是,宇都宫明美却是笑着摆了摆手。
“不会有了。”
“……什么意思?”
“不干了啦,现场演唱这种事。又累又不赚钱……虽然多少也有些梦想,但现在重要的还是得先赚钱才行。”
相较于地下拉票,隐居幕后给人做后期工作才是更赚钱的那个。
“毕竟快要上大学了,既然迄今为止都折腾不出什么花样来,那就暂告一段落的比较好……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吧?这听起来也太惨了。”
当然,相对应的也就是没有了台前露脸的机会。
“但也不至于放弃就是,毕竟不是还有你的歌吗?等我做出来之后或许还有回到舞台上的机会呢!”
语气里头有种故作潇洒式的放松感,松下遥没有选择安慰,只是沉默一阵后轻声说道。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记得说一声。”
“嗯,有的话我肯定不会跟你客气!”
就这么又走出了数十米远,沉默着的宇都宫明美突然说道。
“后天晚上就要出结果了呢。”
松下遥一时之间有些没能反应过来,稍许停顿过后他意识到了对方所指为何。
“武藏野美术大学的结果通知是吧?我记得好像是邮件速递的来着……怎么突然聊起这个?”
“因为想跟你进一个大学啊,要是做不到的话,多少也会令人有些遗憾。”
说着,宇都宫明美暂缓脚步,顺势停在了车站前。
就送你到这边。
松下遥刷卡入站,在里头向着外侧看去。
“你不进去吗?”
后者笑着挥了挥手。
“我待会儿还要去居酒屋跟之前的乐队成员道别,所以还得在这边忙活一阵……不用管我,你早点回去吧。”
然后。
“今天谢谢你来现场,我很开心。”
“那就好……记得早点回家,再见。”
“嗯!再见!”
停顿片刻,宇都宫明美又张嘴喊道。
“下一话,应该更精彩一点吧?”
松下遥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半转过头。
“不能保证啊,但是……应该不会让你失望就对了!”
二人作别,松下遥踩着夜景回到了出租屋。
期间还顺道去超市转了一圈,将剩下这段时间里的东西都给置办齐全。
毕竟剩下的日子基本没有学业方面的烦恼,就可以把手头上的事情集中在工作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