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子双手抱在胸前，整个人瘫在折叠椅里，不甘心地说道：
“只要你登台竞选，朱丽叶这个女主角的位置绝对十拿九稳嘛！明明上一次话剧汇演的时候，咱们俩的黄金搭档那么成功！”
小兰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刚想出言安抚，坐在另一侧的红发少女便轻飘飘地移开视线，讥诮道：
“自说自话的本事倒是长进不少。口口声声把热爱舞台挂在嘴边，结果自己还不是第一个把主角让了出去？”
园子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弹起来，挥舞着拳头：
“小泉红子！你懂什么！我那是……”
话说到一半，园子像是想起了什么难以启齿的黑历史，动作一僵，讪讪地收回拳头坐了回去。
小兰抿嘴轻笑：
“因为园子登台的时候太喜欢临场发挥了。”
青子用手背掩着唇，笑得双肩微颤：
“舞台剧的精髓就在于戏剧张力呀。要是罗密欧一路靠着拳头救出公主，悲剧的宿命感可就荡然无存了。”
“可爱的学生们，久等了。”
轻快的英文腔调插了进来，朱蒂夹着剧本快步走下台阶：
“我听到大家似乎对剧情的创新存在一点不同意见？”
园子干笑道：
“完全没有！”
朱蒂满意地推了推眼镜。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白大褂、戴着细黑框眼镜的青年穿过走道，步履从容，面容温文尔雅：
“朱蒂老师，不介意我这个校医在后排旁听一下排练吧？”
朱蒂耸了耸肩，笑容明朗：
“当然不介意，新出医生请自便。”
……
礼堂后排光线昏暗的角落里。
羽田秀玄将帽檐压低了几分，确认前排的园子和小兰没有注意到这边后，才在靠走道的空位落座。身旁那道穿着白大褂的身影落入眼帘时，他忍不住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笑意。
朱蒂潜伏进帝丹高中执教，目标直指隐藏在暗处的千面魔女贝尔摩德。凭借海外情报网的流动，各方势力早已察觉到代号苦艾酒的高层成员曾密集调查过这所学校的底细。只是眼下的朱蒂大概还没能锁定对方的伪装。
礼堂的主照明灯啪地熄灭，舞台聚光灯打亮。
身旁的青年医生转过头来，声音温和：“初次见面，请问您也是学校聘请的教职工吗？我是新出智明，担任本校的校医。”
羽田秀玄神色如常地伸出手与对方相握，随口报上假名：
“高木涉，校董会外聘的推理研习社特别顾问。”
新出智明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半秒，镜片后的目光在羽田秀玄线条分明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神色带着几分探究：
“高木顾问看起来年轻有为，不过……总觉得这张面孔似乎在哪里见过？”
羽田秀玄轻笑一声，顺势抬手在对方单薄的肩膀上拍了拍：
“新出医生平时伏案太久，有些精神过敏了。”
新出智明的肩部在接触的瞬间绷紧了一瞬，随即迅速恢复了柔和的仪态：
“高木顾问说得有道理。”
台上的演出拉开帷幕。经过朱蒂大刀阔斧的改动，台词里充满了美式街头俚语。当饰演情敌提伯尔特的大男孩从复古礼服的内侧口袋里猛地掏出一把银色模型左轮，对准罗密欧大喊趴下时，整个礼堂的观众席陷入了一片死寂。
羽田秀玄单手扶额。
新出智明转过脸来，带着适度的好奇问道：“高木顾问和朱蒂老师原本就熟识？”
羽田秀玄换了个更松弛的坐姿：“准确地说，朱蒂是我的交往对象。”
新出智明愣了一下：“可据教务处的档案记录，朱蒂老师目前依旧是单身状态。”
羽田秀玄上下打量着眼前伪装得无懈可击的名医，忽然有些轻佻地啧了一声：
“看新出医生的反应，平时应该很少和女孩子打交道吧？”
新出智明维持着得体的微笑：“这和朱蒂老师的私人生活似乎没有关系吧？”
羽田秀玄摇了摇头：“像你这样循规蹈矩的作风，很难赢得女生的青睐。如果新出医生有想法，我不介意传授一些心得。”
新出智明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的烦躁压了下去。
演出刚拉上帷幕，青年便站起身来，没有留下多余的寒暄：
“高木顾问，医务室还有待处理的药品清单，先告辞了。”
注视着那道离去的背影，羽田秀玄嘴角的笑意渐深。贝尔摩德在有希子面前搬弄是非的旧账，偶尔以这种无伤大雅的方式收点利息，倒也不算亏。
“在看什么呢？”
学生们开始收拾道具的间隙，朱蒂像一阵风似地来到了后排过道旁。
“看你的戏。”
羽田秀玄站起身，整了整西装下摆：“走吧。”
两人走出大楼，朱蒂立刻迫不及待地侧过脸追问：
“怎么样？玄，这场改编绝对打破了传统话剧的沉闷框架，比你以前看过的那些老古董有意思得多吧？”
羽田秀玄回想起高中时期与有希子登台演出的旧事，斟酌了半秒：
“你在调动现场情绪的极端化方面，确实发挥到了极致。”
朱蒂将这番评价全盘接收为赞美，得意地扬起下巴：
“那是当然。既然你觉得满意，是不是该支付相应的观剧酬劳了？”
羽田秀玄抬手本想敲一下她的额头，朱蒂却机敏地后撤半步，眨着眼睛笑道：
“玄，我早就不是当年跟在你身后的小女孩了。”
羽田秀玄失笑收回手，迈步走向校门：
“淑女可不会在刚才的剧本里塞进那么多粗鲁的东西。走吧。”
“去哪里？”
“看看你的射击摇杆退步了没有。”
“玄！你终于肯陪我去游戏厅了？Perfect！”
……
半小时后的电玩城内，射击框体屏幕上的GAME OVER红字再次定格。
在朱蒂看着腕表发出“上帝啊我居然把下午的教案研讨会忘得一干二净”的惊呼声中，两人在街角匆匆告别。
计程车后座上，金发女人探出车窗，用力挥舞着手臂。羽田秀玄插着口袋站在人行道旁，目送着黄色的车影汇入车流。
漫步穿过两条街区，羽田秀玄回到了警视厅顶楼。
推开办公室的门，靠在旋转皮椅上的药师寺凉子正百无聊赖地翻看着文件，两截小腿随意地搭在桌面上，姿态散漫：
“在外面风流快活够了？”
羽田秀玄看了一眼门上的铜牌，确定自己没有走错房间，走到茶几旁坐下，提起水壶开始泡茶：
“凉子，我的办公室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专属休息室了？”
药师寺凉子没有直接接话，而是抬起手腕，漫不经心地数着倒计时：
“三，二，一……”
笃笃笃。
规律的敲门声准时响起，紧接着是略显刻板的女性声音：
“羽田警视长，我是警备部参事官室町由纪子。”
“请进。”
门被推开，身穿深灰色严整制服的室町由纪子迈步而入。金丝眼镜后的视线在触及大剌剌霸占着主位的药师寺凉子时，眉头瞬间拧紧：
“阿凉，在长官的办公室内举止如此轻浮放肆，你到底有没有把警察的纪律放在眼里？”
药师寺凉子斜睨了她一眼，指尖卷着长发，语气慵懒：
“哎呀，难得见一次面，由纪你的法令纹好像又深刻了不少呢。天天把那些繁文缛节挂在嘴边，老的可是比别人快得多哦。”
室町由纪子的镜片闪过一道冷光：
“适可而止吧。借用羽田警视长的传唤名义把我从警备会议里调出来，阿凉，你的恶趣味越来越出格了。”
“要是不假借警视长的威严，我们大忙人由纪参事官怎么肯放下手里那些干巴巴的文件呢？”
药师寺凉子轻笑一声，终于将腿从桌上放了下来，换了个优雅端庄的坐姿，整了整套裙下摆。
室町由纪子深吸了一口气，转向坐在沙发旁斟茶的男人，微微躬身致意：
“羽田警视长，下午好。”
“下午好，由纪子。”
羽田秀玄将斟好的清茶推到茶几对面。在警视厅内部，这位警备部参事官除了公事，几乎断绝了一切私下的社交往来。
室町由纪子推了推眼镜，目光直视药师寺凉子：
“阿凉，既然把人骗到了这里，现在可以说明真实意图了吧？”
药师寺凉子收敛了戏谑：
“听说今晚在帝国酒店举办的‘检研’交流会，现场安保由你们警备部全权接管？”
第187章“检研”（三合一）
“没错。”
老实人室町由纪子看了眼羽田秀玄，不情不愿地说出了实话。
她又问道：“不过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刑事部的工作应该和那里没有任何关系吧？”
“谁说无关的？”
药师寺凉子笑着起身：“事前通知一下，今晚我和警视长需要去那里看看。”
室町由纪子听到这话，好不容易缓和的小脸再次绷紧：“阿凉，你可不要乱来啊。”
“这次的行动是我提议的。”
羽田秀玄抿了一口茶，出言道：“曾我笃彦是我们正在追查案件的关键人物，而他今晚会出现在那家酒店。”
“可是……”
药师寺凉子摆摆手：“安啦，我们两人在会场逗一逗那个老头之后，就会亲自去‘检研’的老巢搜查线索的。
派下面的人去总归是不太放心，而阵仗太大的话又容易让对方提前得到消息。”
“逗一逗？”
室町由纪子无法理解这几个字的意义。
只是上去开个玩笑就走是逗一逗，在楼下引爆炸弹直接把对方炸死也是逗一逗，倒是说清楚啊！
可药师寺凉子并没有解释的意思，她走到羽田秀玄的对面坐下，自顾自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随后便怡然自得地浅酌起来。
室町由纪子只能无奈道：“虽说是办案，但也请控制好范围啊，我可不想明天向上面的人解释安保上面存在的失误。”
“放心吧，我有分寸。”
药师寺凉子微微一笑，警视厅也有不同的派系存在，室町由纪子这个大学同学虽然平时和她由于性格的原因而争吵不断，但整体还是站在同一边的。
和对方说清楚，是为了让其安排值得信任的下属过去，将安保人员握在手中。
室町由纪子叹了一口气：“就是因为是你，我才不放心的……”
说着，她看了眼羽田秀玄，心中稍稍放松：
有这个人在应该不会有事的......
……