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反正是真的无牵无挂。
从五岁开始，就离家出走，一直独自在山林里求生。
与野兽搏斗、与强盗们周旋，如此苟活了整整四年，对这个地方实在没有半点留恋。
真要说唯一舍不得的，可能也就只有艾斯这个伙伴了。
等下，救命之恩？
艾斯这才终于反应过来，懊恼地一拍脑袋，转过身，向着诺夏鞠了一躬：
“抱歉！实在不好意思，刚刚打完架，昏头昏脑的，都还没来得及向您道谢！谢谢您刚才相救，诺夏大哥！”
“是啊，太感谢您了！”
“多谢您出手救了我们！”
周围的村民们也都跟着上来，千恩万谢，甚至有当场跪伏在地的。
他们刚才都看在眼里，要不是有这位海军的少年将校压阵，恐怕今天村子里是真遭大劫了。
“顺手而为罢了。”
诺夏连忙过去一个个扶起来，“别放在心上，各位，真要谢，还不如谢谢这两个敢拔刀相助的小家伙。”
“刀？”
艾斯茫然，“我是用拳头的，萨博也用的是水管，没有刀啊。”
“哈，笨蛋！逮到了吧，是约定俗成的说法啦！”
路飞一脸鄙夷，“居然还好意思说我，你这家伙，我看也没多聪明嘛！”
“……”
艾斯先是耳根发红，旋即眯起眼，露出危险的笑容，“喂，你这小鬼，不要以为刚才帮到了我们，就可以嘲讽我啊……”
“嘲讽你又怎么样，想打架吗，看拳！”
“谁怕你啊，来啊！”
两人砰砰砰打成一团，尘烟乱飞。
结果也自然不出意料。
艾斯毫发无损，得意洋洋地叉腰；
路飞嚎啕大哭，刚消肿了一些的脸，又变成了猪头。
……
诺夏安抚完村民们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无奈摇头，怎么自己都把这几人的命运改写的面目全非了，这俩小不点凑一块还是那么容易打起来呢？
本来看艾斯还知道鞠躬道歉，他还以为这小子是靠谱的。
果然。
未成年的艾斯，和成年后的艾斯，完全是两个物种啊。
“萨博，麻烦你带路飞去玛琪诺的酒馆，请她帮忙给你们包扎一下，顺带喝几杯热牛奶补补营养，我请客。”
诺夏递过去两张纸钞。
海贼世界嘛，这点伤简直不算个事，无上大绷带一打，无上大牛奶一喝，最多再小睡一觉，就又立马能活蹦乱跳了。
“好，就交给我吧，诺夏大哥！”
萨博点点头，有些好笑地带着身边的爆哭小猪头离开。
等两人远去，诺夏这才转过身，静静看向艾斯。
“干、干嘛？”
艾斯都被看的有点发毛了。
诺夏微微一笑：“找个僻静的地方，我们单独聊聊吧。”
“有什么好聊的，诺夏大哥，你不会也想我跟着去训练营吧，我对当海兵没兴趣啦。”
艾斯上下打量，撇了撇嘴，“虽然乍一看，你这身海军制服确实挺帅的，搞得我也很想穿，但仔细想想，其实只是因为你人长得太帅气了而已，换成垃圾袋穿着也是一样的效果。”
“为什么？”
诺夏盯着他的眼睛，“为什么你不想加入海军？”
“哈？那种事也要有理由吗，明明可以……”艾斯挠挠头。
“怎么，就因为你是海贼王罗杰的儿子吗？”
艾斯身体僵住，瞳孔骤然一缩。
*
*
*
五分钟后。
路飞的家中，两人对坐在餐桌前。
“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猜出来的，但我确实是罗杰的儿子。”
艾斯手捧热茶，眼睛却一直盯着桌下自己的脚，“不过你可别想错了，这个世界上，没几个人比我更痛恨那个男人，一直以来，我都以我的血脉为耻。”
“我相信你的话，也能理解你。”
诺夏认真道。
这是心里话，如果他是艾斯，他也一定会痛恨罗杰的。
对于一个儿子来说，父亲过去有再辉煌的名声也好，开启大海贼时代也罢，以及对这个糟透了的世界，到底是恩人还是恶徒……
这些，全都无所谓。
当儿子的，只会在意那个令人憎恶的男人，为什么非要在罹患绝症之后，留下自己的血脉？又为什么在去自首之前，没能安顿好自己的家人？
又凭什么让一个孩子，从小就失去母亲，东躲西逃，又凭什么生下来就要背负世界最大的恶名？
哪怕是在被赤犬的冥狗穿胸而过，抱着路飞死去时，艾斯恐怕也没有得到这些问题的答案。
更未曾和他所谓的父亲和解过。
“是吗？你说你理解我？那你应该懂的啊！还有什么好追问的呢？”
艾斯猛地抬头，情绪渐渐激动，“我只能去当海贼！只能去拼命成为海贼王！名声、权力、实力……我必须从所有方面，全都彻彻底底地超越那个男人才行啊！”
“只有这样，我才不用这辈子都生活在那家伙的阴影里！”
“也只有这样，我才能证明，我就是我！我要所有人看到我，都只记得我的名字，叫我波特卡斯·D·艾斯，而不是什么狗屁罗杰的儿子啊！”
说到这里，他的眼眶已经通红，胸膛也剧烈起伏着。
“……”
诺夏慢慢放下手中的茶杯，看着艾斯，轻声开口：“说的很好，罗杰要是听到你的这些话，一定会很高兴的。”
“这话什么意思？”艾斯霍然抬头，脸色铁青。
“儿子有出息了，当父亲的当然会高兴啊。”
诺夏叹气，“你听听你说的都是什么，要当海贼王，要超越罗杰，要让所有人都记得你叫艾斯……这些，难道不是正好全部遂了罗杰的意吗？”
第44章 满载而归
“你！”
艾斯猛地站起，带得整张桌子一抖，茶杯哐当一下翻倒，水撒了一地。
“激动什么，我说错了吗？”
诺夏随手屈指一弹，一道飞指枪掠过桌面，在艾斯瞠目结舌的目光中，飞指枪带动的剧烈空气波动将茶杯当场扶正。
他这才淡淡道：
“你这么做，无非是在重复罗杰走过的道路而已，走的再高再远，也只会助长罗杰的声威，和罗杰绑定得越来越深。”
“等你真成了超越罗杰的新一代海贼王，难道就会让世界忘了他吗？我看不会吧，反而只会让海贼们惊叹赞美罗杰的血脉，只会让平民们对你们父子越发愤懑痛恨。”
“真要说有什么区别，就是罗杰好歹只让人记恨罗杰，而你会连带着你母亲给你的姓氏，让「波特卡斯」这四个字也一同蒙羞，成为罪犯的代名词。”
“我……”
艾斯脸顿时涨得通红，拳头捏紧，想要反驳，但话到嘴边，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是啊。
自己在异想天开什么呢？
起点都是海贼，终点都是海贼王，别人凭什么会把自己和罗杰分割开来？
他颓然地坐回到了椅子上。
“所以，为什么不换一条路试试？”
诺夏淡淡的声音再度响起，“走上和罗杰截然相反的路，难道不是更好的证明方式？”
截然相反？
海贼王的反义词……是什么？
艾斯猛然想起了之前在广场上，路飞那句嚣张的自我介绍。
“成为海军元帅？”
他盯着诺夏，“诺夏大哥，你指的是这个吧？罗杰是开启大海贼时代、站在所有海贼顶点的男人，那我就去站在海军的顶点！去结束这个大海贼时代？”
确实是更好的办法！
“很有挑战性啊！”
艾斯的斗志再次被点燃，咧开嘴道，“难度也好，影响力也罢，一点也不输于成为海贼王呢！好！决定了，既然如此……”
“停，我可没那么说，你这小鬼还挺自恋的。”
诺夏抬手打断，没好气地道，“一个两个的，上来就海军元帅，搞得像是大白菜一样谁能当上，差不多得了啊。”
不是。
路飞也好，艾斯也罢，放出这种豪言壮语的时候，能不能先看一眼我这身海军制服再说话。
我是人吗？
我是不是人啊？！
身为绝世天才的本大爷，都还没轮上呢。
这群乳臭未干的小鬼，好歹有点自知之明，老老实实后面排队去啊混蛋！
“别上来就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诺夏慢悠悠抿了口茶，“只要是海兵就够了，当不当元帅根本无所谓，等你哪天找到罗杰的坟墓了，穿着一身海兵制服过去撒泡尿，没准能给他气的活过来。”
还真是……
不久前还表情阴郁的艾斯，在脑海里想了想那个画面，一下子差点笑出声来。
过去的自己，真是太钻牛角尖了。
完全都没意识到这一点呢！
“况且，卡普老爷子，也是一直希望你能当海军的吧？他才是你真正的亲人，不是么？”
诺夏又继续补充道：
“真要成了海贼，你未来哪天被抓了要被处死，卡普又会是什么处境你想过么？何必非要做亲者痛仇者快的事呢？”
“我明白了啦，不用再说了，诺夏大哥！”
艾斯嘿嘿一笑：“多谢你点醒我，我随时准备好跟你走了！不过，可别太小看我啊，不管选择什么路，我都一定要成为最强！”
“普通海兵？那种东西可不能满足我，既然说了要成为海军元帅，那么无论如何我都要达成这个目标！谁拦在我的路上，谁就是我的敌人！”
艾斯握拳，目光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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